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御前斗技,暗藏杀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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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西侧演武校场,已被布置成临时法场。高台之上,设着御座,皇帝端坐其中,面色有些苍白,眼神略显涣散,不时用手揉着太阳穴。御座旁稍低的位置,坐着盛装华服的苏贵妃——苏寒衣。
她今日穿着一袭胭脂红蹙金鸾纹宫装,云鬓高耸,珠翠环绕,美艳不可方物。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波流转间,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偶尔扫过台下众人,如同看着蝼蚁。她的左眼似乎比右眼稍微暗淡一丝,不仔细看难以察觉。
高台下左右,按品级站着文武百官。裴简站在文官前列,垂手肃立,面色平静,唯有袖中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武官那侧,不少人脸上带着愤懑或不忍,显然对这场荒唐比试心存抵触。
校场中央,立着两根行刑木桩,各绑着一名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漠北战俘。据称,此二人是俘虏中军职较高者,涉嫌通敌。
木桩前方十丈外,站着两人。
左边,卫斩。依旧那身赤红刽子手服,面罩遮脸,独眼低垂,“断魂”刀鞘杵地,双手交叠按于刀柄末端,静立如松。他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寒意,生人勿近。
右边,刘魁。此人身高九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外号“屠夫”。他用的是一柄厚背鬼头刀,比“断魂”更宽更重,刀刃却闪着不正常的幽蓝光泽,显然淬了剧毒。他斜眼看着卫斩,咧嘴露出黄牙,笑容狰狞。
监刑官宣读比试规则:以“凌迟”之刑,割满三千六百刀,令犯人在最后一刀落下前断气。期间,需以言语或手段逼问通敌同党及计划。最终由陛下与贵妃娘娘裁定胜负,胜者赏金千两,赐“天下第一刀”牌匾。
规则宣读完毕,皇帝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道:“开始吧。”
刘魁狞笑一声,率先走向属于他的那个战俘。他手法粗暴,第一刀就深深切入犯人肩胛,鲜血喷涌,犯人发出凄厉惨叫。刘魁却浑不在意,大声喝问:“说!同党还有谁!在京城何处接头!”
卫斩则缓步走到自己负责的战俘面前。那是个年轻的漠北汉子,眼神涣散,嘴唇干裂,看到卫斩走近,眼中流露出绝望。
卫斩并未立刻动刀。他先是从怀中取出一小壶酒,自己饮了一口含住,然后喷在“断魂”刀身。接着,又取出一块干净白布,沾了酒,仔细擦拭那战俘脸上和脖颈的污垢。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温和。
高台上,苏寒衣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台下百官中,传来一些细微的骚动和不解的低语。
擦拭干净,卫斩退后一步,对着那战俘,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了句什么。那战俘浑身一震,涣散的眼睛里陡然爆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死死盯着卫斩,然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脸上竟有了一丝解脱之色。
卫斩不再犹豫,起刀。
他的刀法,与刘魁的粗暴截然不同。快、稳、准,每一刀都轻如鸿毛,薄如蝉翼。刀光如同纷飞的雪花,又似穿花的蝴蝶,围绕着那战俘的身体游走。一片片薄如纸张、大小均匀的肉片,随着刀光飞起,落下,在战俘脚边渐渐堆积。
诡异的是,那战俘虽然身体因剧痛而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雨,却死死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只有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咯咯”声。
而卫斩下刀的位置,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刀都避开了主要的血管和神经,最大程度延长犯人的痛苦和清醒——这是凌迟的基本要求,但能做到他这般举重若轻、控制入微的,绝无仅有。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一边下刀,一边用一种平缓、清晰,却带着奇异韵律的语调,开始“逼问”:
“尔等受何人指使?”
“军中内应是谁?”
“联络信号为何?”
他问的,全是事先刑部和大理寺案卷中记载的、已核实或推断出的问题。而那战俘,在极致的痛苦中,竟然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地“回答”了出来!虽然声音微弱,但靠近些的官员隐约能听到,内容竟与案卷大致吻合!
这哪里是逼供?这分明是配合演练!
可偏偏,卫斩的表情冰冷肃杀,刀光凛冽,任谁看去,都是一场残酷的刑讯。只有极少数知情人(如裴简)和台上的苏寒衣,眼中露出了深思和警惕。
刘魁那边,犯人早已惨叫声嘶力竭,胡乱攀咬,说的内容颠三倒四,血腥场面倒是十足。相比之下,卫斩这边,竟有种近乎“艺术”的残酷美感,和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控制力。
苏寒衣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她盯着卫斩那覆着面罩的脸,独眼,还有他握刀时稳定如磐石的手。她左眼眼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她忽略的酸涩感。
是他吗?那个气息……那道疤……
就在这时,刘魁似乎因被卫斩比下去而焦躁,又或许接到了某种暗示。在又一次下刀时,他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破空声!一枚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毒针,从他袖中机括射出,并非射向他的犯人,而是直取十丈外卫斩的后心!
暗算!御前比试,竟敢公然暗算!
不少眼尖的武将和官员看到了那点蓝芒,失声惊呼!
裴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卫斩仿佛浑然未觉,依旧专注于手中的刀,切割着下一片肉。
毒针瞬息即至!
就在针尖即将触及卫斩衣衫的刹那,卫斩握刀的右手小指,几不可察地弹动了一下。
“嗡——!”
一直沉默的“断魂”,刀身猛地一震!一声低沉、凄厉,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刀鸣骤然炸响!
鬼泣!
虽然只是极小范围的激发,远不如屠城演示时的声势,但那股凝练如实质的煞气与音波,恰好以卫斩为中心,向后迸发!
“叮!”
那枚淬毒细针,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在距离卫斩后心尚有半尺时,便被震得偏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噗!”
细针深深没入了刘魁自己的大腿!
刘魁正狞笑着等待卫斩中针倒地,猝不及防,大腿一麻,随即剧痛传来,幽蓝之色迅速从伤口蔓延开来!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惊恐和难以置信!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鬼头刀“当啷”落地,整个人踉跄后退,捂住大腿,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
“怎么回事?!”高台上,皇帝被惨叫惊动,皱眉问道。
苏寒衣眼中寒光一闪,深深看了卫斩一眼,随即娇声道:“陛下,看来是刘魁自己不慎,被毒针所伤。比试之中,难免有失手呢。”她轻描淡写,便将暗算之事揭过,甚至暗示是刘魁自己失手。
立刻有侍卫上前,将惨叫不已、已开始口吐白沫的刘魁拖了下去。
校场中,只剩下卫斩一人,依旧在不疾不徐地运刀。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刘魁一眼,仿佛刚才那惊险的暗算和反杀,与他毫无关系。
这份定力,这份深不可测,让所有观者心中凛然。
皇帝看着卫斩那稳定如初的刀光,眼中竟泛起一丝奇异的光彩,似乎被这残酷而精准的“技艺”所吸引。他拍了拍手:“好!好刀法!临危不乱,技艺超群!刑部‘鬼面’,名不虚传!”
苏寒衣也拍手轻笑:“是呢,陛下,臣妾今日也算开了眼界。这刀法,当真如庖丁解牛,神乎其技。”她话锋一转,“不过,光是凌迟,似乎还显不出‘皇城第一刀’的真本事。臣妾听闻,真正的快刀,可百步之外,取人首级。陛下,不如让这位卫壮士,演示一番‘百步飞刀’如何?也好让众卿家,开开眼界。”
百步飞刀?那是传说中剑仙侠客的本事,一个刽子手如何能做到?
百官愕然。
裴简心中却是一紧!来了!苏寒衣果然要创造让卫斩靠近的机会!百步外斩旗杆或靶子,卫斩必然要上前……二十步内!
卫斩手中刀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流畅。他割下最后一刀薄肉,那漠北战俘终于气绝,头颅垂下。三千六百刀,一刀不多,一刀不少。
他收刀,转身,面向高台,单膝跪下:“草民遵旨。”
独眼低垂,掩去了其中一闪而逝的、冰冷刺骨的杀机。
二十步。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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