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身世之谜，旧伤显真形
正在加载上一章
留给卫斩的时间不多了。
自从那夜乱葬岗归来，他脸上的旧伤发作得越来越频繁，疼痛也越发剧烈。不再是隐隐作痛，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在皮肉上反复灼烫，有时甚至让他从睡梦中痛醒。
他知道，这是柳七爷所说的“诛妖咒”在感应到同源妖气后的反应。皇宫的方向，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刺激着这道烙印在他血肉中的咒力。
比试前夜，疼痛达到了顶峰。卫斩盘膝坐在自己房中，面前横放着“断魂”。他试图运起师传的静心法门压制，却收效甚微。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伤疤上，带来一丝短暂的冰凉，旋即被更猛烈的灼热吞噬。
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他似乎坠入了无尽的黑暗和混乱。
耳边响起尖锐凄厉的鸦啼，密密麻麻，如同潮水。眼前不再是熟悉的房间，而是一间摇摇欲坠的农舍，火光摇曳（或许是记忆中的油灯），映照着几张惊恐扭曲的面孔——男人、女人、老人……还有一张模糊的、带着温柔笑意的女子面容，似乎想将他紧紧护在怀中。
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视野突然被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那是一只难以形容的巨鸟，羽毛漆黑如墨，双目猩红如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冰冷的妖气。它锋利的喙，正朝着幼小的他狠狠啄下！
剧痛！右眼和左脸传来的撕裂剧痛！
就在那尖喙即将触及他面门的刹那，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从斜刺里骤然亮起！
“嘎——！”
凄厉痛苦的禽类尖啸响起！那刀光精准地斩在巨鸦猩红的左眼之上！黑血飞溅！
巨鸦受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妖风大作，震得农舍几乎坍塌。那道持刀的人影似乎也受了重击，闷哼一声，却顽强地挡在了婴孩身前。
混乱中，那人影迅速将受伤的婴孩塞进角落破柜下，似乎低声急促地念诵了什么，并用带血的手指，在婴孩血肉模糊的脸上急速划动……
灼热！难以忍受的灼热从伤口处传来，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被硬生生烙印进去！
画面至此破碎、旋转……
卫斩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湿透。脸上伤疤处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灼痛，而是一种滚烫的、仿佛有熔岩在皮肤下流动的感觉！
不是梦！是记忆！被封印了十八年的记忆碎片！
袭击他的，根本不是普通乌鸦，而是妖！一只巨大的、左眼猩红的黑鸦妖！
而救他的那个人……那惊鸿一瞥的刀光，那熟悉的、一往无前的决绝刀意……
卫斩猛地抓起身旁的“断魂”。
刀身冰冷，但在他握住刀柄的刹那，刀身竟然开始微微发烫，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刀柄鬼头的双眼，红芒大盛，不再是闪烁，而是持续亮起，散发出一种悲伤、愤怒、却又带着一丝欣慰的复杂情绪！
这情绪，直接传递到了卫斩的心神之中！
与此同时，他脸上伤疤的灼热感，与刀身传来的热度产生了共鸣！伤疤处的皮肤变得滚烫，甚至开始渗出细密的、颜色发黑的血珠！
黑血滴落，落在“断魂”刀身之上，竟发出“嗤嗤”的轻微声响，仿佛冷水滴入热油。刀身的嗡鸣更加剧烈，传递出的愤怒情绪几乎化为实质。
卫斩强忍着脸上和心中的惊涛骇浪，将刀平举到眼前。
在刀身如镜的刃口反光中，他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样子：右眼罩下的空洞，左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此刻正隐隐散发出一种极淡的、暗金色的微光，光芒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玄奥的符文在流转、明灭。
诛妖咒……锁魂印……
原来如此！全都连起来了！
十八年前，袭击乌鸦岭农舍、食人夺婴的，就是如今宫中的妖妃苏寒衣！她当时修炼某种邪功，需要纯阴童男，自己就是目标之一！
而救下自己的那位“高人”，很可能是一位同样身怀绝技、或许与刽子手一行有关的侠士（那刀意中的决绝与煞气，与刽子手刀法有相通之处）。他重创了妖鸦一目，却可能也力竭或受了重伤，无奈之下，只能以自身精血魂魄为引，将这专克妖邪的“诛妖咒”封入自己伤口，既保护自己，也留下日后反击的伏笔，然后将奄奄一息的自己藏起。
师父屠城后来赶到，捡到了自己，抚养长大，传授刀法。而师父可能也隐约察觉了自己身世不凡，与妖物有关，却始终没有点破，直到临终前才吐露部分真相。
苏寒衣被伤了左目，道基受损，所以需要不断吸食宫人精气疗伤修炼。她或许一直在寻找当年那个逃脱的“童男”和伤她之人。而自己脸上这蕴含“诛妖咒”的伤疤，在靠近她时会产生感应、激发痛楚，同样，她可能也会有所感应！
所以，她设下这御前比试之局，点名要自己出战，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铲除异己、炫耀权势，更可能是想亲自确认——确认自己是不是当年那个逃脱的“童男”！确认伤她一目的人是否还有传承！
如果确认了，那么等待自己的，绝不仅仅是比试落败，而是被吞噬殆尽，用来弥补她当年的损失和旧伤！
冷汗再次湿透脊背，但这一次，恐惧之后，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和决绝的杀意！
新仇旧恨，血海深仇！
此战，不再仅仅是为天下苍生，为裴简所求，为师父遗命。
此战，是为那夜惨死的、可能是他亲生父母家人的无辜亡魂！
是为那位舍身救他、留下咒印的不知名恩人！
是为他自己，这十八年来背负的伤痛和孤寂！
“断魂”的嗡鸣渐渐平息，刀身恢复冰冷，但那鬼头双眼的红芒依旧微亮，仿佛一只沉睡猛兽睁开了眼睛。
卫斩用手指抹去脸上渗出的黑血，指尖传来的触感滚烫。他缓缓将黑血涂抹在“断魂”的刀刃之上。
血液没有滑落，而是如同被饥渴的刀刃吸收，刃口闪过一道幽暗的血光。
“明日，”卫斩对着刀，也对着冥冥中那些亡魂，低声自语，独眼中寒光凛冽如万年玄冰，“二十步内，必斩妖鸦！”
窗外，乌云渐渐遮住了月亮。四月十五，月圆之夜，近在眼前。
共有 条评论
去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