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公主逼婚与身份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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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萧彻今日似乎政务繁忙,一上午除了必要的问话,并未多搭理她,只让她安静记录。谢宜乐得清闲,笔走如飞,将一场关于南方水患治理的朝议记得条理分明。
午膳时,萧彻也没再抢她的菜,甚至让她坐在了比昨日近一些的位置。暖阁里安静得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谢宜正专心对付一块剔除了刺的蒸鱼,忽然听见萧彻开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魏安之,你觉得静元公主如何?”
谢宜一口鱼差点卡在喉咙里,强行咽下,谨慎答道:“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天潢贵胄,臣不敢妄议。”
“啧,”萧彻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朕听说,前几日在御花园,静元拦着你说了好一会儿话?”
谢宜心里咯噔一下。那日她奉命去内廷某处取旧档,抄近路经过御花园,确实被静元长公主赵婧带着宫人“偶遇”了。那位骄纵的公主围着她转了两圈,问了生辰籍贯,又点评了几句“魏大人好生清秀”,然后就笑着离开了,留下莫名其妙的谢宜和一堆宫人探究的目光。没想到这事竟传到了皇帝耳朵里。
“只是偶遇,公主垂询几句,臣依礼作答而已。”谢宜垂眼。
“是么?”萧彻拖长了调子,“朕这个妹妹,眼光高得很,等闲人入不得她的眼。她能主动与你搭话……”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谢宜瞬间僵硬的脊背,“魏爱卿年轻有为,相貌清俊,说不定,朕可以做个媒,将静元赐婚于你,如何?”
“哐当!”谢宜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她猛地抬起头,脸色发白,瞳孔因为极度震惊而微微收缩。赐婚?公主?和她?!性别相同怎么配?!
电光石火间,母亲临终的嘱托、十年寒窗的艰辛、女扮男装的如履薄冰、还有那悬在头顶不知何时落下的欺君之罪……全都涌了上来。她几乎能听到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
“陛、陛下……”谢宜声音发紧,大脑疯狂运转,寻找推脱之词,“臣出身微寒,资质愚钝,岂敢高攀公主殿下!且臣……臣志在仕途,无心家室,恐耽误公主青春!”
萧彻将她那一瞬间的惊慌失措尽收眼底,心里那点恶劣的趣味得到了满足,面上却故作不悦:“哦?你是觉得静元配不上你?还是觉得朕的赐婚,辱没你了?”
“臣绝无此意!”谢宜立刻离席跪下,“陛下明鉴!臣惶恐!公主殿下千岁之尊,臣万万不敢有非分之想!求陛下收回成命!”额头触地,冰凉的金砖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但心脏仍在狂跳。
暖阁里安静得可怕。李总管眼观鼻鼻观心,努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良久,萧彻才轻笑一声,带着点玩味:“起来吧,瞧把你吓的。朕不过随口一说,瞧你这点胆子。”
谢宜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后背已然惊出一层冷汗。随口一说?天子口中,岂有戏言?她不敢完全放松。
“不过,”萧彻话锋一转,又让谢宜的心提了起来,“静元确实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平安侯世子周彦,你可知晓?”
谢宜谨慎回答:“略有耳闻,听闻周世子年少有为,是将门之后。”
“年少有为?”萧彻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罢了。下午朕要去两仪殿,你跟着。”
“是。”谢宜暗自松了口气,至少赐婚公主的恐怖话题暂时过去了。但她心里明白,皇帝既然提了,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静元公主……她到底想干什么?
下午的两仪殿小朝会,气氛有些微妙。几位重臣议事完毕后,萧彻果然提起了静元公主的婚事。
“平安侯镇守北疆有功,其世子周彦也已成年。朕有意,将静元长公主下降于周彦,以示天恩,巩固边陲。众卿以为如何?”萧彻声音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位大臣互相看了看,纷纷躬身:“陛下圣明,此乃佳偶天成,社稷之福。”
谢宜站在角落记录,心里却有些异样。原来皇帝早有安排,那上午拿静元公主吓唬她,纯属恶趣味?还是……另有试探?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明丽的身影不顾内侍阻拦,径直闯了进来。
“皇兄!我不同意!”静元长公主赵婧,一身绯色宫装,明艳照人,此刻却柳眉倒竖,俏脸含怒。
萧彻脸色沉了下来:“静元,两仪殿乃议政之所,岂容你擅闯?成何体统!”
赵婧跪下,却梗着脖子:“皇兄!您明明答应过我的!您说会考虑我的意愿!那周彦是个什么名声?京城有名的纨绔!我堂堂长公主,岂能嫁与这等人物?您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胡闹!”萧彻斥道,“周彦是将门虎子,年少时或有顽劣,如今早已稳重。北疆安宁,离不开平安侯府,这门婚事,于国于家,都是上选。岂容你任性?”
“那魏安之呢?”赵婧忽然转头,目光直直射向角落里试图隐形的谢宜,“皇兄上午不是还说要将他赐婚给我吗?为何朝会上只字不提?皇兄和金口玉言的魏大人,这是要出尔反尔,负心薄幸吗?”
“噗——”不知哪位老臣没忍住。
谢宜:“……” 她感觉自己快被这位公主殿下瞪穿了,同时也被“负心薄幸”这四个字砸得头晕眼花。公主殿下,我们总共就说了一句话,哪来的“负心”啊?!
萧彻的脸色彻底黑了,声音冰寒:“静元!休得胡言乱语!魏卿是朝廷命官,岂容你随意攀诬?朕何时说过要赐婚于他?不过玩笑罢了!你的婚事,朕意已决,无需再议!”
赵婧眼圈一红,倔强地看着萧彻:“皇兄!您变了!您以前最疼我的!”
萧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帝王的威严与冷酷展露无遗:“朕是天子,先是君,后才是兄。静元,你享受了十八年公主的尊荣,如今,也该为这尊荣付出代价了。联姻平安侯府,是你的责任,亦是你的归宿。此事,任重道远,由不得你。”
“任重道远”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赵婧浑身一颤,看着兄长冰冷陌生的眼神,终于意识到,那个会纵容她小脾气的皇兄,在涉及江山社稷时,是不会让步的。她所有的骄傲和任性,在皇权与政治面前,不堪一击。
泪水终于滚落,她不再争辩,只是伏在地上,肩膀微微抖动。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隐去,挥了挥手:“送公主回宫,无朕旨意,不得出宫门半步。”
宫女内侍连忙上前,搀扶起哭泣的赵婧,退了出去。
殿内恢复了安静,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几位大臣噤若寒蝉。
萧彻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对谢宜道:“今日之事,如实记录。”
“是。”谢宜提笔,尽量客观地写下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公主指控皇帝和她“出尔反尔”“负心薄幸”的惊人之语。她下笔时手很稳,心中却波涛汹涌。
皇帝对静元公主,看似冷酷,实则那句“任重道远”,何尝不是一种无奈的点醒?而公主拿她当挡箭牌,究竟是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还是看出了什么?皇帝上午的“玩笑”,下午公主的“指控”,是巧合,还是……她不敢深想。
“退下吧。”萧彻声音有些沙哑。
谢宜躬身退出两仪殿,走到殿外阳光下,才觉得那股无形的压力减轻了些。她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殿宇,想起皇帝最后那句“如实记录”,和之前对她“少根筋”的评价,忽然有些明白了。
在这深宫里,有时候,“如实”和“少根筋”,或许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只是,公主这一闹,她魏安之的名字,怕是又要在这后宫前朝,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波了。而皇帝陛下那难以捉摸的态度,更让她心中警铃长鸣。
紫宸殿内,萧彻独自坐在案后,手指轻敲桌面。
李总管悄声禀报:“陛下,查过了,魏安之,洛州人士,父母双亡,族中再无亲眷。自幼苦读,去岁中进士,名次中等。为人孤僻,少与人往来,履历清白,并无可疑。”
“并无可疑?”萧彻喃喃重复,眼前闪过那张清秀过分的脸,惊慌时苍白的脸色,还有记录时那副轴得要命却又异常专注的神情。
太干净了,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
还有静元……萧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这个妹妹,怕是被宠得忘了分寸,也忘了这皇宫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盯着点公主那边,”萧彻吩咐,“还有,魏安之出入宫廷,也让人仔细些,别让什么不该靠近的人,靠近他。”
“老奴明白。”李总管心头一跳,陛下对这位起居郎,似乎过于“上心”了。
萧彻不再说话,目光落在窗外。那只像狸奴一样有点小聪明又有点轴的小起居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他忽然,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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