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法场初试,快刀斩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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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名是里通漠北,巫蛊咒君。证据似乎确凿,朝野清议却多有暗流,认为这是当今圣上宠妃苏贵妃一手炮制的冤案,只为铲除屡次上书劝谏陛下远离女色、勤政爱国的宇文墨。
卫斩站在法场一侧的席棚下。他今日换了全套行头:赤红刽子手服,以煞冲邪;头裹红巾;脸上依旧覆着那半张遮住右眼和部分伤疤的皮质面罩,只露出口鼻和左眼。鬼头刀“断魂”横放于铺着红布的案上,刀身被一块浸过烈酒的白布覆盖。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执刑。屠城站在他身后半步,如同沉默的影子,只在他动作稍有滞涩时,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提点。
“心静。”“目准。”“气沉。”
监斩官是刑部右侍郎,裴简并未亲自到场。午时三刻将至,右侍郎抽出令箭,掷于地上,拉长声音:“时辰到——带人犯——”
镣铐声响,宇文墨被两名衙役押上法场。他年约六旬,白发稀疏,身着肮脏囚服,却背脊挺得笔直,步履从容。脸上并无惧色,反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甚至隐隐有一丝讥诮。
他被按跪在行刑木墩前,却挣扎着抬起头,目光扫过监斩官,扫过黑压压的围观人群,最后,落在了卫斩身上。
卫斩独眼与他对视。
宇文墨忽然笑了,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卫斩耳中:“你就是‘鬼面’?刑部如今最快的刀?”
卫斩不语,只是缓缓扯掉刀身上的白布。黝黑刀身在冬日惨淡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刀很快,老夫看得出。”宇文墨继续道,仿佛闲话家常,“可刀快,能斩人头,可能斩尽这煌煌宫阙之下、泱泱国朝之中的……妖氛鬼蜮?”
卫斩握刀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午时三刻到!行刑——”监斩官的声音尖利响起。
卫斩深吸一口气,将宇文墨的话强行摒除脑海。他端起旁边一碗烈酒,含入一大口,并不咽下,猛地喷在“断魂”刀身之上。
“噗——”
酒雾弥漫,刀身嗡鸣,似乎活了过来。
他踏步上前,步伐沉稳有力,丈量着最后的距离。心中默念师传口诀:“心若冰镜,映物不染;刀如雷霆,去留无痕。”所有杂念褪去,眼中只剩下宇文墨那微微低下的脖颈,皮肤下骨骼的凸起,动脉微弱的搏动。
就是这里。
他双手握刀,高举过顶,身体微微右旋,蓄满力道。左眼死死锁定目标。
斩!
没有呼喝,没有多余动作。刀光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斜斜劈落!
快!极致的快!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甚至没看清刀锋轨迹。
“嚓!”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切过熟透的瓜果。
宇文墨的人头应声滚落,断颈处鲜血喷溅三尺有余。无头尸身向前扑倒,兀自微微抽搐。
卫斩早已在刀锋触及皮肉的瞬间,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半步,同时刀身一抖一甩,血珠尽数被甩落在身前地面,竟未有一滴沾上衣襟鞋袜。
这便是他苦练的“阎王三点首”第一式——斩首无痕。
法场一片寂静,唯有寒风呼啸。随即,嗡嗡的议论声响起,夹杂着惊叹与恐惧。
卫斩收刀,刀尖斜指向地,血槽中的残血缓缓滴落。他独眼低垂,准备按规矩向监斩官复命。
异变,就在此时发生。
那颗滚落在地、沾满尘土血污的宇文墨头颅,面朝上的方向,嘴唇忽然翕动了一下。
卫斩瞳孔骤缩。
只见那头颅双目圆睁,嘴角竟向上扯动,形成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然后,一个清晰、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赞许的声音,从失去生命的头颅中传出,响彻寂静的法场:
“好快的刀!可惜……持刀者,目仅一尺!”
话音落下,头颅上的表情凝固,彻底死寂。
“鬼啊——!”
短暂的死寂后,围观人群中爆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人群轰然炸开,推搡践踏,哭爹喊娘,先前看热闹的兴奋荡然无存。
监斩官吓得从椅子上跌落,面色惨白如纸,手指颤抖地指着那头颅,一个字也说不出。衙役们也面面相觑,腿脚发软。
卫斩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冻结了。他独眼死死盯着宇文墨那双不再有任何神采的眼睛,耳畔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目仅一尺……目仅一尺……”
什么意思?是说我只看到眼前一尺的刀锋,却看不到一尺之外的阴谋、冤屈、妖氛吗?
我只是个刽子手,奉命行事,斩下有罪之头。罪与非罪,是朝廷定的,是刑部核的。我只需要刀快、手稳。
可如果……朝廷错了呢?如果刑部……也身不由己呢?
宇文墨临刑前的话,裴简深夜的造访,师父沉重的叹息,宫里诡异的传闻……还有这死后还能开口的头颅……这一切碎片,在他冰冷的心湖中投下巨石,激起从未有过的惊涛。
“还愣着干什么!”一声低沉的呵斥在耳边炸响。
屠城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他后心。一股暖流涌入,驱散了部分寒意。“收拾家伙,回去!”
卫斩猛地回神,看到师父那双浑浊眼睛里压抑的怒火和……一丝极深的忧虑。他抿紧嘴唇,不再看那诡异的头颅,用白布迅速裹好“断魂”,提起,跟在屠城身后,分开混乱的人群,沉默地离开法场。
身后,是持续不断的骚乱和监斩官气急败坏维持秩序的叫喊。风雪似乎更大了,卷起法场上的尘土和未干的血迹,将一切都掩埋在迷蒙与寒冷之中。
卫斩脸上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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