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天气阴沉。沈墨涵从兼职的咖啡馆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里面是两块促销的廉价面包。赵志勇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那瓶威士忌和两个玻璃杯。酒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回来了?”赵志勇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正好,尝尝这酒。朋友从国外带的,平时我可不舍得拿出来。”
沈墨涵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犹豫和一丝受宠若惊:“赵哥,我……我不会喝酒。”
“没事,少喝点,尝尝味道。”赵志勇已经倒了两小杯,将其中一杯推向她这边。“坐。”
空气里有种粘稠的张力。沈墨涵慢慢走过去,没有坐,站在茶几边,手指捏着帆布包的带子。“我……我先去洗个澡,身上有咖啡味。”她声音很轻。
赵志勇眼神沉了沉,但笑容未变:“也好。洗完出来,酒刚好醒一醒。”他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身上,像审视即将到手的猎物。
沈墨涵低下头,快步走进自己房间,拿了换洗衣物,然后进入浴室。关门,反锁。动作看似慌乱,却有条不紊。
浴室里水汽尚未完全散去,带着她常用的廉价柠檬味沐浴露的气息。她打开灯,关上门,没有立刻开水。先是走到马桶边,掀开水箱盖,确认那包用锡纸裹着的药粉还在原处。然后,她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排气扇左侧的墙壁。
那里贴着一排白色的方形瓷砖。她走过去,伸出食指,轻轻敲击。从左往右数,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敲击声有细微的不同,第三块瓷砖后面似乎空一些。李婷日记里写的:“排气扇左边第三块瓷砖后面。”
她仔细查看瓷砖边缘,没有发现明显的缝隙或孔洞。赵志勇可能已经更换或伪装过。但这不重要了。重点不是摄像头在哪,而是他知道这里有。
沈墨涵脱掉衣服,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刷着皮肤。她背对着可能存在的摄像头方向,身体微微发抖,这次不是完全表演。恐惧是真实的,但冰层下的计划更清晰。
她开始洗头发,动作比平时慢。在泡沫的掩护下,她的手再次握住了淋浴区上方的横杆,就在那个被她事先拧松的连接处附近。她用力,但不是往外拉,而是以一种巧妙的角度向下、向侧面施加压力,同时手指在挂钩与横杆的连接处摸索,确保自己的指纹留在上面。
金属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嘎吱声。很好。
冲洗干净,她关掉水,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一套保守的长袖长裤棉质睡衣。然后,她拿起那条旧的、略显厚重的浴帘。浴帘是深蓝色的塑料材质,边缘有金属环套在横杆上。
她将浴帘整个扯了下来,金属环与横杆摩擦,发出哗啦的响声。在手里团了团,浴帘变得皱巴巴。她将它随意搭在淋浴区的玻璃隔断上,一部分垂落到地面。
做完这些,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镜中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亮。她深吸一口气,拧开了浴室门锁。
客厅里,赵志勇还坐在沙发上,但威士忌瓶里的酒下去了一小截,他面前的杯子也空了。他脸色有些发红,眼神比刚才更加浑浊、迫切。看到沈墨涵出来,他立刻站起身。
“洗好了?”他走过来,距离近得能闻到酒气和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欲望的燥热。“酒给你倒好了。”他指着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酒。
沈墨涵看了一眼那杯酒,又迅速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赵哥,我头有点晕,可能洗澡太久了。酒……我喝不下。”
赵志勇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他往前一步,几乎贴上沈墨涵。“头晕?”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嘲弄和威胁,“那就别喝了。我们聊点别的。”他的手抬起来,似乎想碰她的脸。
沈墨涵后退一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无路可退。她抬起头,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光,是真实的生理性恐惧,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赵哥,别这样……我,我把租金补给你行吗?我找到新房子就搬走……”
“搬走?”赵志勇笑了,是那种撕掉伪装后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笑,“九百块想租这么好的房子?沈墨涵,你装什么清纯?从你签合同那天起,你就该知道要付出什么!”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很大,捏得她骨头生疼。“今天,就今天。别给我耍花样,你那点小心思,我清楚得很!”
他拖着沈墨涵往主卧方向走。沈墨涵挣扎,但力量悬殊。就在靠近主卧门口时,她似乎脚下一滑,惊呼一声,带着赵志勇也踉跄了一下。
“我……我想吐!”她捂住嘴,脸色惨白。
赵志勇嫌恶地皱皱眉,松了点力道:“事真多!去卫生间吐干净!”
沈墨涵挣脱开,捂着嘴,跌跌撞撞冲回浴室,砰地关上门。她没有锁——来不及,或者,是故意没锁死。
门外的赵志勇骂了一句,脚步声逼近。他没有立刻闯进来,似乎在听里面的动静。
沈墨涵趴在马桶边,发出干呕的声音,眼睛却死死盯着门把手。几秒钟后,门把手转动了,赵志勇推门而入。他反手带上了门,但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他脸上是彻底的不耐烦和势在必得。
“吐完了?”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吐完了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沈墨涵站直了身体。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恐惧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眼神清澈锐利,直直地看着他。
赵志勇被这眼神看得一愣,心底莫名窜起一丝寒意。但酒精和膨胀的欲望压倒了一切。“还跟我摆谱?”他狞笑着上前,伸手就要抓她的肩膀。
就在他扑过来的瞬间,沈墨涵动了。她没有后退,反而侧身半步,左手猛地抓住搭在隔断上的浴帘一端,用尽全身力气,向赵志勇的方向甩去!
厚重的、湿漉漉的浴帘在空中展开,像一张深蓝色的网,劈头盖脸罩向赵志勇。他下意识地挥手去挡,浴帘却已经缠上了他的脖颈和手臂。沈墨涵右脚抵住墙壁借力,双手死死抓住浴帘两端,身体向后仰,利用体重和巧劲,将浴帘狠狠绞紧!
“呃——!”赵志勇的喉咙被勒住,发出短促的气音。他眼睛猛地凸出,布满血丝,双手疯狂地去抓挠脖颈间的塑料布,指甲在浴帘上划出刺啦的声音。他试图去抓沈墨涵,但浴帘缠绕限制了他的动作,而且沈墨涵始终与他保持着一个他难以触及的距离。
窒息的力量是巨大的。赵志勇的脸迅速涨红发紫,身体剧烈挣扎,撞在洗手台和墙壁上,发出闷响。沈墨涵咬着牙,手臂因为用力而颤抖,指甲掐进自己掌心,但她没有丝毫松懈。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对方眼中从暴怒到惊恐再到涣散的全过程。
时间似乎被拉长。挣扎的力度在减弱。赵志勇的双手终于无力地垂下,眼球上翻,身体靠着墙壁缓缓滑倒。
沈墨涵没有立刻松手。她又维持了十几秒,直到确认对方彻底没有了动静。然后,她才猛地松开手,浴帘滑落,赵志勇瘫软在地,脖颈上一道深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
她踉跄着后退,背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喉咙发干,带着血腥味。杀了。她真的杀人了。
短暂的空白和生理性颤栗后,更强大的冷静接管了身体。她蹲下身,探了探赵志勇的颈动脉——没有跳动。死了。
她站起身,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下脸。冰冷刺骨,让她更加清醒。她关掉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坚定。
计划只完成了一半。
她走回赵志勇的尸体旁,弯腰,凑近他失去生气的耳朵,用极低、却清晰无比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摄像头在哪。狗杂种。”
说完,她起身,走到客厅。茶几上,那杯为她准备的威士忌还在。她端起杯子,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里面微凉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感灼烧着喉咙。然后,她回到浴室门口,身体软软地靠着门框滑坐下去,头歪向一边,闭上了眼睛。
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她从枕头下带来的、却始终没有用上的折叠剪刀。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几分钟后,也可能是十几分钟,沈墨涵的意识开始模糊,那杯酒里果然有东西。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将剪刀塞进睡衣口袋。
黑暗彻底吞没她之前,她仿佛听到,浴室那扇没关严的门缝外,客厅某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像是幻觉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