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色宫变,反杀诛心
正在加载上一章
本该是月圆之夜,天际却浓云密布,闷雷隐隐。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怀璧坐在长乐殿内,未点灯烛。她已换下一身华服,穿着普通宫女的青布衣衫,长发简单绾起,脸上未施脂粉,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苍白冷凝。云舒被她提前用掺了安神药的茶水放倒,安置在内室密橱后。殿外,看似平静,实则已有数道属于暗卫的隐秘气息潜伏。
她手中紧握着一把镶宝石的匕首——那是她及笄时父皇所赐,精美华贵,此刻却只映出她眼中冰冷的杀意。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突然,远处传来隐约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以及凄厉的惨叫!声音由远及近,迅速蔓延,如同地狱之门轰然洞开。
叛军,如期而至。
怀璧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去。只见宫苑各处火光骤起,人影幢幢,厮杀不休。熟悉的噩梦场景重现,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但眼神却异常镇定。不一样了,这一次,她不再是待宰羔羊。
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特制的竹哨,含在口中,吹出一段极轻极短的、模仿夜枭的鸣叫。很快,窗外传来同样节奏的回应。
暗卫,就位。
按照前世记忆,叛军主力攻破正门后,会迅速控制前朝与皇帝寝宫。而元珍,会带着一部分她早已收买的太监和叛军散兵,直奔后宫,以“搜救保护”为名,实则要亲手捉拿她和姐姐怀珏,向新帝杨解献功。
姐姐……怀璧心中一紧。她必须立刻赶往有仙台!
她悄然推开后窗,如同灵巧的猫儿般翻出,融入阴影之中。有暗卫在暗中掩护、清除零星撞见的叛军或太监,她一路无惊无险,快速靠近位于皇宫最高处的有仙台。
还没到台下,远远便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站在高高的汉白玉栏杆边,衣裙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正是姐姐怀珏!她面前,几个面目狰狞的太监正在步步紧逼。
“怀珏公主,贵妃娘娘好心请您去安身之所,您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怀珏面色惨白,却挺直背脊,声音颤抖却坚定:“元珍那贱婢也配称贵妃?尔等叛主求荣,不得好死!我周怀珏,宁死也不受辱!”
说完,她竟真的转身,毫不犹豫地朝栏杆外纵身一跃!
“姐姐——!”怀璧心脏骤停,失声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有仙台下方的黑暗中,一张早已张开的、由特殊丝线编织的巨网猛然弹起,堪堪接住了坠落的身影!怀珏落入网中,因冲击力晕了过去,立刻被几名伪装成叛军模样的暗卫迅速裹住,抬入旁边早已准备好的、运送恭桶的粗陋板车之下隐藏,随即借着混乱向预定好的冷宫密道转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几个逼宫的太监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眼前一花,怀珏公主就“消失”了。
怀璧见状,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救下姐姐,改变了她第一个至亲惨死的命运!
她没有立刻去与暗卫汇合,而是深吸一口气,故意弄出些许声响,向另一个方向——靠近西侧荒废荷苑的小路跑去。果然,没跑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元珍那熟悉的、带着得意与狠毒的声音:“在那里!是怀璧那个贱人!快追!死活不论,但脸要给我留着!”
怀璧装作惊慌失措,跌跌撞撞跑进荷苑。这里早已荒废,残荷败叶,池塘干涸,只有几间破败的轩榭在夜色中如同鬼影。
她跑进最里面一间敞轩,似乎力竭,背靠着斑驳的柱子喘息。
急促的脚步声逼近,火把的光亮摇晃着涌入。元珍在一群持刀太监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今日也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发髻高绾,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狞笑,看着怀璧的眼神,如同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跑啊?怎么不跑了?我的长公主殿下。”元珍慢悠悠地走近,打量着怀璧一身粗布宫女打扮,嗤笑,“瞧瞧,凤凰落毛不如鸡。你这张脸,就算披上麻袋也还是这么勾人,难怪把杨选迷得……”她话音顿住,似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眼神更加怨毒,“不过,从今晚后,这张脸就不会再碍眼了。”
怀璧抬起头,脸上惊恐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元珍莫名心悸的平静。“元珍,你当真以为,你赢定了?”
元珍被她看得有些不舒服,随即恼羞成怒:“死到临头还嘴硬!给我抓住她!先把她的脸,给我一刀一刀划烂!就像她当年施舍给我那碗馊饭一样,我要她尝尝被践踏的滋味!”
两名太监持刀上前。
怀璧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火光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艳烈与冰冷。她将一直藏在袖中的匕首亮出,却并非指向太监,而是轻轻吹响了那枚竹哨。
哨音未落,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轩榭的梁上、窗后、甚至地板的暗格里骤然现身!刀光如雪,只听几声短促的闷哼,那几名持刀太监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已喉间喷血,软倒在地。
变故突生!元珍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化为骇然:“你……你们是谁?!”
暗卫沉默如铁,迅速控制了其余吓呆的太监,将元珍团团围住。
怀璧握着匕首,一步步走向元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元珍的心尖上。
“元珍,”怀璧在她面前站定,用冰凉的匕首侧面,轻轻拍了拍她吓得惨白的脸,“你刚才说,要划烂我的脸?还提起了……馊饭?”
元珍浑身发抖,想后退却被暗卫挡住。“怀璧!你敢动我!新帝不会放过你!杨选……杨选也不会!”
“杨选?”怀璧挑眉,匕首的尖端缓缓下移,抵在元珍光滑的脸颊上,微微用力,一道血痕立现。“你还在指望他?可惜,他自身难保。至于新帝……等他坐稳龙椅,发现他最宠爱的贵妃竟然早就私通北漠,你说,他是会怀念你,还是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
元珍瞳孔骤缩:“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怀璧眼神如万年寒冰,“比如,你当年是如何给我母后的安神药里做手脚,加速她病逝的。比如,你是如何挑拨我与杨选的关系,又是如何暗中给杨选母亲下慢性毒药,却栽赃给我母后的。”
元珍如遭雷击,这些她自以为隐秘至极的罪行被一一道破,让她彻底崩溃:“不……不是……我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怀璧手下用力,匕首又深入一分,鲜血顺着元珍脸颊流下,“前世你加诸我身的,今日,我便先讨回一点利息。”
她忽然收回匕首,在元珍惊恐的目光中,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捏开元珍的下巴,将里面黑糊糊的药汁尽数灌了进去。
“咳咳……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哑药。”怀璧淡淡道,将空瓶丢开,“还有一点让你浑身无力的好东西。放心,不会要你的命。你的命,还有大用。”
她示意暗卫:“把她塞进那边装馊水的桶车里,照计划运出宫,交给‘听璧楼’的人。告诉他们,好好‘照顾’元贵妃,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好过。”
“是!”暗卫利落地堵住元珍的嘴,将她如同死狗般拖走。
怀璧站在原地,擦了擦匕首上并不多的血迹,收入袖中。荷苑外,喊杀声似乎小了一些,但远处火光更盛。
她正准备离开,前往与暗卫约定的汇合点,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怀璧!怀璧你在哪里?!”
是杨选的声音!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该在慎刑司偏院吗?难道他逃出来了?还是……杨解提前放了他?
怀璧眼神一冷,迅速隐入敞轩更深的阴影里。
只见杨选踉跄着冲进荷苑,他竟换上了一身染血的戎装,头发散乱,脸上有血污,眼神仓皇疯狂,正在四处张望呼喊。他手中还握着一把剑,剑尖滴血。
忽然,他看到了一个倒在荷苑入口处、身形与怀璧有几分相似的宫女尸体(那是之前被暗卫清理的叛军所杀)。杨选浑身一震,扑了过去,颤抖着将那人翻过来。
不是怀璧。他刚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侧方阴影里,一支冷箭悄无声息地射向正在搜寻的杨选!那是一个漏网的、忠于皇室的太监临死前的反击。
杨选察觉时已晚,只来得及侧身。
“噗嗤!”箭矢狠狠扎入了他的右胸。
杨选闷哼一声,捂住伤口,鲜血瞬间染红衣襟。他却没有倒下,反而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旧固执地、绝望地环顾四周,嘶声力竭地喊:“怀璧——!回答我!怀璧——!”
阴影中,怀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嵌入掌心。看着他胸前迅速扩大的血迹,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癫狂的寻找,前世魂魄所见他那呕血崩溃的模样再次重叠。
为什么……为什么你看起来,比前世的我,还要痛?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借着暗卫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另一条密道离开。
身后,杨选的声音渐渐微弱,最终被淹没在越来越近的叛军欢呼与宫廷燃烧的噼啪声中。
共有 条评论
去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