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磨刀霍霍，夜探乱葬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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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师父曾说，“阴四门”各有手段，刽子手煞气重，可惊鬼魅；仵作通尸，可知死因；扎纸人通冥，可惑阴阳；二皮匠缝尸，可镇怨气。或许，可以借助这些“同行”的力量，或者至少，用他们的法子，探听些关于妖物的情报。
皇城西北，有一片乱葬岗。历年无人认领的尸首、病死的流民、甚至一些秘密处决的犯人，都被草草丢弃于此。久而久之，这里阴气森森，白日都少有人至，夜晚更是鬼火飘荡，鸦啼凄厉。但对于某些“特殊”行业的人来说，这里有时也是获取信息的“宝地”。
四月初一，月黑风高。卫斩换上一身深色旧衣，将“断魂”用黑布缠了背在身后，怀中揣着香烛纸钱和一小包特制的引魂香——这是刽子手行里流传的，与枉死者“沟通”的偏门法子，是否真有用，师父也没试过几次，只说心诚则灵，煞气护体则无大碍。
乱葬岗地势起伏，荒冢累累，残碑歪斜。夜风穿过枯木和土包，发出呜咽怪响，如泣如诉。磷火（鬼火）在黑暗中幽幽飘荡，忽明忽灭。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
卫斩寻了一处相对空旷、坟冢较少的地方，点燃三支线香，插在地上。又用带来的小酒壶，倒了些酒水在周围，画了个不规则的圈。然后点燃纸钱，火光在黑暗中跳跃，映亮他覆着面罩的脸和那只冰冷的独眼。
他盘膝坐下，将“断魂”横放膝上，割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在刀身之上。鲜血并未滑落，而是仿佛被刀身吸收，隐没不见。刀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过往冤魂，含恨而死，不得超生者，”卫斩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乱葬岗显得格外清晰，“今日借道，不为滋扰，只求一问。宫中妖氛，可能告知？”
他闭上独眼，放缓呼吸，心神与膝上“断魂”隐隐相连，一股无形的煞气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
纸钱烧尽，香火将熄。周围除了风声，并无异常。
就在卫斩以为此法无效，准备起身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阴风卷过，吹得香灰四散。紧接着，他感到周围温度骤降，一股强烈的怨恨、不甘、恐惧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这不是听到声音，而是直接感知到的情绪碎片！
无数模糊、扭曲的影像在他“眼前”（更确切说是意识中）闪过：华丽的宫室、飘荡的纱幔、一张美艳却冰冷的面孔、漆黑的羽毛、吸食精气的痛苦、生命流逝的绝望……
这些影像支离破碎，充满痛苦，但卫斩勉强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每月月圆之夜，苏贵妃宫中会有异动，似有巨大黑影显现，伴有吸吮之声，次日必有宫人暴毙，形容枯槁。
果然是妖！且在月圆之夜力量可能最强，或需进食！
他还“看”到，那些被吸干的宫人尸体，脖颈或手腕处，都有两个细小的、发黑的孔洞，像是被什么尖喙刺穿。
鸦妖？黑鸦？
卫斩心中一震，猛地想起师父说的十八年前乌鸦岭食婴案！和自己脸上这疑似乌鸦啄伤的疤痕！
线索开始串联，一股寒意夹杂着怒火，从心底窜起。
就在他心神激荡，与那些冤魂情绪共鸣加剧时，一个阴恻恻、飘忽不定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极近处响起：
“小子，煞气够重，胆子也不小。敢在这里招魂问事，不怕被它们缠上，带你下去做伴？”
卫斩浑身汗毛倒竖！他竟然完全没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瞬间弹起，转身，拔刀，“断魂”已横在胸前，独眼凌厉地扫向声音来处。
只见身后三丈外，一座荒坟的残碑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白色纸衣，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纸帽，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五官却画得极其鲜艳夸张，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他手里，正慢条斯理地扎着一个巴掌大的纸人，手指灵活得不像活人。
扎纸匠！而且是手段极高的扎纸匠！能在这乱葬岗来去无声，绝非普通手艺人。
“你是谁？”卫斩沉声问，刀锋微侧，随时可以发出雷霆一击。
“路过的手艺人，姓柳，行七，给面子的叫声柳七爷。”纸衣人——柳七爷嘻嘻笑着，手中纸人已扎好，是个穿着宫装的女子模样，眉眼竟与卫斩刚才感知到的影像中那张美艳面孔有几分相似。
“阴四门，刽子手、仵作、扎纸人、二皮匠，同气连枝嘛。”柳七爷跳下石碑，动作轻飘飘如同纸片，“看你问宫中妖事，又身怀‘断魂’，可是接了那不要命的买卖？”
卫斩不答，但握刀的手更紧。
“嘿嘿，别紧张。”柳七爷走到近前，丝毫不在意那指向他的刀锋，上下打量卫斩，目光在他脸上伤疤处停留片刻，“你脸上这伤……啧啧，不是寻常乌鸦啃的。是‘咒’。”
卫斩心头剧震：“什么咒？”
“诛妖咒，也是锁魂印。”柳七爷收起嬉笑，白纸般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凝重，“当年有高人，以自身精血魂魄为引，将一缕专克妖邪的诛妖之力，打入了你这伤口，既是保护你不再受那妖物侵害，也是锁定了你的魂魄气息，让那妖物难以通过血脉或气息追踪到你。但这咒力年深日久，已与你皮肉长在一起，平时无恙，一旦靠近施咒者同源妖气，或者你杀心炽盛、情绪剧烈波动时，便会激发痛楚，甚至……反噬。”
他顿了顿，看着卫斩变幻的脸色：“给你提个醒，御前比试，煞气杀意冲天，你这‘咒’很可能会被激发。是福是祸，难说。这玩意儿，也算你的一件‘兵器’吧，用好了，能伤妖；用不好，先伤己。”
说着，他将手里刚扎好的那个宫装纸人抛给卫斩。“接着。看在你师父屠城当年帮我收敛过一位故人尸首的份上，这个送你。”
卫斩下意识接住。纸人入手轻薄，却有一股奇异的阴凉感。
“这叫‘替身纸人’，滴上你的血，带在身上。”柳七爷道，“遇到致命攻击时，它能替你挡一次。记住，只有一次。瞒不过天，但能瞒过一时，骗过一劫。”
这简直是保命的神物！卫斩心中惊讶，郑重收起：“多谢柳七爷。”
“不必谢我。斩妖除魔，也算积阴德。”柳七爷摆摆手，转身欲走，又回头道，“对了，你刚才招魂，动静不小。尾巴跟上来了，自己料理干净。”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同融入了黑暗中，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卫斩心中一凛，凝神感知。果然，侧后方几十步外的乱草丛中，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和压抑的呼吸。
大理寺的眼线？还是妖妃的人？
他不动声色，将“断魂”缓缓归鞘（黑布包裹），装作毫无察觉，向乱葬岗外走去。步伐看似随意，实则全身肌肉已绷紧，独眼余光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刚走出乱葬岗边缘，进入一片稀疏的林地，身后风声骤起！
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出，手中皆是淬毒的短刃，直取他要害！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卫斩仿佛背后长眼，在刀刃及体的前一瞬，身形猛地向前一蹿，避开最险的两刀，同时反手拔刀！
“断魂”出鞘，黑光乍现！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洁高效的杀戮技艺。刀光如匹练，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噗！”“噗！”
两声闷响，两颗头颅飞起，血溅三尺。第三人惊骇欲退，卫斩已如鬼魅般贴身，刀柄重重撞在其胸口膻中穴。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口鼻溢血，眼见不活了。
从遇袭到结束，不过两个呼吸。
卫斩收刀，看着地上三具尸体，独眼中寒光闪烁。他蹲下身，在其中一人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块硬物——是大理寺的腰牌。
果然是大理寺的人，看来刘魁（大理寺的刽子手，外号“屠夫”）或者他背后的人，已经盯上自己了。
身份可能已经暴露，至少引起了怀疑。
他不再停留，迅速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痕迹，将尸体踢入旁边的深沟，身影没入更深的夜色中。
怀中的“替身纸人”冰凉依旧，脸上的伤疤在刚才激烈动作和杀意迸发时，传来熟悉的灼痛。
月圆之夜……鸦妖……诛妖咒……替身纸人……
前方的路，愈发清晰，也愈发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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