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考日的既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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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澈哥！这边！”苏逸云隔着人群挥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计划不变，老地方，烧烤啤酒管够，今晚不醉不归！”
陈星澈笑了笑，收拾好笔袋，随着人流向校外走去。心底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像平静湖面下悄然荡开的涟漪。不是因为考试，他发挥得近乎完美。是一种更模糊、更久远的感觉，仿佛眼前喧闹散场的一幕，曾在某个褪色的梦境里重复上演过千百遍。
他摇摇头，试图甩开这莫名的情绪。大概是考前熬了太多夜，精神有点恍惚。
烧烤摊烟雾缭绕，人声鼎沸。同学们举杯碰撞，肆意谈论着未来的大学、暗恋的对象、暑假的旅行。陈星澈坐在角落，安静地吃着烤串，偶尔应和几句。苏逸云凑过来，递给他一罐冰啤酒：“怎么了澈哥？考完还不开心？你肯定稳上清北物理系啊。”
“没有不开心。”陈星澈接过啤酒，没有打开，只是感受着罐身冰凉的触感，“就是觉得……有点怪。”
“怪？”
“说不上来。”陈星澈的目光无意识地飘向街道对面，“好像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
就在这时，尖锐的轮胎摩擦声撕裂了夜晚的喧嚣。
所有人都扭头望去。一辆白色的家用轿车，仿佛失控的野兽，从主干道猛冲出来，狠狠撞向了烧烤摊斜对面那家便利店的水泥外墙！
“砰——！”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车头瞬间凹陷，挡风玻璃呈蛛网状碎裂。碎片在灯光下闪着惨白的光。
尖叫声四起。有人慌忙拿起手机报警。
陈星澈却僵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白色轿车、便利店斑驳的蓝色招牌、墙上那个特定的位置、甚至撞击后扬起的那片在霓虹灯下泛着奇异色泽的灰尘……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铁钎，狠狠烙进他的脑海。
不是似曾相识。
是精确复刻。
他“看”过这个场景。不是一次，是很多次。破碎的画面在他意识深处闪现：同一辆车，同一个角度，同一种速度，撞向同一面墙。他甚至能“记起”玻璃碎裂时飞溅的轨迹，能“预知”下一秒车内安全气囊爆开的闷响。
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他手腕内侧，那道从小就有、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蓝色胎记，毫无征兆地发起烫来，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
“我靠，真吓人！”苏逸云拍着胸口，“司机喝多了吧？这速度……”
陈星澈猛地站起身，椅子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去哪儿？”苏逸云诧异。
“看看。”陈星澈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径直穿过混乱的人群，向车祸现场走去。不是因为热心或好奇，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驱使——他要验证。
警察和救护车还没到，几个胆大的路人正在尝试打开变形的车门。陈星澈没有靠近车辆，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散落一地的车辆碎片和那面染上污渍的墙上。他掏出手机，对准撞击点和几处特别的碎片，快速按下快门。
回看照片时，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照片是模糊的。不是对焦不准的那种模糊，而是一种均匀的、覆盖整个画面的毛玻璃效果，仿佛镜头前蒙上了一层不断流动的油污。他明明清楚地拍下了。他不信邪，换个角度又拍了几张。
结果一样。
更让他背脊发凉的是，当他试图将照片上传到云端时，手机信号瞬间归零，上传进度条卡死，随即，那几张照片的缩略图在他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
“同学，别靠太近，危险！”一个好心的大叔提醒他。
陈星澈收起手机，指尖冰凉。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辆报废的白车，转身离开。喧嚣重新包裹了他，但一切都显得隔了一层毛玻璃，不再真实。
回到家中，父母关切地问了几句考得如何，叮嘱他好好放松。陈星澈应付过去，草草洗漱，躺在了床上。手腕的胎记不再发烫，恢复了往常的冰凉。但他睡不着，那股异样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他起身，打开了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些旧物，小学的奖状，初中的航模零件，还有几本厚重的硬壳笔记本——那是他从初中开始断断续续记的物理学习笔记和偶尔的心情随笔。他很少回头看。
鬼使神差地，他抽出那摞笔记本，一本本翻找起来。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目光扫过那些略显稚嫩的公式推导和偶尔的中二言论。直到翻到一本墨绿色封皮、高一时期使用的笔记本。
在接近中间的位置，某一页的角落里，他用蓝色水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仿佛是在极度困倦或匆忙中写下的：
“6月8日。车。循环？又是这里。一定要记住……”
日期就是今天。但后面的“循环”两个字被重重涂改过，几乎看不清，后面接着一个歪斜的问号。“又是这里”？“一定要记住”？
陈星澈盯着那几行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没有任何关于写下这段话的记忆。一丝一毫都没有。他努力回想高一的6月8日，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上学日，没有什么特别，更不可能预知三年后的高考日和一场车祸。
他合上笔记本，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既视感，模糊照片，消失的影像，还有这段来自过去、指向现在、自己却毫无印象的日记。
这不是压力过大。
有什么东西，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他重新躺下，在黑暗中睁着眼。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淌，构成一幅恒定不变的夜景。但他第一次觉得，这幅看似稳固的图景之下，可能隐藏着无比脆弱的、循环往复的脉络。而他手腕上那淡蓝色的胎记，在黑暗中，似乎微弱地闪了一下，旋即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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