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璧碎山河，归隐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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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三十年，冬。
北风凛冽，烽烟四起。在“璧夫人”长达数年的暗中经营、巨额财力的支持、精准情报的辅助以及杨选从内部传递出的关键信息策应下，北方三位边将以“清君侧、诛逆贼、复周礼”为旗号，联合举兵，一路势如破竹。雍朝内部，因杨解近年倒行逆施、屠戮功臣、横征暴敛，早已民心尽失，怨声载道。许多州府城池望风而降，甚至有不少原周朝旧吏暗中打开城门。
与此同时，江南“璧记”操控的庞大商业网络，开始对北方实施致命的经济打击。粮价、盐价在关键地区被刻意哄抬或封锁，导致雍朝后勤瘫痪，军心浮动。“听璧楼”散播的关于杨解弑君、通敌（元珍之事）、苛政害民的舆论，如同野火燎原，彻底瓦解了雍朝统治的合法性根基。
杨解焦头烂额，疑心病发作到极致，在京城大肆清洗“可疑”官员，连自己的几个心腹都未能幸免，导致朝堂人人自危，彻底分崩离析。他想调动京城十六卫精锐北上平叛，却因杨选之前暗中运作（利用“影蛇”副统领令牌和残存人脉，传递了虚假的叛军动向和兵力部署），使得十六卫的调动迟缓且混乱，错过了最佳阻击时机。
腊月廿三，小年。
联军兵临京城之下，将这座千年古都围得水泄不通。城内粮草断绝，守军士气低迷，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联军中军大帐内，怀璧一身戎装，外罩银狐大氅，立于沙盘之前。五年商海沉浮，两年战火砥砺，让她褪去了最后一丝柔婉，眉宇间尽是杀伐决断的英气与久居高位的威仪。杨澈、卫峥分立两侧，皆甲胄在身。
“阿姐，明日总攻，一切已准备就绪。”杨澈眼中闪着兴奋与仇恨交织的光芒，“杨解已是瓮中之鳖！”
卫峥则道：“殿下，刚接到京城内最后一份密报。杨解昨夜试图从密道逃跑，被我们提前埋伏的人截住，退回宫中。他身边亲卫已不足百人，困守太极殿。”
怀璧看着沙盘上那座熟悉的皇城模型，眼神冰冷。“明日，我亲自进城。”
“阿姐/殿下！”杨澈和卫峥同时出声，想要劝阻。刀剑无眼，攻城战最为凶险。
“不必多言。”怀璧抬手制止，语气不容置疑，“有些仇，有些话，必须我亲自去了结。”
翌日，晨光熹微，总攻开始。联军士气如虹，本就涣散的守军几乎未做像样抵抗，城门很快被攻破。怀璧在精锐护卫下，骑马踏入阔别七年之久的京城。街道萧条，行人绝迹，唯有残雪与血迹混杂。
她目标明确，直奔皇宫。
太极殿前，最后的抵抗微弱无力。当怀璧踏着染血的汉白玉台阶，一步步走上大殿时，殿内只剩下形容枯槁、披头散发的杨解，瘫坐在龙椅上，身边倒着几名忠心赴死的太监尸体。
看到怀璧进来，杨解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的怨毒与疯狂：“是你！果然是你这个贱人！亡周的余孽！朕早该将你碎尸万段！”
怀璧解下大氅，扔给身后的卫峥，露出一身利落的劲装。她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并非装饰用的佩剑，而是真正的杀人利器，剑锋寒光凛冽。
“杨解，”她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这位置，沾满我父皇母后的血，染满我大周忠臣良将的血，浸满无数黎民百姓的血。你坐上去这七年，可曾有一日，夜夜惊梦？”
杨解被她冰冷的目光刺得瑟缩了一下，随即强撑着站起，嘶吼道：“成王败寇！历史由胜利者书写！朕是天子！是真龙！”
“真龙？”怀璧嗤笑，剑尖指向他，“不过是一条篡位弑君、忘恩负义、残害忠良、祸国殃民的毒蛇！今日，我便替天行道，为枉死的所有人，讨回血债！”
她步步逼近。杨解想逃，却发现腿软无力。他想喊侍卫，可殿外早已被怀璧的人控制。
“你……你不能杀朕！朕是皇帝！天下之主！”杨解色厉内荏地后退，撞在龙椅上。
“天下之主？”怀璧已走到他面前，剑尖抵住他的喉咙，“这天下，从来就不是你杨家的。以前不是，以后，更不会是。”
她手腕微动，剑锋割破他颈间皮肤，血珠渗出。“杨解，我给你两个选择。一，自尽，保留最后一点帝王体面。二，我亲手将你凌迟，祭奠我父皇母后在天之灵。”
杨解感受到剑锋的冰冷和死亡的气息，终于彻底崩溃，瘫软在地，涕泪横流：“不……不要杀我……我退位……我把江山还给你们周家……饶我一命……”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权倾朝野、不可一世，如今却丑态毕露的篡位者，怀璧心中只有无尽的厌恶与悲凉。就是这样一个小人，毁了她的家国，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她收起剑，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扔在他面前。“喝下去。这是你当年给我母后下的那种慢性毒药的改良版，发作更快，痛苦……也更深。这是你应得的结局。”
杨解看着那瓷瓶，浑身发抖，最终，在怀璧冰冷目光的逼视下，颤抖着手，捡起瓷瓶，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下去。很快，他脸上浮现出青黑之色，痛苦地蜷缩在地，发出嗬嗬的惨叫，七窍缓缓流出黑血，渐渐没了声息。
怀璧冷漠地看着他断气，心中那团燃烧了七年的复仇火焰，并未感到预期的炽热快意，反而有一种巨大的空虚和疲惫席卷而来。
仇，报了。
可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这充满血腥和罪恶的大殿。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殿角一处倾倒的屏风后，突然跃起一个浑身是血、面目狰狞的太监，他手中竟握着一把精巧的弩弓，淬毒的弩箭直射怀璧后心！这是杨解生前安排的最后一个死士！
“殿下小心！”卫峥和杨澈在外围，救援不及。
怀璧察觉危险，侧身欲躲，却已慢了一线！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青色身影从殿外疾扑而入，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怀璧身前！
“噗嗤！”毒弩深深扎入了那人的后背。
怀璧回头，看清挡在身前的人，瞬间如遭雷击。
是杨选！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城外，或者在他京城的旧宅吗？
杨选中箭后，身体晃了晃，却强撑着没有倒下，反而反手一剑，精准地刺穿了那名死士的咽喉。死士瞪大眼睛，倒地毙命。
“怀……璧……”杨选缓缓转过身，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那是剧毒发作的征兆。他看着怀璧震惊苍白的脸，竟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近乎解脱的笑容，“这次……我终于……保护到你了……”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杨选——！”怀璧失声尖叫，扑过去接住他倒下的身体。温热的血瞬间染红了她的手臂。
“传太医！快传太医！把最好的解毒药都拿来！”怀璧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对着卫峥和冲进来的其他人嘶吼。
她紧紧抱着杨选，看着他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和渐渐涣散的瞳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杨选！杨选你撑住！我不准你死！你听到没有！”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滴落在他冰冷的脸颊上，“你的罪还没赎完！我不准你就这么死了！”
杨选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他努力聚焦，看着怀璧泪流满面的脸，眼中竟浮现一丝满足的光彩。他抬起颤抖的手，似乎想擦去她的眼泪，却无力地垂下。
“对……不起……”他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力，“还有……我……爱你……”
手臂彻底垂落，眼睛缓缓闭上。
“杨选——！！！”怀璧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紧紧抱住他逐渐冰冷的身体，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渡给他。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怀璧压抑的、破碎的哭声回荡。
卫峥和杨澈红着眼眶，别过头去。
……
三个月后，新朝初立，百废待兴。在杨澈、卫峥及一众拥护者的推举下，怀璧的堂兄、一位素有贤名的周氏宗亲被拥立为新帝，恢复国号为“周”，定年号“光复”。
登基大典后，新帝于太极殿大封功臣。首功自然是怀璧长公主。新帝欲尊其为“镇国护圣长公主”，加九锡，参决朝政，权同摄政。
百官肃立，等待长公主谢恩。
然而，怀璧却一身素净常服，未着朝服，缓缓走到御阶之前。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那块双鱼玉佩。玉身有几道细细的、被巧妙镶嵌金丝修复过的裂痕，正是当年被杨选摔碎、后又由能工巧匠精心修补而成。
她双手捧着锦盒，高举过顶，声音清越，响彻大殿：
“陛下，诸位大人。此玉名‘怀璧’，乃先帝所赐，曾随我历经两世坎坷，见证家国兴衰，爱恨生死。如今，山河光复，逆贼伏诛，旧恨已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百官，最终落在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上，缓缓道：
“怀璧之罪已偿，怀璧之人，当归沧海。从今日起，世间再无怀璧长公主。这玉佩，当归还宗庙，告慰先祖。这朝堂，当归于贤能，福泽万民。”
说完，她将锦盒交给一旁的礼官，对着新帝郑重一拜，然后，在所有人震惊、不解、敬佩、惋惜的复杂目光中，转身，一步步，坚定而洒脱地，走出了太极殿，走出了这座困了她两世、承载了她无尽血泪与爱恨的皇城。
阳光洒在她素雅的衣裙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背影挺直，步伐轻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如一只终于挣脱金笼的鸟，飞向属于她的广袤天空。
城外，一辆简朴的马车等候着。车里，躺着一位昏迷数月、刚刚苏醒不久、却因剧毒侵蚀而武功尽废、身体极度虚弱的男子。他靠着车壁，透过车窗，痴痴地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沐浴在阳光下的身影，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微弱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怀璧走到车前，没有立刻上去，而是仰头，深深吸了一口城外自由而清冷的空气。
然后，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走吧。”她轻声对车夫道。
“去哪里，夫人？”车夫问。
怀璧看向车内那双深深凝望着她的、盛满愧疚、深爱与劫后余生庆幸的眼睛，微微一笑，握住他冰凉的手。
“去江南。回家。”
马车轱辘，驶向远方，驶向烟雨，驶向平凡，也驶向新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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