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京城变局危机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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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晏居的梅林开了，红梅映雪，煞是好看。沈欢愉每日都要在暖阁里坐一会儿，煮一壶茶，看一会儿花，偶尔兴起，还会画上两笔。
江砚辞便陪着她。他公务不多，大多时间都在后院。有时处理文书，有时看书，有时什么也不做，就静静看着她。
日子平静得像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
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打破了这份宁静。
送信的是江砚辞留在京中的暗卫，风尘仆仆，满眼血丝，一见江砚辞便单膝跪下：“王爷，京城出大事了！”
江砚辞接过密报，迅速看完，脸色骤变。
沈欢愉心中一紧：“怎么了？”
江砚辞将密报递给她，声音沉冷：“父皇……病重昏迷。萧家余孽勾结禁军副统领，挟持了刚满月的小皇子，拥立其为帝，控制了皇宫。朝中大臣或囚或杀，岳父……被困府中，生死不明。”
沈欢愉脑中“嗡”的一声，密报上的字迹在她眼前晃动。
父亲被困？京城大乱？小皇子被挟持？
“萧家……不是已经倒了吗？”她声音发颤。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江砚辞眸中寒光闪烁，“萧崇虽死，但其旧部、门生遍布朝野军中。我们离京后，他们暗中蛰伏，等的就是父皇病重这个机会。”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京城位置：“他们选在这个时候发难，是因为北境大雪封路，消息传递困难，各州驻军来不及反应。等各地得知消息，他们早已掌控京城，挟天子以令诸侯。”
“那……那我父亲……”沈欢愉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
江砚辞握住她的手：“别急。岳父是户部尚书，掌管国库钱粮，他们暂时不会杀他。但时间一长……”
他顿了顿，看向沈欢愉：“秋儿，我必须回京。”
沈欢愉心头一跳：“可你已无兵权，如何回去？京城现在龙潭虎穴……”
“我虽交了兵权，但北境驻军中，过半将领是我旧部。”江砚辞神色冷静，“我暗中留了调兵符。只需集结三万精兵，星夜兼程，赶在开春前抵达京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沈欢愉看着地图上从云州到京城的漫长距离，中间还有数道天险，“此去风险太大。你若公然带兵入京，便是谋逆。即便救出小皇子，平定叛乱，新帝……或者说摄政的萧家余孽，也会给你扣上造反的罪名。”
“我知道。”江砚辞抬手，轻抚她的脸颊，“但秋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沈家满门被害，看着江山落入奸佞之手。父皇……对我终究有生养之恩。”
沈欢愉明白。他是皇子，是王爷，身上流着皇室的血，肩上有推不掉的责任。前世他为责任放弃了她，这一世他为她放弃了责任，可当真正的危机来临，他骨子里的担当，还是让他站了出来。
她忽然想起前世，沈家出事时，她跪着求他救命，他却闭门不见。那时她恨极了他的冷血。可如今想来，那时的他，是否也面临着两难抉择？是否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跟你一起去。”她忽然道。
江砚辞断然拒绝：“不行！此去凶险，你不能涉险。你留在云州，这里是我的封地，守军都是自己人，安全无虞。”
“可你若走了，我留在云州又有什么意思？”沈欢愉看着他，眼神坚定，“江砚辞，这一世，我说过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江砚辞浑身一震。
沈欢愉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道：“前世你推开我，自以为是在保护我，结果我们都后悔终生。这一世，我要与你并肩。生死同舟，祸福与共。”
她的眼神那么亮，那么坚定，仿佛能穿透一切黑暗。
江砚辞喉头滚动，眼圈泛红。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秋儿……”他声音哽咽，“我的秋儿……”
沈欢愉回抱住他，脸颊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所以，带我一起去。我不是你的累赘，我是沈欢愉，是户部尚书的女儿，是你的王妃。我能帮你。”
江砚辞闭了闭眼，终于松口：“好。但你要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不可擅自行动。”
“嗯。”
当夜，晋王府灯火通明。
江砚辞召集北境驻军将领秘密议事。沈欢愉则开始收拾行装——轻便的衣物、干粮、药品，还有……她悄悄将一把开过刃的匕首藏进靴筒。
这一次，不是为了杀他，是为了保护他，也保护自己。
三日后，三万精兵集结完毕。江砚辞对外宣称“奉旨入京勤王”，虽无明旨，但北境将领皆信他，无人质疑。
出发前夜，江砚辞将一枚小巧的玄铁令牌交给沈欢愉：“这是我的暗卫令。若途中失散，或遇到危险，持此令可调动沿途所有暗桩。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住自己的命最重要。”
沈欢愉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你也是。”
江砚辞深深看她一眼，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等此事了结，我们回云州，再也不问世事。”
大军开拔，顶着凛冽寒风，一路向南。
为了赶时间，他们日夜兼程，只挑近路走。沈欢愉与江砚辞同乘一车，路上颠簸劳顿，她却从未叫过一声苦。
江砚辞心疼，几次劝她慢些，她都摇头：“父亲还在京城等着，早到一日，便多一分生机。”
七日后，行至雁门关。
雁门关是北境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守关将领是萧崇旧部，早已收到京城命令，紧闭关门，拒不让勤王军通过。
江砚辞亲自到关前喊话：“刘将军，开门！本王奉旨入京！”
城楼上，刘将军冷笑：“晋王殿下，你说奉旨，圣旨何在？没有圣旨，便是私自调兵，形同谋反！末将守土有责，不能放行！”
双方僵持不下。
当夜，江砚辞营帐中，几位将领商议对策。
“强攻不是不行，但雁门关险峻，强攻必然损失惨重，且耗时太久。”副将皱眉道。
“绕路呢？”有人问。
“绕路需多走半个月，来不及。”
一直沉默的沈欢愉忽然开口：“或许……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众人看向她。江砚辞温声道：“秋儿有何想法？”
沈欢愉走到地图前，指着雁门关侧后方的山谷：“我观雁门关守军不多，刘将军之所以有恃无恐，是仗着关隘险要。但若我们派一支奇兵，从后山峭壁攀爬上去，潜入关内，里应外合呢？”
一位老将摇头：“王妃有所不知，后山峭壁近乎垂直，猿猴难攀，且常年有哨岗，不可能悄无声息上去。”
“若是雪天呢？”沈欢愉问，“今夜有雪，峭壁结冰，确实难爬，但哨岗视线也会受阻。且正因如此，守军更想不到会有人从后山上来。”
她顿了顿，看向江砚辞：“我记得，你的亲卫中，有擅长攀爬的高手。”
江砚辞眸光一闪：“你是说……束尘？”
束尘，那个总是沉默如影子、却身怀绝技的侍卫长。
“对。”沈欢愉点头，“挑二十个最精锐的，轻装简从，趁夜从后山上去。只要能打开关门，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江砚辞沉吟片刻，拍案道：“可行！”
当夜，大雪纷飞。
束尘带领二十名精锐，带着特制的冰爪和绳索，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风雪中。
沈欢愉和江砚辞在营中等待，一夜未眠。
天将破晓时，关内忽然传来喊杀声，随即，紧闭的关门，缓缓打开。
束尘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手中提着刘将军的人头。
“王爷，关门已开！”
江砚辞拔剑高呼：“全军听令，入关！”
大军如洪流般涌入雁门关。守军群龙无首，又见主将已死，大多弃械投降。
不过两个时辰，雁门关易主。
清理战场时，江砚辞扶起跪地的束尘，看着他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沉声道：“辛苦了。”
束尘摇头：“属下分内之事。”目光却看向沈欢愉，眼中有一丝敬佩。
这一计，省去了至少三日的强攻和数千伤亡。
沈欢愉对他微微点头，转身去安排军医为伤员治伤。
江砚辞看着她在雪地中忙碌的身影，眼神柔软。
他的秋儿，从来不是需要被养在温室的花朵。她是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乔木。
过了雁门关，一路南下，再无比这更险的关隘。各地守军见勤王军势大，又有晋王坐镇，大多不敢阻拦，或开城迎接，或避让放行。
腊月二十九，大军抵达京城百里外的漳河。
对岸，便是被叛军控制的京城。
江砚辞下令扎营休整，同时派出斥候打探城中情况。
沈欢愉站在河边，望着对岸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心潮起伏。
父亲，兄长，母亲……你们一定要平安。
肩上忽然一暖。江砚辞将大氅披在她身上，握住她冰凉的手：“别担心，岳父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沈欢愉靠进他怀里，汲取温暖：“嗯。”
斥候深夜回报：小皇帝被软禁在宫中，朝中大臣被囚于天牢，沈尚书因不肯交出国库钥匙，被单独关在府中，由重兵把守。叛军首领是萧崇的侄子萧成，现自封摄政王，掌控京城防务。
“萧成……”江砚辞冷笑，“跳梁小丑。”
“王爷，何时攻城？”将领们摩拳擦掌。
江砚辞看着地图，沉思片刻：“明日便是除夕，叛军必会松懈。我们趁夜渡河，子时攻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是！”
军令传下，全军备战。
沈欢愉回到营帐，将匕首再次检查一遍，又拿出那枚暗卫令，紧紧握在手中。
江砚辞进来时，见她神色凝重，上前拥住她：“怕吗？”
沈欢愉摇头：“有你在，不怕。”
江砚辞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跟紧我，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好。”
除夕夜，无月，风雪交加。
子时，攻城开始。
江砚辞身先士卒，率军攻破漳河防线，直扑京城东门。叛军果然松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东门很快失守。
勤王军如潮水般涌入京城。
沈欢愉穿着轻甲，跟在江砚辞身侧。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战场——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喊杀声震天。
她握紧匕首，强迫自己镇定。
江砚辞一路冲杀，目标明确——皇宫。
沿途遇到几波顽强抵抗，但勤王军士气如虹，叛军节节败退。
终于，抵达皇宫承天门下。
宫门紧闭，城楼上站满了弓箭手。萧成出现在城楼，面目狰狞：“江砚辞！你私自调兵，攻打京城，是想造反吗？！”
江砚辞勒马，仰头冷喝：“萧成，你挟持幼帝，囚禁大臣，祸乱朝纲，才是真正的反贼！放下武器，开城投降，本王或可留你全尸！”
“休想！”萧成狂笑，“你岳父沈亭安还在我手里！若不想他死，就立刻退兵！”
说着，一队叛军押着五花大绑的沈亭安出现在城楼。
“父亲！”沈欢愉失声惊呼。
沈亭安虽形容狼狈，但神色镇定，高声道：“晋王！不必管老夫！诛杀反贼，匡扶社稷要紧！”
江砚辞眼神一厉。
沈欢愉抓住他的手臂，眼中含泪，却咬牙道：“救陛下和大臣们要紧。父亲……父亲不会怪你的。”
江砚辞反手握紧她的手，深深看她一眼，忽然扬声道：“萧成！你看看这是谁？！”
他一挥手，几名亲卫押着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少年上前。
那少年穿着明黄龙袍，虽然脏污破损，但仍能辨认——正是被挟持的小皇子！
萧成脸色大变：“你……你怎么会……”
“没想到吧？”江砚辞冷笑，“你以为将小皇子藏在密室便万无一失？本王早在京中布下暗桩，你们的一举一动，皆在我掌控之中！”
其实小皇子是束尘带人冒死救出的，就在他们攻城的同时。此刻拿出，正是为了扰乱萧成心神。
果然，萧成方寸大乱：“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箭雨如蝗而下。
江砚辞挥剑格挡，护住沈欢愉和小皇子，高呼：“攻城！救沈尚书！”
勤王军架起云梯，开始强攻承天门。
混战中，一支冷箭悄无声息地射向江砚辞后心。
沈欢愉眼角余光瞥见，想也不想，猛地扑过去——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
沈欢愉闷哼一声，倒在江砚辞怀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江砚辞低头，看着她肩头汩汩冒出的鲜血，瞳孔骤缩。
“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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