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怀孕”乌龙后，周晏清对许昭意的态度，从热烈中二，变成了小心翼翼又无微不至的呵护。他雷厉风行地退掉了那间充满非主流气息的公寓，搬回了周家一处更为雅致宁静的别墅，美其名曰“方便照顾”。

更让许昭意有些无措的是，他彻底告别了“冷少”装扮。紫色的烟花烫洗直染回了浓密的黑发，只用少许发胶抓出随意的造型；耳钉、骷髅T恤、破洞牛仔裤全部消失，衣柜里清一色的高定西装、简约衬衫和休闲裤。当他第一次以这副清爽俊逸的模样出现在许昭意面前时，她正心不在焉地搅动着一碗他吩咐厨房特意熬的燕窝。

“不合胃口吗？”周晏清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脸色还是有点白。下午让医生再来看看。”

许昭意抬头，撞进他关切的眼神里。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和无可挑剔的侧脸线条。没有了那些夸张装饰的干扰，他本身的英俊和气质完全凸显出来，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沉稳的吸引力。许昭意心脏漏跳了一拍，慌忙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燕窝：“不用了，我没事。就是……不太饿。”

她心里乱糟糟的。周夫人昨天又联系了她，语气带着不耐，质问分手计划为何毫无进展，反而让周晏清越发“死心塌地”。许昭意无法解释那个该死的“怀孕”误会，只能保证会加快进度。

按照周夫人新的指示，她今天得来周晏清的公司，扮演一个“疑神疑鬼、无理取闹”的女友，查岗、吃飞醋，进一步消耗他的耐心。

周晏清拿起搭在沙发上的领带，对着镜子有些笨拙地系着。他以前大概都是别人伺候，或者根本不用自己动手。许昭意看着他那略显生疏的动作，想起资料里提过，叶疏桐有时会帮他系领带。

鬼使神差地，她放下碗，走了过去。“我帮你吧。”

周晏清动作一顿，低头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他配合地微微俯身。

许昭意靠近他，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一点淡淡的、属于他的温热气息。她手指灵活地穿梭，很快打出一个工整的温莎结。这个技能，还是当年父亲教她的。

“好了。”她退开一步，拉开距离。

周晏清却伸手，轻轻拂过她耳畔的一缕碎发，将它们别到她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带着微热的触感。许昭意身体微僵，耳根有些发热。

“桐桐，”他低声唤她，声音柔和，“你这样，让我觉得像是在做梦。”

许昭意心口一紧，愧疚感再次翻涌。她别开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娇纵一些：“少来。我下午要去你公司看看。”

“欢迎视察。”周晏清笑了，似乎很高兴她提出这样的要求，“我让司机送你。”

下午，许昭意再次踏入周氏集团。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去总裁办公室，而是按照计划，先在前台和几个路过的员工那里“逗留”了一下。

她看到一位拿着文件、模样清秀的男员工正匆匆走过，便扬起一个自认为足够“甜腻”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你好，请问总裁办公室怎么走？我好像有点迷路了。”声音故意放得又软又嗲。

那男员工显然是新来的，不认识“叶疏桐”，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发红：“啊，在前、前面左转最里面就是。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不用麻烦了，谢谢你呀，你人真好。”许昭意眨了眨眼，继续释放“错误信号”。

“许昭意！”一道低沉中压抑着怒气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许昭意浑身一僵，转过身。周晏清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锐利如刀，刮过她和那个一脸懵的男员工。他快步走过来，周身散发着低气压，吓得那男员工赶紧低头溜走。

周晏清一把攥住许昭意的手腕，力道不小，直接将她拉向电梯方向。一路沉默，气压低得吓人。电梯直达顶层，他拉着她径直走进办公室，反手锁上了门。

“你干什么？弄疼我了！”许昭意试图挣脱，心里却有点发虚，计划是成功了，但这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

周晏清没松手，反而将她带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双手握住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将她抱起来，放在了冰凉的桌面上。许昭意惊呼一声，被迫与他平视，甚至因为他微微俯身而显得处于弱势。

“他是谁？”周晏清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里面翻涌着许昭意从未见过的风暴。

“什、什么是谁？问路的员工而已。”许昭意强装镇定，按照“作精”剧本，扬起下巴，“周晏清，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连跟别人说句话都不行了吗？”

“问路需要笑得那么开心？”周晏清逼近一分，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需要夸他‘人真好’？”

许昭意被他眼中的浓烈情绪慑住，那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醋意。她心跳如擂鼓，剧本里没写这种近距离对峙该怎么演啊！“你……你莫名其妙！放开我！”

“我和他，”周晏清却不肯放过她，目光锁着她躲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谁好看？”

许昭意愣住。这什么问题？幼稚得可笑，可从他嘴里问出来，配上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和眼中不容错辨的认真，却让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当、当然是你……”她下意识地回答，说完才惊觉这不符合“作精”人设，应该贬低他才对。但话已出口。

周晏清眼中风暴似乎平息了一瞬，但那股危险的张力并未消失。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缓缓移到她的唇上，眸色渐深。

许昭意预感到什么，想往后缩，却被他扣住了后颈。

下一秒，他的吻落了下来。

不是昨天那种充满中二宣言的亲吻，也不是清晨喂食时轻柔的触碰。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滚烫、深入，夹杂着未消的怒意和一种近乎宣誓主权的霸道。他的唇舌攻城略地，掠夺着她的呼吸，也搅乱了她所有的思绪。

许昭意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应该推开他，应该继续扮演不耐和反抗。可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僵硬之后，竟是微微的颤抖和……陌生的悸动。他的气息铺天盖地，他的手臂牢牢圈着她，这个吻强势却并不粗暴，反而在最初的侵袭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般的温柔，勾着她沉溺。

不知过了多久，周晏清才慢慢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些重，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被他吻得嫣红微肿的唇瓣，声音低哑：“记住，你只能看着我。”

许昭意急促地喘息着，脸烫得吓人，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面的情愫太深太真，几乎要将她吞噬。

演戏，这只是在演戏。她拼命在心里告诫自己。

可是唇上残留的触感，心跳失序的频率，还有被他紧紧拥在怀中时那莫名安心的感觉，都在清晰地告诉她——

有些东西，开始失控了。

她好像，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在扮演叶疏桐，还是在借着叶疏桐的身份，贪恋着周晏清给予的、这份炽热又专注的“爱”。

周晏清将她从桌上抱下来，稳稳放在地上，又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在这里等我下班，嗯？”

许昭意愣愣地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仿佛刚才那个强势吻她的人不是他一样。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酥麻的感觉。

完了。她想。

这场戏，她好像快要演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