面对顾清让抽屉里的“铁证”，宋屿并没有立刻采取行动。他将东西恢复原状，带着苏寻的魂魄离开了公司。

“不打草惊蛇。”回去的车上，他对空气解释，“顾清让身份特殊，是李总的儿子。直接质问或报警，没有确凿证据指向他作案，反而会让我们陷入被动。何况……”他顿了顿，“这些东西出现在他抽屉，太明显了，像是故意让人发现。”

苏寻的魂体飘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乱如麻。“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直接去找他。”宋屿打了方向盘，驶向另一个高档小区方向，“我查了他住址。既然有嫌疑，不如当面探探虚实。你是‘受害者’，或许能观察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苏寻没有反对。她对顾清让的好奇和惊惧，同样达到了顶点。

顾清让住在市中心一处闹中取静的高级公寓顶层。宋屿按响门铃后，过了许久，门才被打开。

顾清让穿着家居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他面容清俊，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神沉静，看不出情绪。看到门外的宋屿，他眼中并无意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宋先生。”他的声音也如其人，平稳而缺乏起伏。

“顾先生，打扰了。有些事情想向你请教，关于苏寻。”宋屿开门见山。

顾清让侧身让开：“请进。”

公寓内部是极简的性冷淡风，黑白灰色调，干净得几乎没有生活气息。宋屿和苏寻的魂魄走了进去。苏寻谨慎地飘在宋屿侧后方，观察着顾清让。

顾清让示意宋屿在沙发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单人椅上，姿态放松却带着疏离。“苏寻的事，我听说了。很遗憾。不知道我能帮上什么？”

宋屿盯着他，缓缓道：“我们在你办公室抽屉，发现了一些东西。注射器，氰化钾样品，还有一张苏寻的照片。”

顾清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他平静地回视宋屿：“所以，宋先生是怀疑我？”

“东西在你抽屉里。”

“在我抽屉里，不代表是我放的，更不代表我用它做了什么。”顾清让的语气依旧平淡，“不过，既然宋先生找上门，我想我有必要解释一下。”他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忽然从宋屿脸上移开，精准地落在了……宋屿身侧，苏寻魂魄所在的位置。

“首先，苏寻小姐，”他的视线直接与苏寻（魂魄）对上，“偷拍你，并非出于恶意。我只是，在看你身边的东西。”

苏寻的魂体骤然一僵！他能看见她？！她下意识地看向宋屿，发现宋屿虽然表情未变，但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顾清让的视线重新回到宋屿脸上，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瞥。“我天生有一双阴阳眼。从小就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游魂、执念，或者其他一些存在。”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天你午睡时，你工位旁边站着一个徘徊不去的小女孩的灵体，样子有些可怜。我多看了一会儿，被同事误会是在看你，拍了那张照片想开玩笑，后来忘了删。”

他拿出手机，翻找了一下，递给宋屿。屏幕上果然是那张午睡照片的完整版，放大角落，确实能模糊看到一个淡淡的、孩童形状的虚影依偎在苏寻桌边。

“至于注射器和氰化钾，”顾清让继续道，语气里甚至带上一丝淡淡的厌倦，“那是我为自己准备的。这双眼睛带来的困扰，远比你想象的多。看到太多不该看的东西，有时候会觉得……活着挺累的。不过最近还没下定决心用而已。”他看向宋屿，眼神坦然，“如果我要害苏寻，不会用这么容易被追踪的毒药，更不会把证据留在自己办公桌抽屉里。宋先生，你觉得呢？”

逻辑清晰，理由……虽然惊人，却奇异地具有说服力。尤其是他直接点破苏寻魂魄存在的那一刻，带来的震撼太过真实。

宋屿沉默了片刻，问：“你能看见她？现在？”

“能。”顾清让点头，目光再次转向苏寻魂魄的方向，这次停留得更久些，眼神里有些许探究，但并无恐惧或厌恶，“苏小姐的魂体很凝聚，执念应该不浅。不过看起来，不像有厉气。”他顿了顿，“如果你们是想查苏小姐的死因，或许我可以帮忙看看她的……身体？虽然我不是法医，但医学知识懂一些，至少能判断大致方向。”

宋屿和苏寻交换了一个眼神（尽管顾清让才是唯一能同时看到他们俩“眼神”的人）。顾清让的提议出乎意料，但他的坦诚和能力展示，暂时洗脱了直接嫌疑，甚至提供了新的助力。

“那就麻烦顾先生了。”宋屿最终说。

再次回到宋屿的公寓，面对床下的“尸体”，顾清让的表现冷静得近乎专业。他戴上了宋屿提供的新手套，仔细检查了“苏寻”的手背针孔、眼睑、口腔，甚至轻轻按压了腹部。

“针孔很新，确实是近期形成的。但周围组织反应轻微，不像是致死性毒物直接静脉注射的典型表现。”顾清让沉吟道，“口腔和眼睑无特殊异味和出血点，氰化物中毒常见的鲜红色尸斑和苦杏仁味这里都没有。倒像是……”

他抬起头，看向飘在一旁紧张注视的苏寻魂魄：“苏小姐，你‘死’前，有没有觉得胃部特别不适？恶心，绞痛？”

苏寻努力回忆，那些混沌的记忆碎片里，似乎确实有强烈的胃部灼烧感和翻江倒海的恶心。“好像……有。很疼，想吐。”

顾清让点点头：“结合这针孔可能只是掩饰或次要因素，我更倾向于，真正的死因是急性中毒，途径很可能是经口。食物，或者饮料。”他看向宋屿，“你们调查她死前饮食了吗？”

宋屿看向苏寻。苏寻努力回想，却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我……记不清具体吃了什么。那几天胃口不好，好像没怎么正经吃饭……”

“重点查她‘死’前最后一餐，或者最后喝过的东西。”顾清让站起身，摘下手套，“尤其是，有没有摄入头孢类抗生素后饮酒，或者误食某些本身有毒或处理不当的食物，比如河豚、发芽土豆、没煮熟的豆角等等。这类中毒，有时症状与某些毒药相似。”

食物中毒？这个方向让苏寻和宋屿都愣了一下。比起处心积虑的谋杀，这听起来更像一场意外。

“当然，这只是基于表象的初步推测。”顾清让补充，“具体还需要更多信息。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忙留意一些……特别的渠道。”他意有所指。

离开前，顾清让再次看向苏寻魂魄，语气平淡却认真：“苏小姐，既然还在，就尽量弄清楚。执念未消，对你……对他，都不好。”他的目光在宋屿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眼似乎看穿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送走顾清让，公寓里重新剩下两人（一魂一人）。疑云并未消散，反而因为顾清让这个“通灵者”的加入，变得更加诡谲莫测。但调查的方向，第一次有了清晰的转变——从寻找充满恶意的凶手，转向追寻可能致命的食物源头。

宋屿靠在墙上，望着苏寻魂魄的方向，忽然问：“你觉得，他可信吗？”

苏寻沉默片刻：“他能看见我。而且，他的解释……逻辑上说得通。至少，关于毒药和照片。”她顿了顿，“但他最后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

宋屿扯了扯嘴角，移开视线，眼底深处翻涌着苏寻看不懂的情绪。“是么。”他轻声说，不知是回答，还是自语。

食物。苏寻咀嚼着这个词。记忆的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关于“吃”的东西，在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