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婚试探暗藏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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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神香的余韵让她头脑还有些昏沉,但昨晚的记忆迅速回笼——分被而眠的夫君,特意点燃的香料,以及他深夜离去又归来的细微动静。
她第一时间摸向袖中。匕首还在。
起身环顾,贵妃榻上锦被叠得整齐,江砚辞已不见踪影。若非那榻上痕迹,昨夜几乎像场幻梦。
“王妃醒了?”门外传来丫鬟恭敬的声音,“奴婢伺候您梳洗。”
进来的是两个眼生的丫鬟,年纪稍长的那个福身道:“奴婢拂雪,这是揽月。王爷吩咐,日后由奴婢二人贴身伺候王妃。王妃带来的春桃姑娘,暂时安排在茶水房学着王府规矩。”
沈欢愉心中一凛。这是要换掉她的人?
“春桃自小跟着我,规矩是懂的。”她语气平静,“让她回来伺候吧。”
拂雪面色不变,温声道:“王爷说,春桃姑娘忠心可嘉,但王府规矩与侯府不同,让她先学几日,也是为她好。请王妃放心。”
话说到这份上,沈欢愉知道争执无用。江砚辞这是在明示,王府由他说了算。
梳洗完毕,换上王妃常服。镜中人青丝高绾,金钗步摇,华贵端庄,却眉眼冷淡。
“王爷在何处?”
“王爷在书房处理公务,吩咐说王妃若醒了,可先用早膳。午后再带您出府听书。”揽月答道。
听书?
沈欢愉记得,前世婚后第三日,江砚辞也曾带她去茶楼听书,那时她满心欢喜,以为是他体贴。如今想来,怕是做给外人看的“新婚恩爱”戏码。
既如此,她便看看,他这戏要如何演下去。
午膳后,江砚辞果然来了。他已换下喜服,穿着浅青色常服,玉簪束发,少了些肃冷,多了几分清雅。
“睡得好吗?”他问得自然,仿佛真是寻常夫妻。
“托王爷的福,安神香很好用。”沈欢愉意有所指。
江砚辞似是没听出她话中讥讽,只道:“今日天好,带你去芸蓉阁听书。那里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讲的《勇敢的长鼻子》很有意思。”
沈欢愉指尖微颤。《勇敢的长鼻子》是她前世极爱的一个故事,关于一个说谎鼻子会变长的小木偶最终学会诚实勇敢。她从未对外人提起过这份偏爱,他是如何得知?
压下心头惊疑,她垂眸:“但凭王爷安排。”
芸蓉阁是京城最有名的茶楼,达官贵人常聚于此。晋王携新婚王妃听书的消息早传开了,他们一进雅间,便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江砚辞坦然自若,亲自为她斟茶,又将点心碟子往她手边推了推:“尝尝,芸蓉阁的桂花酥不错。”
沈欢愉拈起一块,小口吃着。台上说书先生正讲到小木偶皮诺曹因为说谎鼻子变长,台下笑声阵阵。
江砚辞没有看台子,目光落在她侧脸,忽然低声问:“秋儿觉得,说谎的人,是否都该受到惩罚?”
沈欢愉动作一顿,抬眼看她:“王爷何出此问?”
“随口一问。”他转开视线,望向台下,“只是觉得,有时候说谎或许有苦衷,但终究伤人伤己。”
沈欢愉心中冷笑。苦衷?他是指他自己吗?
一场书听完,江砚辞又带她去隔壁的锦绣坊——京城最好的成衣铺子。掌柜的见是晋王,忙不迭迎上来。
“将你们新到的云锦料子都拿来。”江砚辞道。
掌柜的捧出七八匹料子,皆是流光溢彩的上品。江砚辞仔细看了看,指着一匹天水碧的软烟罗和一匹海棠红的织金缎:“这两匹,给王妃做两身春装。要最好的绣娘,三日后来取。”
掌柜的却面露难色:“王爷恕罪,这匹海棠红的织金缎……已被永昌伯爵府的二夫人定下了,说是要给小姐做及笄礼的衣裳。”
江砚辞神色未变:“退了。”
“这……伯爵府那边……”
“需要本王亲自去说?”江砚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掌柜的冷汗涔涔:“不敢不敢!小人这就安排最好的绣娘,三日后定将衣裳送至王府!”
出了锦绣坊,沈欢愉终于忍不住开口:“王爷何必强人所难?臣女不缺衣裳。”
“你不缺,是本王想给。”江砚辞侧头看她,“我的王妃,值得最好的。”
他语气自然,目光坦荡,仿佛真是宠妻心切。可沈欢愉只觉得虚伪。前世他也曾这般“宠”她,要什么给什么,却在关键时刻弃她如敝履。
回府路上,经过一家卖糖画的摊子。江砚辞让马车停下,亲自下车买了一只小兔形状的糖画,递给她。
“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这个。”
沈欢愉没有接。她确实喜欢,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王爷记错了。”她淡淡说,“臣女不喜甜腻。”
江砚辞举着糖画的手停在半空,糖浆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抬手,将那糖画凑到自己唇边,咬了一口。
“是吗?”他慢慢嚼着,声音有些含糊,“那许是本王记错了。”
沈欢愉看着他吃糖画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这个男人,越来越让她看不懂了。
新婚第三日,按礼该回门。江砚辞备了厚礼,亲自陪她回侯府。
沈亭安和周氏见女儿气色尚可,晋王态度也算温和,稍稍放心。席间,江砚辞与沈亭安去了书房,沈欢愉则被母亲拉到内室说话。
“晏儿,晋王待你如何?”周氏拉着女儿的手,仔细端详。
“王爷……很好。”沈欢愉垂下眼。
“那就好,那就好。”周氏拍拍她的手,“娘看王爷对你是有心的。那日流言之事,也多亏他当机立断求娶,否则……”
“娘,”沈欢愉打断,“那流言,还有象姑馆的陷害,可查到眉目了?”
周氏脸色一沉:“你父亲暗中查了,那指证的车夫后来失踪了,男衣和玉牌也无从追溯。但……有线索指向萧贵妃娘家那边。”
萧家?
沈欢愉心念电转。萧贵妃是右相萧崇之女,宠冠后宫。萧家与沈家素无深交,也无明显过节,为何要陷害她一个闺阁女子?
除非……是为了阻挠她与晋王的婚事?或者,是针对晋王?
回王府的马车上,沈欢愉一直沉默。江砚辞看她若有所思,问道:“在想什么?”
“萧家。”沈欢愉抬眸,直视他,“王爷可知,萧家为何要害我?”
江砚辞眸色微深:“你知道了?”
“母亲说,父亲查到些线索。”沈欢愉紧紧盯着他,“王爷娶我,是否也与萧家有关?”
江砚辞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是,也不是。萧家确实想阻止这门婚事,因为我不肯娶萧家女。但我要你,并非只为与萧家作对。”
“那是为何?”
“因为你是沈欢愉。”他答得简单,却重若千钧。
沈欢愉心头一震,竟一时无言。
夜渐深。
沈欢愉躺在婚床上,听着屏风外贵妃榻上均匀的呼吸声。三日了,他夜夜宿在榻上,不曾逾矩半步。
袖中匕首贴着肌肤,冰冷坚硬。
前世种种在眼前翻腾:冷落、忽视、家族覆灭时的无助、那杯毒酒穿肠的剧痛……恨意如毒藤缠绕心脏。
也许,这是个机会。趁他熟睡……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滋长。她悄然起身,赤足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匕首出鞘,寒光在黑暗中一闪。
一步,两步……她靠近贵妃榻。
榻上的人背对着她,呼吸绵长,似乎睡得正沉。
沈欢愉举起匕首,对准他的后心。手却在微微发抖。
杀了他,前世的仇就报了。杀了他,沈家或许就能避开灾祸。杀了他……
可是,为何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喊: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想起这几日他的种种反常:分被而眠的尊重、记得她喜好的细致、为她强夺锦缎的霸道、吃糖画时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还有,他眼中那些她看不懂的深沉痛楚。
匕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就在这时,榻上的人忽然翻了个身,变成仰卧。
沈欢愉一惊,猛地收手,匕首险险擦过他胸前衣襟。
江砚辞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四目相对。
他没有惊,没有怒,甚至没有意外。只是静静看着她,看着她手中那柄寒光凛冽的匕首。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秋儿,”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异常平静,“你的匕首,没开刃。”
沈欢愉如遭雷击,猛地看向手中匕首。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她仔细看去——刃口果然是钝的!这根本不是一把能杀人的利器!
“你……你调换了?”她声音发颤。
“是。”江砚辞坐起身,锦被滑落。他只着中衣,领口微敞,在夜色中有种慵懒的俊美,眼神却锐利如刀,“从你兄长将它交给你那一刻起,它就已经被换成了未开刃的。”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会这么做。”江砚辞看着她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前世你恨我入骨,这一世又怎会甘心嫁我?藏着利器,伺机报仇,才是你会做的事。”
沈欢愉倒退两步,脊背抵住冰冷的床柱:“你……你说什么?前世?”
江砚辞下了榻,一步步走近。他没有夺她的匕首,只是站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握住她持刀的手腕。
他的手很暖,指尖有薄茧。
“秋儿,”他唤着她的乳名,声音低得像叹息,“那一杯毒酒,不是我本意。但让你饮下,确是我的错。这一世,你要杀我报仇,我无话可说。”
“只是……”他微微用力,将那未开刃的匕首从她手中抽出,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前世没说完的话说完,把没做好的事做好。”
“然后,”他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目光深沉如海,“若你还想杀我,我亲自为你磨利刀刃,绝不反抗。”
沈欢愉浑身冰冷,又像有火焰在烧。脑中一片混乱,前世今生的画面交织冲撞。
他知道!他竟然什么都知道!他也是重生者!
所以那些反常都有了解释:他记得她的喜好,知道她的恨,提前布局应对萧家,甚至……连她会刺杀都预料到了!
“你……从何时……”她声音干涩。
“比你早半年。”江砚辞坦然道,“秋儿,这一世,我不是来强迫你爱我的。我是来赎罪,来弥补,来……求一个或许永远求不得的原谅。”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递还给她:“收好。下次,我会给你一把真正锋利的。”
说完,他转身回到贵妃榻,重新躺下,背对着她,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
沈欢愉握着那把未开刃的匕首,呆呆站在原地,许久,许久。
窗外,更深露重。
而遥远的皇宫深处,突然传来丧钟悲鸣——
萧贵妃,暴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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