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帝猜忌自愿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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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子不过满月,自然无法理政。朝中群龙无首,几位重臣商议后,联名上奏,请晋王江砚辞暂摄朝政,待小皇子年长后再还政。
这本是顺理成章之事。江砚辞是皇子,有平乱之功,能力威望皆足以服众。且他主动放弃皇位前往封地的前事,也让许多大臣觉得他并无野心,是摄政的最佳人选。
然而,奏折递上去,却石沉大海。
江砚辞以“伤病未愈”为由,闭门不出,将所有政务推给内阁和几位辅政大臣。
沈欢愉肩伤渐好,能下床走动后,便常去书房陪他。她发现,江砚辞并非真的养病,而是在暗中整理卷宗,调配人手,将京中防务、宫中侍卫,乃至内阁要职,都悄悄换上了可靠之人。
“你在安排后事?”沈欢愉看穿他的意图。
江砚辞放下笔,将她拉到身边坐下,轻轻揽住:“不是后事,是未雨绸缪。”
“你怕新帝猜忌?”
“不是怕,是必然。”江砚辞语气平静,“我虽无心皇位,但功高震主是事实。小皇子长大后,身边定会有人不断提醒他:皇叔曾权倾朝野,曾带兵入京,曾……有机会取而代之。”
“届时,即便我无二心,也难逃猜忌。与其到时被动,不如现在主动安排好一切,交还权柄,远离中枢。”
沈欢愉沉默。她明白他说得对。自古帝王多疑,何况是这种“摄政王”与“幼帝”的组合。即便江砚辞忠心耿耿,也抵不过谗言如刀。
“那你打算如何?”
“等小皇子周岁,正式登基后,我便上表请辞,带你回云州。”江砚辞抚着她的发,“朝中我已安排妥当,沈家如今地位稳固,岳父是户部尚书,兄长是吏部侍郎,只要不行差踏错,可保三代无忧。我也留了些暗中的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沈欢愉靠在他肩上:“你想得周全。”
“只是委屈你,”江砚辞低头看她,“又要跟我回苦寒的北境了。”
沈欢愉摇头:“云州很好,我喜欢那里。”
更重要的是,有他的地方,才是家。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小皇子周岁宴刚过,龙椅还没坐热,边关急报:北狄十万铁骑叩关,云州告急!
朝堂哗然。
北狄是草原游牧部落,历年秋冬季都会南下劫掠,但规模如此之大、攻势如此之猛,近二十年未见。
更棘手的是,北境驻军精锐,大半在年初被江砚辞调入京城平乱,尚未完全归建。如今云州守军不足五万,如何抵挡十万虎狼之师?
龙椅上,刚刚学会走路的小皇帝被奶娘抱着,不明所以地玩着手中的玉玺。垂帘后,年轻的太后——先帝的一位低位妃嫔,因诞下皇子而母凭子贵——声音发颤:“众卿……有何良策?”
几位武将主张调京营北上支援。但京营需要拱卫京师,且长途奔袭,未必来得及。
文臣则主张议和,许以金银布帛,换取边境安宁。
争吵不休时,一直沉默的江砚辞出列。
“陛下,太后,”他声音沉稳,“臣请旨,率军驰援云州。”
朝堂一静。
太后迟疑:“晋王伤势未愈,且京中事务繁杂……”
“北境是臣之封地,臣责无旁贷。”江砚辞抬头,目光扫过群臣,“至于京中,叛乱初平,人心未定,确需重臣坐镇。臣举荐户部尚书沈亭安、吏部侍郎沈清弈,协理政务,稳定朝纲。”
这是明晃晃地将沈家推到台前,也是将自己的软肋——沈欢愉的家人——置于众目睽睽之下,以示自己无反心。
沈亭安出列,躬身:“臣,遵旨。”
沈清弈亦道:“臣定当竭尽全力。”
太后见状,只得点头:“既如此……便依晋王所奏。京营三万,并北境归建将士,由晋王统帅,即日北上。”
“臣,领旨。”
退朝后,江砚辞回到王府,沈欢愉已收拾好行装。
“我跟你去。”她语气不容置疑。
江砚辞这次没有反对。将她留在京城,他不放心;带在身边,虽危险,但他能亲自保护。
“好。”
三日后,大军开拔。
离京那日,沈亭安和沈清弈来送。沈亭安看着女儿,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却只道:“晏儿,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王爷。”
沈欢愉点头:“父亲放心。”
沈清弈则将一个锦囊塞给江砚辞:“王爷,这里面是北境几个重要关隘的布防图,以及臣暗中搜集的北狄各部情报。或许有用。”
江砚辞接过,郑重道谢:“多谢。”
马车驶出城门,沈欢愉回头,望见父亲和兄长久久伫立的身影,鼻尖微酸。
江砚辞握住她的手:“等打退了北狄,我们就回来接他们,一起去云州。”
“嗯。”
北上路途,比南下时更加紧张。军情如火,大军日夜兼程。
十日后,抵达云州。
云州城已进入战时状态,城门戒严,百姓闭户。守将见江砚辞亲至,士气大振。
然而,形势比预想的更糟。
北狄此次有备而来,兵分三路,绕过坚固的云州城,直扑后方粮草重镇朔方、武威。两地守军拼死抵抗,但兵力悬殊,已岌岌可危。
一旦朔方、武威失守,云州便成孤城,粮道被断,不攻自破。
军帐中,将领们面色凝重。
“王爷,朔方最多还能撑五日,武威三日。我们兵力有限,若分兵救援,恐被北狄逐个击破。若集中兵力固守云州,则两城必失,后患无穷。”
江砚辞看着地图,沉思良久,忽然问:“北狄三路大军,统帅分别是谁?”
“中路是北狄大汗的亲弟弟兀术,左路是大将阿史那,右路是……”副将顿了顿,“是萧成之子,萧元。”
“萧元?”沈欢愉一惊。
“是。萧成死后,其子萧元逃往北狄,被北狄大汗收留,此次为报父仇,主动请缨为先锋。”
江砚辞冷笑:“原来如此。北狄此次大举南下,恐怕不单单是为了劫掠,更是为了替萧家报仇,搅乱我朝。”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既然萧元在右路,那我们就从右路下手。”
“王爷的意思是……”
“萧元为报父仇而来,必然急于求成。我们示敌以弱,诱其深入,然后设伏围歼。”江砚辞目光锐利,“右路一破,北狄军心必乱。届时再集中兵力,救援朔方、武威。”
众将凛然:“是!”
计划既定,江砚辞亲率一万精兵,前往右路必经之地——黑风谷设伏。沈欢愉坚持同行,江砚辞拗不过她,只得将她带在身边,但严令她必须待在安全的后方。
三日后,萧元果然率两万北狄骑兵进入黑风谷。
谷中寂静,只有风声呜咽。萧元生性多疑,命前锋仔细探查。但江砚辞布置巧妙,伏兵藏于两侧崖壁洞穴中,用枯草藤蔓遮掩,极难发现。
前锋回报“无异样”,萧元这才放心,催军疾行。
待北狄军完全进入伏击圈,江砚辞一声令下——
滚木礌石从天而降,箭雨如蝗,谷口被早已准备好的巨石封死。
北狄军大乱,人仰马翻。
萧元又惊又怒,指挥部队突围。但谷内地势狭窄,骑兵优势无法发挥,反而成了活靶子。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两万北狄骑兵,死伤过半,余者皆降。
萧元被亲兵护着,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逃出谷外。江砚辞率军追击,终于在十里外将其截住。
“江砚辞!”萧元目眦欲裂,“你杀我父亲,灭我萧家,今日我与你拼了!”
他挥刀冲来,状若疯虎。
江砚辞神色冷峻,提剑迎上。不过十招,便将萧元斩于马下。
右路大军,全军覆没。
消息传开,中路兀术、左路阿史那大惊失色,攻势为之一缓。江砚辞趁机抽调兵力,驰援朔方、武威。
半月后,北狄退兵。
此一战,晋王江砚辞以少胜多,阵斩敌酋,威震北境。捷报传回京城,举国欢腾。
然而,就在江砚辞准备班师回朝时,京城八百里加急圣旨到——
“晋王江砚辞,功高震主,私调兵马,恐有不臣之心。着即卸去兵权,回京述职,不得有误!”
圣旨措辞严厉,丝毫不提其退敌之功,反扣上“不臣”的帽子。
传旨太监面无表情:“王爷,接旨吧。”
帐中将领愤然:“王爷刚退强敌,朝廷便过河拆桥,岂不令将士寒心?!”
“就是!这旨不能接!”
江砚辞抬手,止住众将喧哗。他接过圣旨,面色平静:“臣,接旨。”
“王爷!”众将急呼。
江砚辞看向他们,缓缓道:“我本就是戴罪之身,此番北上,只为退敌,不为邀功。如今敌寇已退,我自当交还兵权,回京复命。”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但北境将士的功劳,朝廷必须赏。抚恤银两,晋升官职,一分都不能少。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寒意,让传旨太监打了个哆嗦。
“是……是……奴才一定将王爷的话带到。”
当夜,沈欢愉来到江砚辞帐中。
烛光下,他正在擦拭佩剑,神情专注,仿佛擦拭的不是杀器,而是挚爱珍宝。
“你早就料到了,是不是?”沈欢愉轻声问。
江砚辞动作未停:“新帝虽幼,但太后不蠢。我功高盖主,又手握重兵,他们岂能安寝?”
“那你还……”
“秋儿,”江砚辞抬眼看她,目光温柔,“我说过,这一世,我不要江山,只要你。兵权、声望、甚至自由,若需要用这些来换你的平安,我都舍得。”
沈欢愉眼眶发热:“可这样一来,你回京便是羊入虎口。他们会囚禁你,甚至……”
“不会。”江砚辞放下剑,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我已有安排。沈家如今在朝中地位稳固,岳父和兄长都是聪明人,知道如何周旋。北境将士感念我,若朝廷对我下杀手,必生变故。太后不敢冒这个险。”
“她最多,将我软禁在京,削去实权,做一个富贵闲人。”江砚辞笑了笑,“正好,我本就想做个闲人。”
沈欢愉看着他故作轻松的笑,心中酸楚。她知道,他是在安慰她。一旦回京被软禁,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死皆在他人一念之间。
“我陪你回去。”她坚定道。
江砚辞摇头:“不,你留在云州。这里是我的封地,守军忠心,你在这里最安全。”
“江砚辞!”沈欢愉急了,“你又想推开我?!”
“不是推开,”江砚辞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低哑,“是保护。秋儿,听话。若我一人回去,他们尚有顾忌。若你也在,你便成了他们要挟我的筹码。我不能让你涉险。”
沈欢愉伏在他怀中,泪湿衣襟。
她恨这该死的世道,恨那猜忌的皇权,恨他们明明只想相守,却总要被卷入漩涡。
“答应我,”江砚辞捧起她的脸,认真道,“留在云州,好好活着。若我回不来……你就当我死了,找个安静的地方,重新开始。”
“你胡说什么!”沈欢愉捂住他的嘴,泪如雨下,“你不会死!我不许你死!”
江砚辞吻去她的泪,笑了:“好,我不死。为了你,我也要活着回来。”
三日后,江砚辞交还兵符,只带百名亲卫,启程回京。
沈欢愉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的车队渐行渐远,直到化作天边一个小黑点。
她擦干眼泪,转身下城。
束尘跟在身后:“王妃……”
沈欢愉停下脚步,眼中已无泪,只剩一片冰冷坚毅。
“束尘,传信给父亲和兄长,让他们在朝中全力周旋,务必保王爷平安。”
“是。”
“另外,”沈欢愉望向京城方向,一字一句道,“传令北境所有暗桩,启动‘归巢’计划。若京城有变……我不介意,再做一次‘叛军’。”
束尘心头一震,抬头看向王妃。
她站在那里,衣袂飘飞,眉眼清冷,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这一刻,束尘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晋王。
“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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