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真相初露心意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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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是急症，夜间突发心绞痛，太医赶到时已回天乏术。皇帝悲痛，辍朝三日，追封其为皇贵妃，以皇后之仪治丧。
但朝野上下，暗流汹涌。谁不知道萧贵妃正值盛年，身体康健，何来急症？且就在她暴毙前夜，数位御史联名上奏，弹劾右相萧崇贪墨军饷、卖官鬻爵、纵容族人为祸地方，罪证确凿。
萧贵妃一死，萧家最大的靠山倒了。
三日后，皇帝下旨：右相萧崇削职查办，萧氏一族十五岁以上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教坊司。显赫一时的萧家，顷刻间土崩瓦解。
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晋王府，听雪轩。
沈欢愉坐在窗下，手中拿着那把未开刃的匕首，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刃身。那夜之后，江砚辞一切如常，仿佛从未有过那场深夜对峙。只是拂雪和揽月对她的看护，似乎更严密了些。
“王妃，”拂雪进来禀报，“王爷回府了，请您去前厅。”
沈欢愉收起匕首，整理衣襟：“何事？”
“宫里来了位贵人。”
前厅里，江砚辞正陪一位穿着常服的中年男子说话。那男子相貌儒雅，气度雍容，身后只跟着两个低眉顺目的随从。
沈欢愉踏入厅中，看清那人面容，心头一震——是微服出宫的承庆帝！
她稳住心神，上前行礼：“臣妾参见……黄老爷。”她不知皇帝此时想用什么身份，便选了最稳妥的称呼。
承庆帝打量她几眼，笑道：“早听亭安说他女儿聪慧，果然不错。起来吧，今日我是以砚辞长辈的身份过来看看，不必拘礼。”
沈欢愉起身，垂首站在江砚辞身侧。
承庆帝呷了口茶，缓缓道：“萧家的事，你们听说了吧？”
“是。”江砚辞应道。
“萧崇罪有应得。”承庆帝放下茶盏，语气转冷，“只是没想到，他在军中势力盘根错节至此。砚辞，你交上来的那些证据，很及时。”
沈欢愉心中一凛。证据是江砚辞交的？他果然早就开始布局对付萧家。
“儿臣分内之事。”江砚辞神色平静。
承庆帝目光转向沈欢愉，意味深长：“沈家这次也出了力。亭安搜集萧家在户部的罪证，功不可没。朕已决定，擢升他为户部尚书，入阁参政。”
父亲升官了？沈欢愉压下惊讶，行礼道：“谢皇上隆恩，父亲定当竭尽全力，报效朝廷。”
“嗯。”承庆帝点点头，又看向江砚辞，“至于你……此次虽立功，但锋芒太露，已有人上奏，说你私蓄兵力，结交朝臣，恐有不臣之心。”
江砚辞起身跪下：“儿臣不敢。”
“朕知道你不至于。”承庆帝摆摆手，“但人言可畏。你自己说说，该如何？”
江砚辞沉默片刻，道：“儿臣愿交还京畿戍卫营的兵权，自请前往北境封地，无诏永世不回京。”
沈欢愉猛地抬头。交还兵权？前往封地？这等于自断臂膀，放弃争夺储位的可能！前世江砚辞最终登基为帝，这一世他竟主动放弃？
承庆帝也怔了怔，眼神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你想清楚了？北境苦寒，不比京城。”
“儿臣想清楚了。”江砚辞声音坚定，“只求父皇准儿臣携王妃同往。”
承庆帝看了他良久，长叹一声：“也罢。你既心意已决，朕便准了。三日后，交接兵权，十日后启程吧。”
“谢父皇。”
送走承庆帝，厅内只剩下两人。沈欢愉看着江砚辞平静的侧脸，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
江砚辞转眸看她：“什么为什么？”
“兵权，皇位，你筹谋多年，为何放弃？”
江砚辞走到她面前，伸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却在半途停下，只轻声道：“因为比起江山，我更想要你平安喜乐。”
沈欢愉心头剧震。
“萧家虽倒，但朝中势力错综复杂。我若留在京城，继续争那个位置，你便永远是我的软肋，会一次次被卷入争斗，成为靶子。”他看着她，目光深邃，“秋儿，前世我没能护住你，这一世，我宁可不要那至尊之位，也要换你一世安宁。”
“北境虽苦，但天高皇帝远。在那里，我可以做一个闲散王爷，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不必担惊受怕，不必勾心斗角。我们……”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们可以好好过日子。”
沈欢愉鼻子一酸，竟有些想哭。她猛地转过身，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我去看看春桃。”她丢下这句话，匆匆离开。
一路疾行，直到花园假山后，她才停下，背靠着冰冷的山石，深深吸气。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他是仇人，是害死她全家的凶手，是给她毒酒的薄情郎。她应该恨他，报复他，而不是……而不是为他的话心动。
可是，如果他也是重生者，如果前世那杯毒酒真有隐情，如果他现在所做的一切，真的是在赎罪和弥补……
她该怎么办？
脑中乱成一团。她想起父亲升官，想起兄长前几日偷偷来见她时说的话。
那日沈清弈避开王府耳目，塞给她一个小包裹，里面是几样她爱吃的点心和一支新的玉簪。
“晏儿，在王府可还好？晋王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哥哥放心。”
沈清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声道：“那日你出嫁前，晋王私下找过我。他说……知道我给你匕首，让我换成未开刃的。他说，他不想你手上沾血，尤其不能是他的血。”
“他还说，此去北境，山高路远，恐有风险。若他护不住你，让我一定带你走，沈家如今已站稳脚跟，足以庇护你余生。”
当时她只觉江砚辞虚伪，如今想来，却字字句句皆是安排。
他连后路都为她想好了。
“王妃？”假山外传来揽月的声音，“您在这儿？王爷找您呢。”
沈欢愉收敛情绪，走出假山：“何事？”
“宫里又来了赏赐，说是给沈尚书……哦不，是给老爷的。王爷让您一起去看看，是否有要捎回沈府的。”
回到前院，果然见宫中内监抬着几口箱子。江砚辞正与为首太监说话，见她来了，便道：“这些都是父皇赏给岳父的，你看看，可要添些什么？”
沈欢愉粗略看了看，无非是金银绸缎、文玩古籍，皆是厚赏。她摇摇头：“足够了。”
那太监笑道：“皇上还说，沈尚书公子沈清弈，年轻有为，才学兼备，特擢升为吏部侍郎，即日上任。”
兄长也升官了？沈欢愉看向江砚辞。他面色如常，只道：“替我谢父皇恩典。”
送走宫使，沈欢愉终于问出口：“我父兄升迁，与你有关？”
江砚辞没有否认：“萧家倒台，空出位置，总要有人填上。沈家忠心能干，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是如此？”
江砚辞看着她探究的眼神，忽而一笑：“也不全是。我想让沈家立起来，强大到即使没有我，也能护你周全。这样……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有退路。”
沈欢愉怔住。
“秋儿，”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这次她没有立刻甩开，“我知道你现在还不信我，还恨我。没关系，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等到了北境，日子还长，你可以慢慢看，慢慢想。”
“若到最后，你还是觉得我罪无可赦，”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我放你走。”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指尖的薄茧摩挲着她的手背。沈欢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他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有愧疚，有深情，有小心翼翼，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
心底那堵冰封的墙，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十日后……便走吗？”她听见自己问。
“嗯。北境路途遥远，需早些启程，赶在入冬前到。”江砚辞见她没有抽手，眼中闪过一抹光亮，“你若舍不得家人，这几日可多回去看看。我已安排好护卫，随你出入。”
沈欢愉轻轻“嗯”了一声，终于，缓缓抽回了手。
江砚辞也不强求，只道：“去收拾行李吧，北境寒冷，多备些厚衣裳。”
转身离开时，沈欢愉脚步顿了顿，低声说：“你……也多加件衣。”
说完，她便快步走了，耳根微微发热。
江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极轻、却真实的笑意。
她开始关心他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是好的。
三日后，江砚辞上交兵符，正式卸任京畿戍卫统领之职。十日后，晋王府车马辚辚，驶出京城。
沈欢愉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回望渐行渐远的巍峨城墙。
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
身侧，江砚辞递来一个暖手炉：“路上冷，抱着。”
她接过，指尖触及他温热的皮肤，心头那点彷徨，似乎也被这温度熨帖了些。
也许，北境真的是新的开始。
也许，她真的该给他，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马车辘辘向北。
而他们都不知道，京城之中，一双阴鸷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手中一份密报，被缓缓攥紧。
“北境……哼，去了，就未必回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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