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后的第二天,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许昭意手腕上还戴着那只冰凉的玉镯,它像一道枷锁,提醒着她昨夜的冲动和即将到来的灾难。
周夫人没有再联系她,态度已经明确。十万定金还剩两万,距离五十万,是四十八万的鸿沟。而今天,就是光头债主给的最后期限。
母亲王桂芳的电话从清晨就开始狂轰滥炸,哭求、咒骂、绝望的嘶吼。“昭意!救救妈妈!他们真的会杀了我的!你去求求周少爷,他那么喜欢你,五十万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啊!”
许昭意挂断电话,指尖冰凉。去求周晏清?以什么身份?叶疏桐吗?然后呢?继续用谎言去骗取他的钱财?她做不到。昨夜接过玉镯时那一点点保护了他的慰藉,在冰冷的现实面前不堪一击。她不能再利用他的感情了,哪怕是为了救命。
可那是她妈妈。
她浑浑噩噩地走出周晏清的别墅,没有通知司机。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想想还有什么办法,哪怕只是拖延几天。她不知不觉走到了以前租住的旧小区附近,这里街巷复杂,她熟悉每一个拐角。
刚走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后巷,几个身影就从巷子两头围了上来。为首的光头嘴里叼着烟,眼神凶狠。
“许小姐,钱呢?”他吐掉烟头,用脚碾了碾,“日子到了,哥几个可没耐心再陪你玩。”
许昭意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强自镇定:“再宽限我一周,我一定……”
“一定个屁!”光头啐了一口,“上次就是信了你的鬼话!今天不见钱,别怪我们不客气!你妈我们暂时‘请’去喝茶了,至于你……”他淫邪的目光上下扫视着许昭意,“长得倒是不错,或许还有其他办法抵债?”
另外几个混混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慢慢逼近。
恐惧像冰水一样漫过全身。许昭意后退,脚后跟抵住墙根,再无退路。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想报警,手机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屏幕上来电显示:周晏清。
光头眼尖,一把抢过手机,看了一眼,嗤笑:“哟,还和金主联系着呢?怎么,没伺候好,人家不给了?”他作势要接。
“不要!”许昭意惊叫,不知哪来的勇气,扑上去想抢回手机。
混乱中,不知谁推搡了她一把,许昭意踉跄着向后倒去,脚踝传来一阵剧痛。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刺耳的急刹车声。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进来,带着一股凌厉的风。
“砰!”一拳,干净利落地撂倒了离许昭意最近的一个混混。
许昭意跌坐在地,愕然抬头。
逆着巷口昏暗的天光,周晏清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却像是披着光从天而降。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那几个混混时,带着慑人的寒意。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形矫健、一看就是保镖的男人。
“周……周总?”光头显然认出了这张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上的脸,气势顿时矮了半截,满脸惊疑不定。
周晏清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许昭意面前,蹲下身。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她苍白的脸、凌乱的头发、红肿的脚踝,还有手腕上那抹碍眼的碧绿(玉镯)。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翻涌着心疼和怒意。
“能站起来吗?”他伸手,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许昭意看着他,脑子一片混乱。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找到她的?他……都看到了什么?
周晏清见她不动,直接伸手,小心地避开她的伤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强势,不容拒绝。
“周总,这、这是误会……”光头试图解释。
周晏清抱着许昭意,转身,冷冷地瞥了光头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误会?我的人,也是你们能动的?”他不再多说,对保镖丢下一句“处理干净”,便抱着许昭意大步走向巷口停着的黑色轿车。
许昭意被他稳稳地抱在怀里,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丝急速奔跑后的微汗味。他的胸膛坚实温热,手臂有力地托着她,隔绝了巷子里所有的污秽和恐惧。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周晏清将她小心地放进车后座,自己也坐了进来,对司机道:“去医院。”然后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动作有些笨拙,语气却放得很轻:“别怕,没事了。”
许昭意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脸,眼泪却越擦越多。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还是解释?解释她为什么会被追债?解释“叶疏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麻烦?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车厢内一片沉默,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
忽然,周晏清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她面前。
许昭意愣住,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密码是你生日。”周晏清的声音很平静,仿佛给的不是一张可能存有巨款的卡,而是一张纸巾,“不够的话,再告诉我。”
许昭意彻底僵住,忘记了哭泣。她生日?他说的,是叶疏桐的生日,还是……?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什么都不问,不问这些人是谁,不问为什么追债,不问她和他们什么关系。在她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他突然出现,救了她,然后,不问缘由地,把他能给的庇护和金钱,直接推到她面前。
“为什么……”她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都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周晏清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却在半途停住,转而轻轻握住了她戴着玉镯的那只手。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翡翠,他的目光深邃复杂,里面涌动着许昭意看不懂的情绪。
最后,他只是很轻、却很坚定地说了一句:
“我永远,百分之百相信你。”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许昭意早已不堪重负的心防上。相信?相信一个连名字都是假的、处处是漏洞的替身?
愧疚、感动、自我厌恶、无法言说的情愫……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终于崩溃,捂住脸,失声痛哭。不是假装,不是演戏,是真实的、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宣泄。
周晏清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将她揽入怀中,任由她的泪水浸湿他的衬衫前襟。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眼神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晦暗和挣扎。
刚才在巷口,那个光头混混惊慌之下脱口而出的,不是“叶小姐”,而是……
“许小姐”。
他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