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演“叶疏桐”的第二天,许昭意接到了周夫人的指示:去周晏清的公司送“爱心早餐”,并伺机表现出“敷衍”和“不耐烦”,开始第一步的“冷淡”引导。
许昭意对着镜子,用遮瑕膏仔细盖住右眼下的泪痣,换上一条与叶疏桐风格相似的米白色连衣裙,将长发披散下来。镜子里的人温婉清丽,眼神却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她深吸一口气,拎起自己精心准备的“特制早餐”——一份加了致死量芥末的饭团,和一保温壶能齁死人的咸汤。
周氏集团总部大楼高耸入云,光可鉴人的大厅里,前台小姐看到许昭意,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叶小姐,您来了。周总在办公室,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看来周夫人已经打点好一切,公司上下都认这张脸是“叶疏桐”。许昭意礼貌摇头:“不用了,谢谢,我自己上去。”
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走廊安静得能听到心跳。许昭意走到那扇厚重的檀木门前,再次给自己打气:许昭意,冷静,按计划来。让他讨厌你,任务就成功了一半。
她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周晏清的声音,比昨天在家里听到的,似乎少了几分中二的夸张,多了点属于总裁的清冷。
许昭意推门进去。巨大的落地窗前,周晏清背对着她站着,正在打电话。他今天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那头显眼的紫色烟花烫不见了,头发似乎洗过,柔顺地垂落,只是发尾还带着一点点不羁的卷曲。耳朵上的十字架耳钉也摘了。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英俊。
许昭意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这才是资料照片上那个周晏清。
他似乎结束了通话,转过身来。看到许昭意,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桐桐?你怎么来了?”语气惊喜,自然而然地伸手想拉她。
许昭意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手,举起手里的餐盒,努力模仿叶疏桐温软的语气,但刻意加了几分生硬:“我给你做了早餐。”
周晏清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漾开笑意:“你亲手做的?我正好没吃。”他接过餐盒,走到会客区的沙发坐下,打开盖子。
芥末的辛辣气味隐隐飘出。周晏清看着那颜色略有些诡异的饭团,挑了挑眉。
许昭意心跳加速,期待着他咬下去后被呛到、发怒的样子。她甚至准备好了说辞:“哎呀,我是不是手抖放错了调料?算了别吃了,下次吧。”——充分体现“不用心”。
然而,周晏清只是拿起饭团,很自然地咬了一口,咀嚼,吞咽。面不改色。
许昭意:“……”
“味道……有点特别。”周晏清点评道,又喝了一口那咸得发苦的汤,眉头都没皱一下,“桐桐的厨艺,很有创意。”
许昭意差点脱口而出“你是味觉失灵了吗”。她稳了稳心神,按计划进行第二步:“哦,你喜欢就好。我随便做的。”语气冷淡,眼神飘向窗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周晏清放下汤勺,看着她:“桐桐,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许昭意快速否认,转过身,“早餐送到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她急于离开这令人窒息的、计划完全跑偏的场景。
“等等。”周晏清起身,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去路。他靠得很近,身上有淡淡的剃须水清冽的味道,取代了昨天那恼人的发胶味。他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那目光太专注,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去,让许昭意莫名心慌,忍不住又想后退。
“你还没吃早饭吧?”周晏清忽然问,不等她回答,转身从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点心盒,“李记的枣泥糕和豆浆,你以前最爱吃的。我早上让助理买了两份。”
许昭意愣住。资料里确实提到叶疏桐爱吃李记的枣泥糕。他竟然记得,还准备了?
周晏清打开盒子,拿起一块枣泥糕,递到她嘴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来,尝尝。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许昭意看着那块糕点,又看看他期待的眼神,骑虎难下。她只能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甜腻的枣泥味在口中化开,她却食不知味。
“好吃吗?”他问。
“……嗯。”许昭意含糊地应了一声,想快点结束这诡异的喂食play。
“再喝点豆浆。”周晏清又把吸管插好的温豆浆递到她唇边。
许昭意只好喝了一口。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因为那口枣泥糕太干,豆浆喝得有点急,一下子呛到了气管里。
“咳咳!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眼泪都飙了出来。
周晏清脸色一变,立刻放下东西,轻轻拍她的背:“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咳嗽好不容易止住,许昭意却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可能是早上没吃东西,又突然被甜腻的糕点和水刺激,也可能是连日的压力,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
她捂住嘴,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推开周晏清,冲向办公室自带的卫生间。
“呕——”对着马桶,她干呕了几下,没吐出什么,但难受的感觉挥之不去。
门外传来周晏清焦急的敲门声:“桐桐?你怎么样?开门!”
许昭意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心想这计划真是彻底崩了。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拉开门。
门外,周晏清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震惊?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桐桐,你……你是不是……怀孕了?”
许昭意如遭雷击,猛地抬头:“什么?!”
“你刚才吐了。”周晏清的眼神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扫过,又回到她脸上,那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狂喜、还有一丝无措,“我们……我们上次……是不是没注意?你月事是不是迟了?”
许昭意脑子嗡嗡作响。怀孕?开什么玩笑!他们根本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记忆混乱到这种地步了吗?连这种事都能自行脑补?
“我没有!你胡说什么!”她涨红了脸,急忙否认,心里把周晏清和周夫人都骂了一遍。这都什么跟什么!
可周晏清根本听不进去。他脸上慢慢绽开一个巨大无比的笑容,那笑容纯粹、明亮,甚至带着点傻气,瞬间冲散了他身上所有的冷峻和中二。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
“啊!”许昭意惊呼,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周晏清抱着她在原地转了个圈,兴奋得像个小孩子:“我要当爸爸了!桐桐,我们有孩子了!你放心,我马上安排结婚!所有最好的都给你们!不对,你现在不能激动,不能累着……”他小心翼翼地把许昭意放在沙发上,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眼神灼热而坚定,“别怕,一切有我。我会负责,百分之百负责。”
许昭意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解释的话都卡在喉咙里。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喜悦和责任感,看着他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孩子”而瞬间成熟、担当起来的模样,她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被狠狠撞了一下。
酸涩,荒谬,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个傻气的、记忆错乱的男人,似乎真的,把他全部的感情和未来,都系在了“叶疏桐”身上。而她,这个冒牌货,正在利用这份赤诚,谋划着如何伤害他。
第一次,她对这场戏,感到了真实的愧疚和动摇。
周晏清还在兴奋地规划着未来,打电话让助理联系最好的妇产科医院,安排营养师。
许昭意坐在柔软的沙发里,看着窗外明净的天空,只觉得周身冰冷。分手计划第一步,不仅彻底失败,还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她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演。
而周晏清,在背对着她打电话的间隙,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挣扎,还有一丝……沉溺的痛楚。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像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