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二十步寒，刀出斩妖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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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常理，演示“百步飞刀”，无非是走上前几十步，再用力掷出刀剑，若能斩断旗杆或击中目标，已属神力。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表演，绝非真正的“飞刀取命”。
卫斩起身，解下背后刀鞘，将“断魂”连鞘提在手中。他并未立刻向前走，而是站在原地，缓缓调整呼吸。
脸上的伤疤，在苏寒衣目光注视下，灼痛感如同火山爆发，几乎要将他整个头颅烧穿！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将所有痛楚、所有杀意、所有沸腾的血仇，都压入冰冷的心湖深处，化作即将喷发的熔岩。
就是现在！
他动了。
没有慢慢走近，而是一步踏出！
这一步，踏在地面，竟发出沉闷如鼓的响声！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从之前的沉静肃杀，化为滔天的凶戾狂暴！赤红刽子手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嗯？”高台上，苏寒衣脸上的慵懒笑容瞬间凝固，美眸中瞳孔骤缩！她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令她左眼旧伤隐隐作痛的诛妖气息！还有那冲天而起、几乎凝成实质的惨烈煞气！
就是他！当年那个逃脱的童男！伤她左眼的，果然与他有关！
“护驾！”苏寒衣尖声厉喝，声音不再娇媚，而是带着刺耳的尖锐！
但卫斩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一步，两步，三步……他迈步的频率并不算特别快，但每一步跨出的距离却大得惊人，如同缩地成寸！身形拖出一道淡淡的残影！
二十步距离，转瞬即过！
当他踏入距离高台二十步范围时，他原本低垂的独眼猛地抬起，目光如冷电，穿越空间，死死锁定了高台上那张美艳却此刻写满惊怒的脸！
就是这张脸的主人（或者说主妖），十八年前，毁了他的家，啄瞎了他的眼，在他脸上留下永恒的伤疤和诅咒！
“妖孽！受死！”
卫斩暴喝一声，声如炸雷，震动全场！他不再掩饰，不再伪装，所有的杀意、愤怒、仇恨，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并未掷出“断魂”，而是双手握住刀柄，身形如一张拉满的强弓，骤然绷紧，然后，合身扑上！
人刀合一，化为一道撕裂空气的赤黑闪电，直射高台！
目标，苏寒衣！
“大胆！”
“放肆！”
禁军侍卫这才反应过来，惊呼怒喝着涌上阻拦。但卫斩的速度太快，气势太凶，煞气太重！那些训练有素的侍卫，被那肉眼几乎可见的惨烈煞气一冲，竟觉心神震荡，手脚发软，动作慢了不止一拍！
“断魂”出鞘！
黝黑的刀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刀锋所向，挡者披靡！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快、最狠的劈斩！刀光过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抛起，竟无一人能稍稍阻滞其冲势！
更为骇人的是，随着卫斩杀意爆发，刀锋饮血，“断魂”刀身发出的嗡鸣越来越响，越来越凄厉！那不再是简单的刀鸣，而是仿佛有无数冤魂厉鬼在刀身中苏醒、哭嚎、咆哮！
刑场之上，被卫斩斩首的、被屠城斩首的、甚至历代“断魂”刀下亡魂的残存煞气与怨念，被卫斩此刻决绝的杀意和“鬼泣”刀意引动，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黑色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在卫斩身周，形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百鬼夜行”之象！
阴风惨惨，鬼哭神嚎！
这景象，已非凡人争斗，直如地狱临凡！
百官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地躲避。皇帝瘫倒在御座上，面无人色，指着场中，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
裴简紧握双拳，指甲掐入掌心，鲜血直流，却死死盯着那道一往无前的赤黑身影，心中疯狂呐喊：斩了她！斩了她！
二十步距离，在卫斩的冲杀和“百鬼”开道下，瞬息即至！
高台近在眼前！
“孽障！坏我道基，今日定将你神魂俱灭，以补我千年修为！”
苏寒衣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再也维持不住人形伪装！她绝美的面容扭曲，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羽毛纹路，双眼彻底化为猩红，左眼尤其黯淡却怨毒！她猛地张开双臂，宽大的宫装袖袍鼓荡，浓烈如墨的妖气冲天而起！
“嘎——！！！”
一声比“断魂”刀鸣更加尖锐、更加暴戾的禽鸟嘶鸣响彻云霄！苏寒衣的身影在翻腾的妖气中急剧膨胀、变形！
华服碎裂，露出一只翼展超过三丈、通体漆黑如夜、唯有双目猩红如血的巨型乌鸦！正是卫斩梦境中那只食人妖鸦！只是左眼处有一个明显的旧伤疤，周围羽毛稀疏，此刻正流淌着漆黑的妖血！
妖风大作，飞沙走石！黑色羽翼扇动，无数坚硬如铁的黑色翎羽，如同疾风暴雨般，朝着已冲至高台下的卫斩攒射而去！每一根羽毛都蕴含着穿透金石的妖力！
面对这遮天蔽日的死亡之雨，卫斩冲锋之势不停，独眼之中，只有妖鸦左眼那个旧伤！
就是那里！师父（或者说恩人）留下的伤口！诛妖咒感应最强烈的地方！
他狂吼一声，将全身力量、所有煞气、连同脸上伤疤爆发出的滚烫咒力，尽数灌注于“断魂”之中！
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鬼头双眼红芒爆射！
“鬼泣”终极——人刀燃魂！
刀光暴涨，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黑色光刃，逆着羽箭洪流，悍然劈上！
“噗噗噗噗——！”
无数黑色羽毛被刀气绞碎！但仍有许多穿透了煞气屏障，射在卫斩身上！刽子手服瞬间被撕裂，血花绽放！
就在数根致命的翎羽即将洞穿他心脏、头颅的刹那，他怀中那枚“替身纸人”无声无息化为飞灰。
“嘭！”
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光晕闪过，那几根翎羽诡异地偏转了方向，擦着卫斩的身体飞过，只在皮肤上留下深深的血槽。
柳七爷的纸人，救了他一命！
而卫斩的刀，已冲破重重阻隔，劈至妖鸦颈前！
妖鸦猩红的右眼中闪过惊骇，它没想到卫斩能冲到如此之近，更没想到那“替身纸人”如此诡异！它厉啸一声，猛地低头，用坚硬如铁的喙狠狠啄向卫斩天灵盖！同时左翼如刀，横扫而来！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卫斩不闪不避，独眼之中，唯有疯狂与决绝！他无视了横扫而来的巨翼（那足以将他拦腰斩断），所有精神、所有力量，都集中在那一刀之上，目标——妖鸦左眼旧伤！
“这一刀！为了我爹娘！为了师父！为了宇文大人！为了天下！”
咆哮声中，燃烧着暗金色咒力火焰的“断魂”，与妖鸦覆盖着浓稠妖气的尖喙，轰然对撞！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整个校场地面都在颤抖！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呈环形炸开，将高台的木制围栏尽数摧毁，靠近的侍卫和官员像稻草般被掀飞！
妖鸦的尖喙被狠狠荡开，上面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而“断魂”刀锋，则顺着这股力道，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狠狠刺入了妖鸦左眼那个旧伤疤之中！
“嘎啊啊啊——！！！”
妖鸦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到极致的惨嚎！左眼旧伤是它最大的弱点，是道基破损之处，此刻被蕴含“诛妖咒”和滔天煞气的“断魂”刺入，简直如同将烧红的铁钎捅进了它的灵魂深处！
漆黑的、散发着恶臭的妖血如同喷泉般从眼眶中狂涌而出！妖鸦庞大的身躯疯狂挣扎、翻滚，妖气紊乱暴走，将高台彻底摧毁！
卫斩也被妖鸦垂死挣扎的左翼扫中胸口，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口中鲜血狂喷，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砸在校场边缘的地面上，手中的“断魂”也脱手飞出，哐啷落地。
但他挣扎着抬起头，独眼死死盯着在空中痛苦翻滚、哀嚎的妖鸦，脸上伤疤处，暗金色的咒力光芒渐渐黯淡下去，但那畅快淋漓的笑意，却第一次出现在他嘴角。
刀，入了。
妖鸦的惨嚎声越来越弱，翻滚的幅度也越来越小，漆黑的妖血如同雨点般洒落。它猩红的右眼中，光芒迅速黯淡，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恨和……一丝解脱？
最终，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地，砸起漫天烟尘。抽搐几下后，彻底不动了。浓稠的妖气如同冰雪消融，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阳光，重新洒落在狼藉一片的校场上。
满场死寂。
只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压抑的抽泣与呻吟。
卫斩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但脸上却带着笑。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不远处那柄斜插在地的“断魂”。
刀身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痕，尤其是靠近刀尖部分，几乎要碎裂开来。刀柄的鬼头，双眼红芒已然熄灭，再无丝毫灵性波动传来。
刀灵……碎了？还是沉睡了？
卫斩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解脱，有悲伤，有空虚。
裴简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爬地冲向皇帝：“陛下！陛下！妖妃现形，已被诛杀！卫壮士诛妖有功啊陛下！”
皇帝瘫在倒塌的御座旁，呆呆地看着不远处那只巨大的乌鸦尸体，又看看远处浑身是血、挣扎欲起的卫斩，眼神从呆滞，渐渐转为震惊，然后是后怕，最后是狂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毕竟是他宠爱的妃子）。
“妖……真是妖……”皇帝喃喃道，随即猛地提高声音，“诛杀妖孽，护驾有功！重赏！重重有赏！快传太医！救治卫壮士！”
侍卫们这才如梦初醒，一部分慌忙去护卫皇帝，一部分涌向卫斩。
卫斩看着向他跑来的侍卫和裴简，又看了看天空。乌云散尽，阳光刺眼。
他缓缓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耳边最后的声音，是裴简焦急的呼喊，和远处，似乎有一声若有若无的、苍老的叹息。
像是师父的。
也像是，那把破碎的“断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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