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亭外博弈，以情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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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肃杀，草木凋零。亭外官道上，两拨人马泾渭分明地对峙着。
一边，是数十名身着精良铠甲的雍朝御林军，簇拥着一辆华贵但戒备森严的马车，以及骑在马上的几名官员。气氛凝重，隐含煞气。
另一边，人数较少，只有十余人。为首之人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紧抿的唇。正是怀璧。她身后，是数名同样装扮、气息沉凝的暗卫，以及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马车帘幕低垂，里面坐着刚刚接来的、身体依旧虚弱的怀珏。
今日，是新帝杨解登基后第五日，也是他与怀璧“谈判”交换的日子。
一名御前太监上前，尖着嗓子道：“陛下有旨，验明正身，即刻交换！”
对面马车帘掀起，怀珏苍白的脸露了出来，她看了一眼怀璧，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有出声。
怀璧微微点头，示意姐姐安心。她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厚厚的油纸包，交给身旁的卫峥。卫峥上前，将油纸包放在双方中间的空地上，然后退回。
御林军中一名将领下马，捡起油纸包，仔细检查后，回到华贵马车旁，低声禀报。片刻，马车里传出一个低沉而威严，却难掩一丝疲惫与暴戾的声音：“让她姐姐过去。”
怀珏被暗卫搀扶着，一步步走向怀璧这边。当姐妹俩的手终于握在一起时，都感到对方掌心冰凉，却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东西呢？”马车里的杨解问，指的是怀璧承诺的“元珍通敌铁证”及“边境将领与杨解并非铁板一块”的详细情报。
怀璧示意，另一名暗卫又将一个小一些的锦盒放在地上。
将领再次取回，呈入马车。
马车内沉默了许久。显然，杨解在翻阅那些东西。里面的证据，有些是怀璧通过暗卫查到的真实线索（如元珍与北漠某部落贵族秘密通信的副本、金银往来记录），有些则是她结合前世记忆“加工”过的、关于几位手握重兵的边将对杨解弑君篡位不满、私下联络的“情报”。虚虚实实，足以让根基未稳的杨解心惊肉跳，投鼠忌器。
终于，马车里传来杨解冰冷的声音：“怀璧，你很好。比你那昏聩的父亲，强多了。若非你是女子，又是我杨家妇，或许……”
“陛下，”怀璧打断他，声音清越，透过兜帽传出，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前尘已了，旧称就免了吧。东西已交，我和姐姐，就此别过。望陛下遵守承诺，予我姐妹离京之路畅通，永不追缉。否则……”
她顿了顿，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在秋风中竟有种别样的穿透力：“玉可碎，不可改其白；竹可焚，不可毁其节。陛下今日坐上这位置，想必深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我手中剩下的副本和后续‘消息’，若不能安然抵达该去的地方，那么明日，或许就会出现在北漠王庭的案头，或者……某位边将的密匣之中。陛下这江山，坐得可要仔细些，务必……安稳。”
这番话，软中带硬，威胁之意赤裸裸，却又掐准了杨解此刻最忌惮的命门——外部强敌与内部不稳。
马车内骤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显然是杨解气得不轻。周围的御林军杀气陡升，手按刀柄。
怀璧身后的暗卫也瞬间进入战斗姿态，气氛剑拔弩张。
良久，咳嗽声平息，杨解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颓然：“……走！”
怀璧不再多言，扶着怀珏，转身走向己方马车。暗卫护卫在侧，缓缓后退，直到退出一定距离，才迅速上车，扬鞭催马，向着南方官道疾驰而去。
雍朝御林军并未立刻追击，似乎在等待命令。
马车内，杨解死死捏着那份锦盒，指节发白。他眼中杀意沸腾，最终却化为深深的忌惮与无力。他确实不敢赌。怀璧展现出的情报能力和狠绝，远超他的预期。边境不稳是实情，元珍通敌的证据更是触目惊心（虽然有些可能是伪造，但足以引发轩然大波）。此刻杀她，风险太大。
“传令，”他疲惫地闭上眼，“让‘影蛇’的人跟上去，伺机动手，做得干净点。若事不可为……便撤。”
“是！”
然而，杨解不知道的是，怀璧早已料到他不会真正守信。南下的路线她规划了数条，且中途多次换乘、伪装。杨解派出的精锐杀手“影蛇”，在追踪至三百里外的一处险要峡谷时，遭遇了伏击——那是怀璧通过江南漕帮的关系，重金聘请的江湖势力“风雨楼”的杀手。
一场激战，“影蛇”损失惨重，残部退回。
怀璧的车驾，则早已改走水路，顺着运河，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烟雨朦胧的江南。
马车上，怀珏靠着车壁，终于忍不住低声哭泣。怀璧轻轻抱住姐姐，拍着她的背，目光却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京城、皇宫、公主府、还有那个人……都渐渐远了。
她低下头，看着一直默默跟在车旁、同样做了伪装的那个少年——影七，或者说，现在叫“杨澈”的少年。他有着与杨选三分相似的眉眼，却更加年轻，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怀璧毫不掩饰的忠诚与仰慕。
“阿澈，”怀璧轻声唤他，“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少年用力点头，眼中光芒闪动：“是，阿姐！”
怀璧微微一笑，转头再次看向前方。
江南，我来了。
而杨选，此刻仍被困在公主府那幽暗的密室之中，高烧反复，徘徊在生死边缘，口中反复呓语着的，只有一个名字。
怀璧。
他的世界，随着她的离去，仿佛彻底失去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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