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宫宴发难，撕破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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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璧坐在席间，身着流彩暗花云锦宫装，头戴累丝嵌宝金凤步摇，仪态万千，依旧是那个最受宠爱的怀璧长公主。只是无人看见，她广袖下的手，紧紧攥着一封“密信”的抄本，指尖冰凉。
她目光掠过上首。父皇周帝面带笑容，却难掩眉宇间被酒色侵蚀的疲惫与对杨解等权臣的忌惮。母后端坐一旁，温柔依旧，只是看向她和姐姐怀珏时，眼底藏着忧虑。姐姐怀珏坐在她身侧，安静娴雅，浑然不知三日后自己将被逼从百尺有仙台一跃而下。
而她的驸马杨选，坐在她对面的臣子席中，与他的父亲、权倾朝野的太尉杨解相邻。杨选今日穿着一身月白云纹锦袍，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只是神色疏淡，目光偶尔扫过她这边，也很快移开，仿佛只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就是这副样子。前世她就是被他这副冷若冰霜、仿佛她是什么污秽般的态度，刺得心灰意冷，渐行渐远。
元珍坐在妃嫔席较前的位置，一身桃红宫装，娇艳夺目，正掩嘴与旁边妃子说笑，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杨选，又带着得意与嫉恨扫过怀璧。
丝竹声起，舞姬翩跹。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杨解起身，向周帝敬酒，言辞恭谨，却暗藏机锋。周帝笑着应了，眼底却无笑意。
时机到了。
怀璧忽然放下酒杯，起身离席，走至大殿中央，对着周帝盈盈下拜：“父皇，今日佳节，儿臣愿献上一舞，为父皇母后助兴，愿我大周江山永固。”
周帝有些意外，这个女儿最近几年因婚姻不顺，已很少在宫宴上如此主动，但见她神情恳切，便笑道：“准。朕的怀璧舞姿，可是京中一绝。”
乐声变换，怀璧随乐起舞。她身段柔美，舞姿轻盈，恍若月下仙子。席间众人皆注目欣赏，杨选亦抬眸看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就在一曲将尽，众人沉醉之时，怀璧舞步忽地一滞。她停了下来，立于大殿中央，面向周帝，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惊恐与悲伤。
“父皇！”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声音带着颤栗，“儿臣……儿臣有罪！儿臣连日被噩梦所困，夜夜惊悸，不敢隐瞒！”
满场寂静。歌舞停歇，所有人都愕然看向这位突然失态的长公主。
周帝皱眉：“怀璧，何事惊慌？慢慢说。”
怀璧抬起泪眼，伸手指向臣子席，直指杨选，泣声道：“儿臣梦见……梦见三日后，叛军攻破皇城，火烧宫阙，父皇母后……皆遭不测！而那领兵之人，一身银甲，手持滴血长剑，正是……正是儿臣的驸马，杨选！”
“哗——！”殿内一片哗然。
杨选脸色骤变，猛地站起：“公主！慎言！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岂可妄语！”
杨解也沉下脸，起身拱手：“陛下！公主殿下定是近日忧思过度，魔怔了！我杨家世代忠良，犬子更得尚公主，感恩戴德，岂会有此禽兽之念！此乃诬陷！”
周帝面色阴沉，盯着怀璧：“怀璧，梦境虚无缥缈，岂可当真？你可知诬陷朝廷重臣、当朝驸马，是何罪过？”
“儿臣知道！”怀璧磕头，抬起脸时，泪痕交错，却眼神决绝，“儿臣起初也只当是噩梦，可梦中所见细节，历历在目，由不得儿臣不疑！儿臣……儿臣还发现了一些东西！”
她转向杨选，泪眼婆娑，却字字清晰：“驸马，你腰间所佩香囊，可否解下一观？”
杨选下意识按住腰间那个深蓝色绣竹纹香囊，那是他常年佩戴之物。他脸色铁青：“公主，此乃私物，内有安神药材，不便示人。”
“是不便，还是不敢？”怀璧声音陡然转厉，“那香囊之中，除了药材，是否还藏有……我大周边境三镇的兵力布防详图？！”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边境布防图，乃绝密军情！
杨选瞳孔紧缩：“荒谬！绝无此事！”
怀璧却不再看他，对周帝叩首：“父皇！请允许当场查验！若儿臣所言有虚，愿受任何惩处！若果真如此……还请父皇明鉴，早做防范！”
周帝眼神锐利如刀，在杨选和怀璧之间来回扫视。殿内气氛降至冰点。最终，周帝缓缓开口：“杨选，解下香囊。”
杨选浑身僵硬，在父亲杨解紧迫的目光和皇帝不容置疑的威压下，只能咬牙解下香囊。侍卫上前接过，当众拆开。
倒出的除了干花药材，果然还有一卷极薄的绢帛！侍卫展开，虽看不全，但那上面的图形标记，分明就是军事舆图样式！
“这……这不可能！”杨选失声，满脸难以置信。他猛地看向怀璧，眼中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极快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痛色。“是你！你调换了我的香囊？！”
怀璧迎着他的目光，泪水涟涟，语气却凄厉如杜鹃啼血：“调换？驸马，这香囊日夜不离你身，我如何调换？难道是我梦中施法不成？你夜夜在书房，描摹的不是山水丹青，而是我周家的江山舆图吧？我嫁你三年，换不来你一丝温情，原是因为，你心中装的，从来就不是我，而是这万里河山！”
她转向周帝，泣不成声：“父皇！儿臣愚钝，竟与豺狼同寝三年！儿臣愿以性命担保，此梦绝非空穴来风！请父皇即刻派人详查驸马书房，查杨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父皇！”
杨解气得浑身发抖：“陛下！此乃构陷！这图定是有人栽赃！公主因夫妻不睦，竟使出如此恶毒手段，欲毁我杨家满门忠烈！”
“太尉此言差矣。”一个娇柔的声音响起，元珍款款起身，向周帝行礼，“陛下，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心地纯善，若非真有凭据，怎会拿自身清誉和夫妻情分做赌？或许……真是有所察觉呢？夫妻一体，驸马若真有不臣之心，公主大义灭亲，其情可悯啊。”她这话看似帮怀璧，实则坐实了“夫妻不睦，因爱生恨，诬陷报复”的动机，更暗示怀璧可能真有证据。
周帝看着那卷布防图，又看着哭得梨花带雨却言之凿凿的女儿，再看看脸色铁青的杨氏父子，眼底疑虑与帝王的多疑如野草疯长。他沉默良久，缓缓道：“杨选，香囊从你身取出，布防图在此，你有何解释？”
杨选跪倒在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冷：“臣，无话可说。此物绝非臣所有，但臣……百口莫辩。”
“好。”周帝声音冰冷，“既然如此，在事情查明之前，驸马杨选，暂押宫中慎刑司偏院，无朕旨意，不得出入。太尉杨解，回府静思，无诏不得上朝。此事，交由枢密院与大理寺会同彻查！”
“陛下！”杨解急呼。
“不必多言！”周帝拂袖，“怀璧受惊，即日起，搬回宫中长乐殿居住，加派守卫保护。退宴！”
宫宴不欢而散。怀璧在云舒搀扶下起身，擦去眼泪，目光与不远处被侍卫带走的杨选一触即分。他看着她，眼神深得像化不开的墨，里面有震惊、有愤怒，似乎还有一丝极深的、她看不懂的悲哀与……了然？
怀璧别开眼，心脏某处细微地抽搐了一下，随即被更坚硬的恨意覆盖。
第一步，成了。
回到长乐殿，屏退左右。怀璧独自坐在镜前，卸去钗环。镜中人眼神冰冷锐利，哪有半分宴上的凄惶。
那布防图，自然是她利用前世记忆，伪造后趁今晨去书房“探望”时，利用前世所知他放备用香囊的位置，巧妙调换的。香囊气味相似，他若不细闻，匆忙间难以察觉。
她赌的就是皇帝对杨家的忌惮，赌的就是这“巧合”与“梦境”带来的震撼。她不需要现在就彻底钉死杨家，她只需要种下怀疑的种子，打断他们原本顺利的叛变节奏，为自己争取时间和空间。
“杨选，这滋味如何？”她对着镜子，无声低语。
窗外，夜色浓重，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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