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师门传承,断魂刀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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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斩不语,只是煎药侍奉,更加沉默。
屠城却似乎看开了,不再像以前那样严厉,有时靠在床头,会絮絮叨叨说些旧事,关于刽子手行当的规矩,关于“阴四门”的奇闻异事,关于这把“断魂”刀的来历。
“这刀啊,”屠城抚摸着放在床边的鬼头刀,眼神恍惚,“传了多少代,我也记不清了。饮过的血,比你这辈子见过的都多。煞气重,但也通灵。不是谁都能驾驭的。心不正,压不住它,反会被它侵蚀,变得嗜杀疯魔。心若正,以煞御刀,也能斩邪诛恶。”
他看向卫斩:“你心性坚韧,但一直迷茫,不知为何而斩。以前我觉得是好事,刽子手不需要想太多。现在……或许,你需要自己去找答案了。”
二月二,龙抬头。屠城的病似乎好了些,能下床走动了。这天夜里,他将卫斩叫到正堂皋陶像前。
香烛高烧,光线摇曳。
屠城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刽子手服,站得笔直,脸上有种罕见的庄重。“跪下。”他对卫斩说。
卫斩依言跪在祖师像前。
屠城拿起“断魂”,双手捧起,高举过顶,对着皋陶像深深一拜,然后转身,将刀平举到卫斩面前。
“今日,我屠城,以刑部前代‘皇城第一刀’之名,将祖师爷传下的衣钵,及斩首刀‘断魂’,正式传于弟子卫斩。望你谨守行规,持心守正,善用此刀。”
卫斩抬头,看着师父肃穆的脸,又看看那柄黝黑沉重的刀。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抬起,稳稳接过。
刀入手,远比平日练习时更加沉重冰寒。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顺着手臂蔓延,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细语哭嚎。刀柄上那鬼头的双眼,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红芒。
“接刀,便是接下了这份因果,这份罪孽,还有……这份责任。”屠城的声音在空旷的堂屋里回响,“现在,我传你‘断魂刀’最后一式,也是为师压箱底的绝技——‘鬼泣’。”
屠城示意卫斩起身,让他持刀站到院子中央。他自己则退开几步,闭上眼,似乎在调动残存的气力。片刻后,他猛地睁眼,原本浑浊的眼眸精光爆射,佝偻的身躯挺直,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森然煞气弥漫开来。院中无风,烛火却剧烈摇晃。
“看好了!”
屠城低喝一声,并未真正持刀,只是以手做刀,凌空一划!
“呜——”
一声凄厉尖锐,似鬼哭,似狼嚎,又似金铁剧烈摩擦的怪响凭空炸开!院中积雪被无形的气劲卷起,盘旋飞舞。卫斩手中的“断魂”竟与之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刀身微微震颤。
仅仅是一个手势,便有如此威势!卫斩心中震撼。这就是师父真正的实力?这就是刽子手煞气运用到极致的表现?
屠城收势,踉跄一步,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剧烈咳嗽起来。卫斩忙上前搀扶。
回到屋中,屠城喘息良久,才缓过气。他看着卫斩,眼神复杂。
“这一式,非生死关头,不得轻用。耗神损寿,且……极易引来不干净的东西。”屠城缓缓道,“现在,该告诉你一些事了。”
他示意卫斩坐下,目光望向窗外的黑夜,陷入遥远的回忆。
“十八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天。京城外三十里,有个叫乌鸦岭的地方,发生了一桩惨案。一户刚生了男婴的农家,一夜之间,全家五口连同稳婆,尽数毙命,死状极惨,像是被野兽撕咬啃食过,尤其是那个男婴,几乎不成人形。现场留下大量乌鸦羽毛和爪印,传闻是成了精的乌鸦妖食人。”
“当时此案轰动一时,但最后不了了之,定为猛兽袭击。我那时还在刑部当差,奉命去收敛尸首。就在那残破的茅屋角落,一个被掀翻的破木柜下,我听到了微弱的哭声。”
屠城的声音变得干涩:“我扒开杂物,看到了你。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脸上被啄出一个可怕的伤口,右眼已废,浑身是血,但竟然还活着。你身边,散落着几只被斩断的乌鸦爪子,切口平整,是刀伤。但现场除了我,并无其他持刀之人。”
卫斩浑身僵硬,独眼死死盯着师父。脸上的旧伤疤,此刻灼烧般疼痛起来。
“我意识到,可能有人先我一步,斩伤了那食人妖物,救下了你,却不知为何将你藏起离去。我见你气息奄奄,又是唯一活口,心中不忍,便偷偷将你带回。”屠城看向卫斩,老眼中泛起水光,“我不知道你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救你的是谁。只在你襁褓里,找到半块普通的麻布。我将你养大,教你刀法,给你取名‘卫斩’,既是护卫,也是斩断过往之意。你脸上的伤,我尽力救治,却留下了这疤。”
“我一直怀疑,当年那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猛兽,而是……妖。”屠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恐惧,“而救你伤妖的,很可能是一位身怀异术的高人。他留下的刀意,或许也残留在了你身上。这也是为什么,你握‘断魂’时,偶尔能与刀灵产生感应,你的煞气也比常人纯粹凛冽。”
他抓住卫斩的手,枯瘦的手指冰凉却用力:“斩儿,我时日无多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裴简说的,很可能是真的。宫里那位苏贵妃,恐怕……不是人。而你的身世,或许与这些妖物有着莫大关联。我当年救你,可能无意中卷入了某种因果。”
屠城喘息着,用尽最后力气,一字一句道:“刀在人在……小心宫里……那、不、是、人……”
话音未落,他抓着卫斩的手突然失去力道,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头缓缓歪向一边。
“师父?师父!”卫斩急忙扶住他,探他鼻息。
气息微弱,但尚存。只是彻底昏迷了过去。
卫斩将师父轻轻放平,盖好被子。他独自站在床前,手中紧紧握着“断魂”。刀柄鬼头双眼处,那点红芒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瞬,又隐没下去。
十八年前的食婴妖案……宫中非人的贵妃……自己诡异的身世和伤疤……还有这把饮血无数、似有灵魂的“断魂”刀。
所有的线索,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罩在其中。
他看着师父苍老安睡(或者说昏迷)的面容,又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从幼年便伴随他的狰狞伤疤。
小心宫里……
不是人……
卫斩的独眼中,第一次燃起了除了冰冷麻木之外的火焰——那是困惑、是愤怒、是隐隐的恐惧,也是……一丝决绝的探寻之意。
窗外的风,呜咽着,像极了方才师父演示“鬼泣”时,那凄厉的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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