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市中心那栋高级公寓的门口,许昭意做了三次深呼吸,才用钥匙打开门。入目是极简的装修风格,黑白灰主调,冷感十足,符合她对周晏清这种豪门继承人的想象。然而,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发胶混合着不明香水的气味。
她轻轻关上门,换上准备好的、和资料里叶疏桐同款的白色平底鞋——叶疏桐爱穿高跟鞋,但她不习惯,资料里提过叶疏桐在家会换平底,这勉强算个掩护。客厅没人,隐约有音乐声从卧室方向传来。
许昭意循声走去,声音越来越清晰,是许嵩那首老歌《玫瑰花的葬礼》。她正疑惑,卧室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许昭意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的人,确实有一张极为出色的脸,鼻梁高挺,唇形优美,下颌线清晰利落。但是!那一头冲天而起的紫色烟花烫发型是怎么回事?每一缕发丝都像是被雷劈过又精心固定,闪耀着廉价的荧光。左边耳朵上,一枚硕大的银色十字架耳钉几乎垂到肩头。他身上穿着一件印着夸张骷髅图案的黑色T恤,破洞牛仔裤,脖子上一根看不出材质的银色链条。
这……这是周晏清?岑氏集团那个据说雷厉风行、手腕强硬的年轻总裁?资料里照片上西装革履、清冷矜贵的男人?
许昭意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痛感确认不是幻觉。
对方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漂亮却似乎萦绕着某种中二雾气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晚……桐桐!”他几步冲过来,带着那股浓烈的发胶味,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许昭意差点窒息。“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离开我!”
他的声音是清朗好听的,但语调……莫名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仿佛朗诵般的深情。
许昭意全身僵硬,想起自己的任务,努力模仿资料里叶疏桐温柔的语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资料显示叶疏桐害羞内敛,但会对男友的拥抱给予回应):“晏清,我……我回来了。”声音有点发颤,不知是紧张还是想笑。
周晏清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眼神炽热:“桐桐,你知道这两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每一天都是煎熬!没有你的世界,就像失去了色彩的画卷!”
许昭意:“……”这台词是从哪个古早疼痛青春小说里抄来的?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目光落在他闪耀的头发上,差点被晃瞎。“你……你的头发……”
“好看吗?”周晏清竟然露出一丝期待的表情,还甩了一下头,“‘冷少’专属造型,象征着我对你烈火般燃烧不灭的爱!就像这紫色,神秘、高贵、充满诱惑!”
冷少?他还给自己起了个这么……一言难尽的名号?许昭意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快要抽搐了。资料里可没说周晏清失忆后审美和性格会崩坏到这种程度!
“好……好看。”她干巴巴地回答,觉得自己演技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周晏清似乎很满意,拉着她走进卧室。许昭意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卧室倒是整洁,但电脑屏幕亮着,赫然是QQ炫舞的游戏界面,音响里还在循环播放《玫瑰花的葬礼》。书桌上,摆着几个非主流风格的摆件,还有一个镶满水钻的相框,里面是PS痕迹很重的他和“叶疏桐”(其实是某个网红脸)的合影。
“桐桐,来,坐。”周晏清把她按在电脑椅上,自己则单膝跪地(!),握住她的手,仰头看她,眼神深情得能溺死人,“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这么久了。我‘冷少’周晏清,对天发誓,此生唯你一人,视你如命!”
许昭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拼命回忆资料,叶疏桐这时候该怎么反应?哦,害羞,低头,轻声答应。
她低下头,努力让自己显得羞涩:“嗯,我答应你。”心里疯狂呐喊:救命!这戏太难演了!
“你叫我什么?”周晏清忽然问,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你以前……都叫我‘晏清哥哥’。”
许昭意心里一咯噔。资料里确实提到过这个亲昵称呼,但她刚才忘了。她连忙补救,抬起头,挤出一个更温柔的笑,捏着嗓子,用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声音唤道:“晏清……哥哥。”
周晏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被更浓烈的情绪覆盖。他站起身,又一次紧紧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颈窝:“桐桐,我好想你。”
这一次,许昭意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抱得很紧,声音也依旧深情,但刚才那一瞬间的疑惑,是真的。这个看似中二病入膏肓的“冷少”,似乎并没有完全失去他作为周晏清的敏锐。
她任由他抱着,身体依旧僵硬,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炫舞的光效,耳中是许嵩悲伤的情歌,鼻尖充斥着发胶和廉价香水的味道。这一切荒诞得像一场闹剧。
而她,许昭意,一个为钱所困的替身,正站在舞台中央,扮演着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女孩,面对着一个记忆错乱、画风清奇的总裁。前途未卜,但她已无路可退。
周晏清忽然在她耳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皮肤上,引起一阵战栗:“桐桐,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对吧?”
许昭意按照周夫人的指示,给出了模糊的、为后续“变心”埋下伏笔的回答:“我……我不知道。晏清哥哥,有些事情,可能会变的。”
周晏清身体微微一僵,抱着她的手臂更用力了,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不会变。我对你的心,永远不会变。你也不许变。”
许昭意没有再说话。她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五十万,恐怕没那么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