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的声音,携带着幽冥本源复苏的浩瀚意志,如同晨钟暮鼓,敲响在每一个地府鬼魂的心头。那声音里没有邝燎惯用的威逼利诱与恐怖压制,而是宣告着一种久违的、理应如此的“公正”与“秩序”,以及拨乱反正、重见天日的希望。
短暂的死寂之后,地府各处,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波澜骤起!
最先响应的,竟是引渡口那些原本隶属于邝燎麾下、此刻却呆立当场的普通鬼差。他们早已厌倦了日复一日麻木引渡、目睹不公却无能为力的生活,更受够了邝燎及其亲信对底层鬼差的压榨与轻蔑。此刻,看到真正的幽冥传承者降临,展现无上神威,连邝燎都被一击重创,幽冥本源意志都为之苏醒……他们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
一名中年模样的老鬼差,猛地扔掉了手中制式的勾魂锁链,那锁链落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朝着凌空而立的江寻与楚淮,深深拜伏下去,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引渡司鬼差赵元,苦邝燎暴政久矣!今得见真主,愿弃暗投明,追随将军与夫人,肃清地府,重立纲常!”
这一拜,如同点燃了引信。
“巡防司鬼卒王猛,愿追随真主!” “文书司录事鬼李清,愿效犬马之劳!” “卑职愿降!” “我等愿降!”
越来越多的鬼差扔下武器,脱离阵型,朝着江寻和楚淮的方向拜倒。如同多米诺骨牌倒塌,迅速蔓延。那些原本被邝燎强行征调来布阵的鬼军中,也有大量底层鬼卒动摇,他们本就被迫服役,对邝燎毫无忠诚可言,此刻见大势已去,更是纷纷丢盔弃甲,跪地请降。
邝燎从坍塌的阴山碎石中挣扎爬起,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又是一口黑血喷出:“反了!都反了!你们这些卑贱的东西!本王要你们魂飞魄散!”他试图催动残存的权柄,惩罚那些叛变的鬼差,却发现自己与幽冥之力的联系已被本源意志大幅削弱,发出的惩戒黑光威力大减,且被江寻随手一道金光便挡下了。
“邝燎,你众叛亲离,大势已去!”楚淮持枪上前一步,声如洪钟,“还不速速伏法!”
“本王还没输!”邝燎状若疯魔,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他猛地扭头,对着身边仅剩的十几名死忠鬼将和部分来自地狱深处、凶性难驯的恶鬼精锐嘶吼道:“给本王杀!杀了他们!本王许诺,事成之后,地府宝库任尔等取用,提升尔等为一方鬼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些邝燎的核心党羽,深知自己罪行深重,即便投降也难逃清算,此刻被逼到绝境,反而激起了凶性。在那几名鬼将的带领下,数千最为精锐凶悍的恶鬼部队,发出震天嚎叫,如同黑色的洪流,再次朝着江寻和楚淮发起了亡命冲锋!他们个体实力强横,且结成了更为凶戾的军阵,一时间阴风怒号,鬼气滔天!
“冥顽不灵!”楚淮冷哼一声,就要挺枪迎上。
“让我来。”江寻却轻轻拦住了他。她目光扫过那些冲锋的恶鬼,又看向更远处,那些从地府各个角落涌来、密密麻麻、却大多衣衫褴褛、魂体带着各种伤痕与怨气的鬼魂——那是百年乃至更久以来,受邝燎暴政所害,审判不公,冤屈难申,或是在地狱中承受无端酷刑的无数冤魂!他们之前只能躲藏在阴影里瑟瑟发抖,此刻却被江寻的宣言和幽冥本源的苏醒所吸引,如同飞蛾扑火般汇聚而来,眼中燃烧着仇恨与渴望公正的火焰。
江寻心中明镜般透彻。要真正重塑幽冥,不仅要打败邝燎,更要赢得这地府绝大多数“沉默者”的民心。而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当场展示“公正”!
她不再看向冲锋的恶鬼军团,而是面对那汇聚而来的、数以十万百万计的冤魂苦主,额间神印光芒大盛,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玄奥的印记。随着她的动作,幽冥本源意志更加活跃,地府虚空之中,无数淡金色的光点汇聚,迅速凝聚成一面巨大无比、边缘流转着星河虚影的古老镜子——三生镜虚影!但这面镜子,比三生石林那些石碑更加清晰,更加权威,蕴含着直达魂魄本源、照见一切因果业力的无上伟力!
“以幽冥之主权柄,开三生镜,审前世今生,断是非曲直!”江寻清叱,声音借助神镜传遍四方,“地府含冤者,苦主枉死者,可近前来!本座为尔等,重审旧案,平反昭雪!”
神镜光华流转,投下一道柔和却无可遁形的金光,首先笼罩了冲锋在最前面的几名恶鬼将领。镜面之上,立刻浮现出他们生前的罪行与死后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种种恶行影像,纤毫毕现,铁证如山!甚至连他们内心深处的龌龊念头,都被映照出来!
“不!这是幻术!”一名鬼将惊恐大叫,试图攻击神镜。
但神镜金光只是微微一荡,那鬼将的攻击便消弭于无形,而他自身的影像在镜中愈发清晰,罪状罗列,业火缠身。
“尔等生前杀人越货,死后不思悔改,反投靠邝燎,戕害无辜魂魄,抽取魂力修炼邪功,罪大恶极!”江寻声音冰冷,如同宣判,“依幽冥新律,当受业火焚魂之刑,直至罪业消弭,方可重入轮回受审!”
她话音一落,神镜中映照出的、缠绕在那几名鬼将魂体上的“业力”,竟真的化为实质的暗红色火焰,从他们魂体内由内而外地燃烧起来!
“啊——!!!”凄厉到无法形容的惨叫瞬间响起,那业火并非寻常火焰,直接灼烧魂魄本源与罪业,痛苦远超地狱酷刑!几名凶悍的鬼将顷刻间在业火中翻滚哀嚎,魂体迅速变得透明、扭曲,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几缕青烟,彻底湮灭!连转世为畜生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幕,狠狠震慑了所有冲锋的恶鬼,也深深震撼了所有旁观者!公正!绝对的、无法作伪的公正审判!而且立刻执行!
冲锋的恶鬼军团,攻势骤然一滞,不少恶鬼眼中露出了恐惧。他们身上,谁没有点罪业?
江寻却不再看他们,神镜金光一转,投向了冤魂聚集的区域。她随手点向其中一个魂体特别虚弱、怨气却冲天的老妪冤魂。
“汝有何冤屈,近前说来。”
那老妪冤魂颤巍巍飘近,在神镜金光下,她生前的遭遇清晰呈现:本是一生行善的农妇,却被邝燎麾下一个喜好吞噬生魂的鬼将看上,强行拘魂,其家人也被那鬼将害死。她魂魄被囚禁折磨数十年,只因不肯屈从。而之前的地府审判,在那鬼将的打点下,竟判她“寿终正寝”,直接送入轮回(伪轮回),实则魂魄一直被那鬼将私藏折磨。
影像放完,无数冤魂感同身受,发出悲泣与愤怒的嘶吼。
江寻目光转冷,看向恶鬼军团中某个试图躲藏的身影——正是影像中那名鬼将。
“罪犯李逵(鬼将名),戕害无辜,私刑魂魄,贿赂判官,扭曲审判,罪加三等!”江寻宣判,“依律,抽其魂髓,补益受害者,再打入铁围山,受万年风刀剔骨之刑!涉案判官,一并擒拿候审!”
她玉手轻抬,那名试图逃跑的鬼将李逵便惨叫一声,被无形之力摄到神镜之前,一道金光落下,其魂体内最精纯的部分魂力被强行抽出,化为一道温和的光流,注入那老妪冤魂体内。老妪虚弱的魂体立刻凝实了许多,怨气大消,跪地叩拜,泣不成声。而李逵则被一道空间裂隙吞没,送往了铁围山受刑。同时,远处判官司内,一名判官惨叫一声,被突然出现的金色锁链捆缚,拖了出来。
“谢真主!谢真主为老身伸冤啊!”老妪冤魂的哭声,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真主!小人有冤!” “求真主为我等做主!” “邝燎及其走狗,害死我全家!” “他们贪赃枉法,颠倒黑白!” ……
无数冤魂沸腾了,哭喊声、控诉声震天动地!他们不再畏惧,如同潮水般涌向三生镜,祈求公正的审判。
江寻神色肃穆,神镜金光不断扫过,一个个冤案被当场重审,一个个恶徒被当场惩处,一个个冤魂得以昭雪!公正的光辉,以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照亮了这黑暗了百年的地府!
民心,如同浩荡江河,彻底倒戈!
那些还在犹豫、甚至原本忠于邝燎的鬼军,此刻看着同僚被业火焚灭,看着冤魂得以伸张,看着那面代表着绝对公正的神镜,再看着邝燎那气急败坏、穷途末路的狰狞模样……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彻底崩溃了。
“我等愿降!求真主开恩!” “我等愿追随真主,铲除邝燎逆党!” 恶鬼军团,成片成片地跪倒,兵器丢弃一地。
邝燎身边,除了寥寥几个最死心塌地的核心党羽,已是空无一人。他孤零零地站在废墟上,看着四面八方跪伏的鬼差、鬼卒、冤魂,看着那面让他恐惧又憎恨的三生神镜,看着凌空而立、神威如狱的江寻和杀气腾腾的楚淮,终于明白,自己彻底完了。
众叛亲离,民心尽失,权柄被夺。 百年经营,一朝崩毁。 极致的绝望与疯狂,在他眼中凝聚。
“江寻……楚淮……你们赢了……你们赢了!”邝燎嘶声低笑,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但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他猛地撕开自己胸前的衣袍,露出心口位置——那里,竟然镶嵌着一颗不断扭曲、散发着极度不祥与毁灭气息的漆黑珠子,珠子表面,有无数痛苦面孔在挣扎嘶嚎。
“这是……万魂怨髓!”有见识广博的老鬼失声惊呼,“他以秘法抽取了至少万名凶魂厉鬼的怨念核心炼制而成!是禁忌中的禁忌!”
邝燎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双手猛地按在那颗漆黑珠子上:“本王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既然这地府不容本王,那便随本王一起……毁灭吧!”
“万魂祭——幽冥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