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县令娶“妻”与返京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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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行事雷厉风行,不过几日,便将县衙积压的几桩棘手旧案理出了头绪,提出的处理方案连谢宜都暗自佩服。他文笔老辣,各类公文信手拈来,应对上级州府的问询滴水不漏。甚至还能帮着核算钱粮,整顿胥吏,手段圆融却有效。不过半月功夫,原本有些暮气沉沉的县衙,竟被他梳理得井井有条,效率大增。
衙役胥吏们对这个突然空降、能力超群又气势不凡的陈师爷,从最初的观望好奇,变成了敬畏信服。私下里议论纷纷:
“咱们县太爷真是慧眼识珠,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位能人?”
“陈师爷那通身的气派,可不像普通落第书生……”
“我瞧着,陈师爷对咱们大人,好像格外……上心?啧啧,端茶送水,嘘寒问暖,比丫鬟还周到。”
“莫非……陈师爷好那口?咱们大人长得也确实俊……”
流言蜚语,不可避免地传到了谢宜耳中。她又羞又恼,却无可奈何。萧彻以“陈远”的身份,将“师爷对东家的殷勤”扮演得淋漓尽致,堵得她哑口无言。她总不能跳出来说:这是皇帝!他对我好是应该的(?)!
更让她头疼的是,萧彻似乎打定主意要落实那个荒谬的“逼婚”。
他开始堂而皇之地在县衙里,甚至在处理公务的间隙,与她讨论“婚嫁”事宜。
“大人觉得,婚宴是设在县衙好,还是租个酒楼?”某日核对田赋册时,他忽然问。
谢宜笔尖一滑,差点划破纸张,咬牙低声道:“陛下!您适可而止!”
“陈远”一脸无辜:“晚生在问大人婚事筹备,大人何故动怒?莫非对晚生不满?”
谢宜:“……”
又一日,她发现他书房的桌案上,竟摊开着一本民间婚服图样册,他正拿着朱笔,在一套男款婚服上圈圈点点。
“陛下!”谢宜忍无可忍,“您到底想做什么?!”
萧彻抬起头,放下笔,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试婚服。既然大人迟迟不做选择,那便由晚生来选。这套如何?简洁大气,与你……嗯,与晚生还算相配。”他指了指那套被圈出的红色婚服。
谢宜看着那套明显是男子式样的婚服,再看他一副认真挑选的模样,只觉得荒谬绝伦,气血上涌。“您穿男款,那我穿什么?!”
“大人若愿‘嫁’,自然穿女款。若愿‘娶’,”萧彻嘴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那晚生穿女款也无不可。只是恐怕尺寸需要改改。”
谢宜:“……” 她想象了一下萧彻穿着凤冠霞帔的模样,猛地打了个寒颤,画面太美不敢看。
“您不能这样!”她几乎要抓狂,“这是欺君……不,是欺民!是胡闹!”
“朕与心上人成亲,如何是胡闹?”萧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谢宜,你还要躲到何时?朕的耐心,真的快耗尽了。”
他的眼神认真而专注,带着不容错辨的情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谢宜心头一颤,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不是不懂他的心意。从紫宸殿的纵容,到御书房的试探,再到如今不顾身份追到这小县,他做的,早已超出了一个帝王对一个臣子、甚至对一个“有趣玩物”的范畴。
可是……她怕。怕这惊世骇俗的感情一旦曝光,会带来怎样的风暴。怕自己是否真的能承受起这份沉甸甸的、独一无二的帝王之爱。更怕有朝一日,色衰爱弛,或是政治需要,这份感情会被牺牲,那她又该如何自处?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只能低声吐出这么一句。
萧彻看了她良久,轻叹一声:“好,朕给你时间。但在你想清楚之前,朕会一直在这里。”
他果然说到做到。不仅将县衙事务打理得妥妥帖帖,甚至开始以“陈远”的身份,在安平县内微服走访,体察民情,给谢宜提供了许多切实有效的治县建议。他的才能和见识,远非寻常师爷可比,谢宜不得不承认,有他在,县政推行顺利了许多。
两人白日里是上下级,一个处理公务,一个从旁辅佐,配合日渐默契。夜里,萧彻有时会来她书房,也不多话,或看书,或帮她整理文书,偶尔就县里的事务讨论几句。气氛竟有种诡异的和谐与宁静。
直到秋末,一封来自京城的紧急公文打破了平静——皇帝陛下龙体微恙,召所有外放官员提前回京述职,并另有任用。
谢宜接到公文,心中一震。皇帝龙体微恙?是真是假?是借口召她回京,还是……
她看向一旁的萧彻。萧彻也看到了公文,眉头微蹙,沉吟片刻道:“收拾一下,三日后启程回京。”
“那你……”谢宜迟疑。
“朕自然与你一同回去。”萧彻理所当然道,“‘陈远’是你的师爷,自然随行。”
三日后,谢宜将县务暂时委托给县丞,带着“师爷陈远”和寥寥几个仆从,踏上了返京之路。一路上,萧彻神色如常,甚至比在县衙时更显从容,仿佛真的只是个陪同东家进京的普通师爷。
回到京城,谢宜依例先回吏部报到,然后等待宫中的传召。她本以为会等上几日,没想到当天下午,李总管就亲自来了她临时落脚的小院。
“魏大人,陛下宣您即刻入宫觐见。”李总管面色有些古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易容的萧彻(李总管显然知情),欲言又止。
谢宜心中忐忑,换上官袍,跟着李总管进宫。萧彻则留在了宫外。
紫宸殿内,药香弥漫。萧彻(真正的、穿着龙袍的萧彻)靠坐在榻上,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似乎真的病了。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清明。
谢宜跪下请安:“臣魏安之,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平身。”萧彻的声音有些沙哑,挥退了所有宫人。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宜起身,垂首站立,心中惴惴。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病中”的皇帝,更不知他召她回来究竟意欲何为。
“过来。”萧彻向她伸出手。
谢宜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萧彻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他仔细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半晌才道:“瘦了,也黑了些。安平县的水土,看来不怎么养人。”
“臣惶恐。陛下龙体……”
“朕没事。”萧彻打断她,将她拉得更近些,几乎要靠在他怀里,“只是有些累,借机歇几日,也正好……”他顿了顿,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把你叫回来。”
谢宜心跳加速,想要退开,却被他揽住了腰。
“谢宜,”他低声唤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朕想了你几个月。县衙的日子,虽清净,却无你。这宫里,没了你,也冷清得很。”
他的话语直白而滚烫,谢宜脸颊发热,心慌意乱:“陛下……”
“述职不过是幌子。”萧彻继续道,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朕让你回来,是因为……朕等不及了。”
谢宜不明所以。
萧彻却松开了她,从枕边拿出一个明黄色的卷轴,递给她:“看看。”
谢宜接过,展开,是一道诏书。内容大致是:符宝郎、前安平县令魏安之,勤政爱民,才干卓著,特擢升为……后面的官职名称被朱笔涂改过,看不真切,但紧接着的一句话,让她瞳孔骤缩——
“……且因身体特殊缘由,需静心安胎,特许其留居宫中休养,一应事务暂由他人代理,待生产后再行安排。”
安胎?!生产?!
谢宜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萧彻:“陛下!这……这是何意?!臣……臣怎么可能……”她一个“男子”,怎么可能有孕?!
萧彻却好整以暇地靠回榻上,嘴角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意思就是,从今天起,你‘有喜’了。宫里宫外,都会知道,魏大人因多年劳累,体质特殊,被诊出有孕,需在宫中由太医精心照料安胎。”
谢宜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帝竟然……对外宣称她一个“男人”怀孕了?!这简直比逼婚更荒谬!更疯狂!
“陛下!这太荒唐了!这怎么可能瞒得住?!十月之后,哪里来的孩子?!”谢宜又急又气。
“孩子自然会有的。”萧彻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贤妃‘有孕’已近五月,再过几月,便会‘早产’下一对龙凤胎。而同时,‘体弱’的魏大人,也会在宫中‘静养’后,宣布产子不顺,孩子夭折,自身需长期休养,渐渐淡出朝堂。”
谢宜彻底愣住了。贤妃假孕?龙凤胎?狸猫换太子?不,是皇子公主换“臣子”之子?
“贤妃她……”
“她想去西北与家人团聚,朕许她自由,条件是配合朕演这场戏。”萧彻淡淡道,“她‘生’下的孩子,会记在她名下,但实际由你我抚养。男孩随你姓谢,女孩随朕姓萧。如此一来,你女子身份的秘密可保,孩子也有了名正言顺的出身。待日后时机成熟,朕再为你正名。”
他竟谋划得如此周详!连孩子的出路都安排好了!假借贤妃之腹,为他们的孩子铺路!
谢宜心中震撼无比,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为了她,为了可能的未来,竟然做到了这一步!不惜混淆皇室血脉(名义上),动用妃嫔,编织这样一个弥天大谎!
“为什么……”她声音干涩,“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萧彻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海,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情与坚定:“因为朕要你,也要我们的孩子,名正言顺地站在阳光下。谢宜,朕说过,你逃不掉。朕不仅要你这个人,还要给你一个未来,一个家。”
他再次伸手,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有力:“这道诏书,是朕给你的承诺,也是朕给自己套上的枷锁。从此,朕与你,还有我们将来的孩子,命运相连,休戚与共。你,可愿意?”
谢宜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是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气,心中那堵冰封的高墙,终于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泪水无声滑落。是震撼,是感动,是释然,也是终于尘埃落定的归属。
她伸出手,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带着哭腔,却又无比清晰地“嗯”了一声。
萧彻身体一震,随即更用力地抱紧了她,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只是,”谢宜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泪眼朦胧却带着一丝嗔怪,“陛下对外说我‘有喜’,那我岂不是要在宫里‘装’好几个月的孕妇?还要……应对各种探视和关心?”想到那个场面,她简直头皮发麻。
萧彻低笑出声,捏了捏她的鼻尖:“放心,朕会安排好的。你只需在紫宸殿‘静养’,除了朕和李德全、太医正等几个绝对心腹,无人能近身。至于探视……朕看谁敢来打扰朕的‘爱卿’养胎?”
他的语气带着帝王的霸道和独占,却让谢宜莫名心安。
“那……贤妃那边?”她还是有些担心。
“朕已安排妥当。她‘胎象’稳固,只需再装几月即可。生产时会由太医正亲自操持,确保万无一失。”萧彻安抚道,“孩子出生后,她会以‘思念家乡、体弱需静养’为由,请求离宫去西北行宫居住,朕会准奏。此后,她便自由了。”
谢宜点点头,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贤妃,生出一丝感激和歉疚。为了自由,她配合皇帝演这样一场戏,也不容易。
“现在,”萧彻松开她,但依旧握着她的手,目光灼灼,“诏书已下,‘魏大人’有喜的消息,想必很快便会传开。谢宜,你已是朕的人了,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再跑。”
谢宜脸颊绯红,嗔了他一眼,心中却像是浸了蜜糖。
或许,这条路布满荆棘,惊世骇俗。但有他在前方披荆斩棘,为她谋划好一切,她似乎也有了勇气,去面对未知的风雨。
县令娶“妻”的闹剧还未上演,便以这样一种离奇的方式落幕。而真正的故事,关于帝王与他的女臣,关于秘密与爱情,关于一个崭新生命的孕育和期待,才刚刚在深宫之中,悄然开始。
李总管守在殿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低语和轻笑,老怀欣慰地擦了擦眼角。
陛下啊,总算把这别扭又聪慧的谢姑娘,牢牢拴在身边了。只是这往后宫里的日子,怕是更有得热闹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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