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之底,幽冥圣殿前,金光与血色缓缓交融。江寻的幽冥之力温和而浩瀚,如同最上等的魂力甘露,滋养修复着楚淮濒临溃散的魂魄。他魂体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暗淡的煞气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纯凝练,隐隐与江寻的金色神光产生共鸣。那杆银枪虚影再次在他手中凝实,枪身之上,除了原有的血色煞纹,竟也缠绕上了一缕淡金色的幽冥气息,显得古朴而神秘。
片刻之后,楚淮气息稳固,虽未完全恢复巅峰,但战意已重回眼眸,锐利如昔。他握紧手中的新枪,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江寻同源的力量,心中豪情顿生。
江寻收回手,额间幽冥神印光芒内敛,却更显威严。她闭目感应片刻,通过初步掌握的幽冥权柄,地府上层的混乱景象已如画卷般在她意识中展开。
邝燎正在大发雷霆,厉声催促鬼将搜寻他们的下落,同时调集重兵,将忘川河重重围困,布下天罗地网。孟婆(孟萦)已被擒下,囚于阎罗殿前的锁魂柱上,气息微弱,却依旧挺直脊梁。地府各处,鬼差惶惑,怨魂躁动,一派山雨欲来之势。
“孟婆有难,邝燎已布下重兵。”江寻睁开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我们需尽快上去。”
楚淮点头,杀气凛然:“正合我意。这百年欺瞒囚禁之仇,阿寻险些被炼化之恨,还有孟婆相助之恩,今日一并清算!”
江寻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金色神力缭绕。她轻轻一挥,那隔绝河水的无形屏障便打开一道门户,外面依旧是粘稠黑暗、怨魂嘶嚎的忘川之水。但这一次,未等怨魂涌来,江寻周身神光微微绽放,一股源自幽冥本源的、至高无上的威压弥漫开来。
那些疯狂扑来的怨魂,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齐齐发出恐惧的哀嚎,本能地向后退缩,让开了一条通路。它们赤红的眼中,除了痛苦与贪婪,竟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主宰”的畏惧。
“走吧。”江寻轻声道,当先迈步而出。楚淮持枪紧随其后,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两人不再需要艰苦搏杀开路,江寻的幽冥神光所至,忘川河水退避,怨魂俯首。他们上升的速度极快,如同两道逆流而上的光箭。
忘川河面,黑压压一片。邝燎调集的精锐鬼军已然列阵完毕,阴气森森,鬼火连绵。邝燎本人高居一座以白骨与黑石搭建的临时法坛之上,脸色阴沉地看着波澜渐起的河面。孟婆被粗大的锁魂链捆在法坛下方的柱子上,银发凌乱,嘴角带血,却依旧冷眼看着邝燎。
“邝燎,你倒行逆施,篡位暴政,幽冥本源已择新主,你的末日不远了。”孟婆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
“闭嘴!”邝燎厉喝,“什么新主!不过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残魂!待本王将她炼化,吞噬其本源,本王便是唯一的幽冥之主!”他眼中贪婪与疯狂交织,“等抓到他们,本王要你亲眼看着,你那所谓的‘希望’,是如何在本王丹炉中哀嚎湮灭的!”
就在这时,忘川河面中心,猛地炸开一道巨大的水柱!水柱并非浑浊的河水,而是纯粹的金色光柱,直冲地府那灰暗的天穹!光柱之中,两道身影并肩而出,缓缓落在水面之上,如履平地。
金光敛去,现出身形。江寻金裙曳地,神印生辉,眼眸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楚淮血甲银枪,煞气环绕,如同一尊从远古走来的战神,冷冷扫视着周围黑压压的鬼军。
整个忘川河畔,瞬间死寂。
所有鬼军,包括那些鬼将,都被江寻身上散发出的、纯正浩大的幽冥主宰气息所震慑,那是比邝燎更加古老、更加正统、更加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不少低级鬼差甚至控制不住地想要跪伏下去。
邝燎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江寻额间的神印和那身与记载中上古幽冥之主服饰隐约相似的金裙,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竟然真的成功了?!还如此之快!那神印的气息……做不得假!
嫉妒、愤怒、恐惧,还有更加强烈的贪婪,瞬间吞噬了他。只要得到她!吞噬她!这一切力量,都将属于他!
“江寻!楚淮!你们终于敢出来了!”邝燎强自镇定,声音却因激动而有些扭曲,“也好,省得本王费力搜寻。乖乖交出幽冥本源,本王或许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
江寻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又看向被捆缚的孟婆,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化为冰冷的决断:“邝燎,你篡位夺权,残害忠良,炼魂害命,罪孽滔天。今日,我以幽冥之主继承者之名,废你阎王之位,夺你权柄,诛你神魂,以正幽冥法度!”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鬼魂耳中,带着天地法则般的回响,振聋发聩!
“哈哈哈!”邝燎狂笑,“黄口小儿,得了点传承就敢妄称主宰?本王执掌地府百年,根基深厚,岂是你能撼动?众将听令!布万鬼噬魂大阵!给本王拿下他们!死活不论!”
军令如山,尽管心中畏惧,那些鬼将还是硬着头皮,催动麾下鬼军。无数鬼魂咆哮起来,阴气汇聚,形成遮天蔽日的黑云,黑云中伸出无数鬼爪、利齿、触须,如同活物般朝着江寻和楚淮扑来!阵法之力加持下,这些攻击比忘川河底的怨魂凶猛了何止十倍!
楚淮一步踏前,将江寻半护在身后,银枪斜指,血色煞气冲天而起,竟隐隐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血色战神虚影!虚影与楚淮动作同步,一枪横扫!
“破军——戮魂!”
血色枪芒呈扇形爆发,所过之处,扑来的鬼爪触须如同积雪遇沸汤,纷纷消融崩碎!首当其冲的数百鬼军,惨叫着魂飞魄散!
一击之威,震慑全场!
“好枪法!”邝燎眼神更冷,“看来恢复记忆,让你这战魂更凌厉了。不过,仅此而已吗?看本王的——幽冥鬼火,焚天煮海!”
他双手结印,猛地向下一按!无数惨绿色的鬼火从地面、从空中凭空生出,如同暴雨般朝着两人倾泻而下!这鬼火专烧魂魄,粘之即燃,极难扑灭,是邝燎的招牌杀招之一。
面对这漫天鬼火,江寻终于动了。她甚至没有抬手,只是微微抬眸,额间神印光芒流转,轻启朱唇,吐出两个字:
“散。”
言出法随! 那漫天倾泻的、足以焚尽寻常鬼仙的幽冥鬼火,竟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在距离两人十丈之外,便凭空停滞,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什么?!”邝燎失声惊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他的幽冥鬼火,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这就是幽冥本源的权柄之力?
“邝燎,你的力量,源于窃取和暴政,斑驳不纯,如何与正统幽冥之力抗衡?”江寻声音清冷,“现在,该我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对着下方奔流不息的忘川河水。
“忘川之水,听我号令。” “起。”
轰隆隆——! 整条忘川河,仿佛活了过来!平静(相对)的河面骤然掀起滔天巨浪!但这巨浪并非浑浊的河水,而是被纯粹的金色幽冥神力浸染,化作了一条横亘天地、金光璀璨的浩瀚水龙!水龙仰天无声咆哮(威压已超越声音),携带着净化一切污秽、镇压一切邪佞的磅礴伟力,朝着邝燎所在的法坛以及他麾下的鬼军,狠狠撞去!
“不!!”邝燎脸色狂变,疯狂催动法力,在身前布下一层又一层漆黑的防御屏障,同时嘶吼:“挡住!都给本王挡住!”
鬼军结成的万鬼噬魂大阵黑云翻滚,试图阻拦。然而,在那金色的忘川水龙面前,所谓的阵法、屏障,如同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黑云被金光涤荡一空,鬼军被水龙擦过,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缕缕青烟消散!
水龙狠狠撞在邝燎最后的防御屏障上! 咔嚓!咔嚓! 屏障寸寸碎裂! “噗——!”邝燎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黑色的魂血,身形踉跄后退,法坛轰然崩塌一半!
水龙威力稍减,却并未停歇,眼看就要将他彻底吞噬!
“孟婆!”江寻清喝一声,同时屈指一弹,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无比的金光射出,精准地切断了捆缚孟婆的锁魂链。
几乎在水龙撞上法坛的同一时刻,孟婆(孟萦)身上一直被压制的银色光芒轰然爆发!那不是攻击的光芒,而是一种献祭、沟通、唤醒的光芒!她双手结出一个古老复杂到极致的印记,口中吟诵着无人能懂、却直抵灵魂深处的咒文,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的银色光柱,冲天而起,与地府那灰暗的天穹连接在一起!
“以吾初代孟婆之名,以吾魂为引,以吾夫君残魂为祭!”孟婆的声音响彻天地,带着决绝的温柔与百年守望的释然,“唤醒吧!沉睡的幽冥本源意志!助您选定的继承者,肃清叛逆,重掌乾坤!”
银色光柱与天穹接触的刹那,整个地府,剧烈地震动起来!不是毁灭的震动,而是……复苏的颤动!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公正无私的意志,仿佛从悠长的沉眠中,缓缓苏醒!
这股意志降临的瞬间,邝燎如遭雷击,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他感觉到自己强行窃取、炼化的那部分幽冥权柄,正在被这股本源意志蛮横地剥离、收回!他的力量在飞速衰退!
而江寻,则感觉到自己与整个幽冥世界的联系瞬间加深了百倍、千倍!无穷无尽的幽冥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她的神印,她的魂魄仿佛与地府融为一体!她的气息,在这一刻,无限拔高,真正具备了主宰一方世界的无上威仪!
金色忘川水龙得到本源意志加持,威能再增,彻底粉碎了邝燎最后的抵抗,将他狠狠轰飞出去,撞塌了远处一座阴山,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狼狈不堪。
江寻凌空而立,金裙猎猎,神光普照。楚淮持枪立于她身侧,如同最锋利的矛与最坚实的盾。
她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被眼前一连串变故惊得魂不附体、茫然无措的鬼军、鬼差,以及从地府各处被震动吸引而来、暗中窥探的无数鬼魂,清越的声音,借助幽冥本源意志,传遍地府每一个角落:
“吾乃江寻,上古幽冥之主传承者,得本源意志认可。” “暴君邝燎,篡位逆贼,罪行累累,今已伏诛在即!” “地府众生,苦其暴政久矣!凡有心拨乱反正、重立幽冥秩序者,可弃暗投明!” “自此刻起,地府易主!旧律当废,新法将立!” “顺我者,既往不咎,共襄盛举!” “逆我者……魂飞魄散,永镇无间!”
话音落下,天地寂静。唯有幽冥本源那复苏的、浩瀚的意志,如同无声的浪潮,冲刷着每一个魂魄。 变革的旗帜,已然高举。 决战的时刻,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