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三年后。
江府后院的桃树下,一个穿着粉色小褂、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奶娃娃,正摇摇晃晃地迈着小短腿,试图去抓空中飘落的花瓣。小家伙玉雪可爱,眉眼像极了姜晏如,但那抿着唇的认真劲儿和挺直的小鼻子,却活脱脱是江闻砚的翻版。
“昀儿,慢点跑,小心摔着。”姜晏如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中做着针线,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儿子小小的身影,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她比三年前丰腴了些,气色极好,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娇憨,增添了为人妻、为人母的温婉与沉静,却更显动人。
“娘亲,花花!”江齐昀,小字昀儿,终于抓住了一片花瓣,献宝似的举着,咯咯笑着朝母亲跑来,扑进她怀里。
姜晏如放下针线,用手帕擦去儿子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亲了亲他软嫩的脸颊:“昀儿真厉害。”
“爹爹说,昀儿像他,抓什么都准。”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自豪。
话音刚落,一道颀长的身影便出现在月洞门下。江闻砚今日休沐,穿着一身家常的素色锦袍,少了些在外时的清冷矜贵,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随意。他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第一时间锁定了桃树下的妻儿,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大步走来。
“爹爹!”昀儿看到父亲,立刻从母亲怀里滑下来,张开小胳膊扑过去。
江闻砚弯腰,一把将儿子抱起,熟练地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惹得昀儿兴奋地大叫。他走到姜晏如身边,很自然地俯身,在她唇上偷了个香,才笑道:“在做什么?”
姜晏如脸微红,嗔了他一眼,示意儿子还在:“给昀儿缝个夏天的小肚兜。你今日倒清闲。”
“夫人和儿子在此,为夫岂敢不陪?”江闻砚将昀儿放下,让他自己去玩,自己在姜晏如身旁坐下,拿起她未做完的针线看了看,针脚细密,绣着活灵活现的小老虎,他点头赞道,“手艺越发好了。”
“少贫嘴。”姜晏如笑着夺回,“念蘅妹妹前日送来的新样子,说是江南时兴的。”
提到江念蘅,姜晏如眼中笑意更深。自三年前身份转换后,江念蘅以“江家远方表亲孤女”的身份被接回江家,在江夫人和姜晏如的照拂下,性子开朗了许多。她开了间小小的绣坊兼书斋,名“蘅芷轩”,生意不错,人也自信明媚了。去年,更是在一次诗会上,与一位家世清白、性情敦厚的寒门举子互生情愫,已于上月定下亲事,婚期就在秋天。姜晏如真心为她高兴。
“念蘅的婚事,你多费心些。嫁妆务必丰厚,不能让她受了委屈。”江闻砚叮嘱道。对这个命运多舛的堂妹,他始终怀有一份责任和怜惜。
“放心,母亲和我早就备下了,保管让她风风光光出嫁。”姜晏如今日便是因此事与江夫人商议了半日,“倒是你,前几日温大哥来信,说京中似有异动,让你多留意北城这边,尤其是与陈家有关的生意往来。”
温景行如今已是京中颇受重用的官员,与江闻砚虽因姜晏如之事曾有些芥蒂,但后来误会澄清,两人反倒因性情相投、利益一致而成了可靠的盟友,常有书信往来,互通消息。
江闻砚点点头,神色微凝:“我知道。陈家近年来扩张太快,手伸得有些长了,与京中某些人走得也近。放心,我心里有数。”他握住姜晏如的手,宽慰道,“这些事,自有为夫处理,你只需照顾好自己和昀儿,打理好内宅,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嗯。”姜晏如靠在他肩头,享受着这静谧温馨的时光。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闹脾气的小姑娘,她懂得如何为他分忧,如何做好他的贤内助。江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与各府女眷往来也得体周到,江夫人已将大部分中馈事务交于她手,对她十分满意。
“说起来,前日收到兄长家书,说嫂子又有了身孕,这次反应大,想吃北城的腌梅子,我已让人快马送去了。”姜晏如想起这事,笑道。姜濯外放期满,调回京中任职,娶了位门当户对的妻子,如今生活美满。
“岳父岳母身体可好?”江闻砚问。
“都好。父亲还说,等昀儿再大些,要接他去京中小住,亲自教导呢。”姜晏如看着不远处正蹲在地上认真看蚂蚁的儿子,满眼慈爱。
夕阳西下,给庭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辉。桃树花期已近尾声,绿叶渐繁。树下埋着的那两罐珍宝与美酒,在泥土中静静沉淀着更醇厚的滋味。
“闻砚,”姜晏如忽然轻声唤他。
“嗯?”
“你还记得,我们刚成亲的时候吗?”她抬眼看他,眼中带着追忆和笑意,“那时候,我真是恨死你了,觉得你是天底下最讨厌的人。”
江闻砚也笑了,将她揽得更紧,吻了吻她的发顶:“我也觉得,你是天底下最没良心的小丫头,我那么喜欢你,你却一点都看不到。”
“谁让你总是说反话,做坏事。”姜晏如戳了戳他的胸膛,“不过现在想想,或许正是因为你那些笨拙的试探和口是心非,才让我后来发现真相时,那么震撼,那么……珍惜。”
“是我的错。”江闻砚从善如流地认错,却毫无悔意,“但我庆幸,兜兜转转,你还是我的。姜晏如,娶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最幸运的决定。”
“嫁给你,也是。”姜晏如依偎着他,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心中满是宁静的幸福,“这些年,我很快乐,很满足。有你在身边,有昀儿,有和睦的家庭,有牵挂的亲人……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江闻砚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拥住她,用实际行动表达着他的认同与爱恋。
昀儿玩累了,跑回来抱住父亲的腿,仰着小脸:“爹爹,娘亲,昀儿饿了。”
姜晏如笑着起身:“好,娘亲带昀儿去洗手,然后用晚膳。”
江闻砚也起身,一手抱起儿子,一手牵着妻子,一家三口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被拉得很长,紧紧依偎,不分彼此。
岁月静好,与子偕老。曾经的竹马怨偶,在历经口是心非的试探、层层误会的剥解后,终成恩爱不移的眷侣。他们的故事,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却有着细水长流的深情与温暖。而这,大抵便是人间最朴实、也最珍贵的幸福。
桃花年年盛开,树下的秘密与誓言,将与他们的爱情一样,历久弥新,芬芳永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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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江闻砚视角·暗恋长河
我第一次注意到姜晏如,是在她五岁,我七岁的时候。
姜伯父带她来我家做客,她穿着粉色的裙子,像只刚孵出来的、毛茸茸的小雀儿,躲在大人身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那时我刚被先生罚抄完书,心情不佳,板着脸坐在廊下。
她不知怎的,挣脱了姜伯父的手,哒哒哒跑到我面前,仰着小脸看了我半晌,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声音软糯糯地说:“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我愣了一下,耳根莫名有些发热。从小夸我好看的人不少,可从没哪个小丫头,用如此直白、如此纯粹的眼神和语气说出来。我故意板起脸,想吓走她:“走开,小丫头片子。”
她却不怕,反而咯咯笑起来,伸出沾着糖渍的小手,试图来拉我的袖子:“哥哥,别不高兴,我分糖给你吃呀!”
她的手没碰到我,就被赶来的奶娘抱走了。可那句“哥哥好看”和那个甜甜的笑容,却像一粒种子,悄无声息地落进了我心底某个角落。那天晚上,我竟有些失眠,眼前总是晃动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后来,我们见面的机会多了。同在族学开蒙,她总是坐不住,一会儿玩笔,一会儿偷吃零食,被先生点名就眨巴着大眼睛装无辜,常常让我又好气又好笑。不知从何时起,我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
看到她因为字写得好被夸奖,我会暗地里更加努力练字,下次交上更漂亮的功课;看到她踢毽子赢了开心大笑,我会故意把毽子踢远,引她来追,其实只是想多看她跑动时鲜活的模样;知道她爱吃城东点心铺的东西,我会早早去买光,然后在她面前慢悠悠地吃,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心里却有种诡异的满足感——瞧,我总能引起你的注意,哪怕是坏的。
那些倾慕我的姑娘们送的礼物,我转手就塞给她。一半是确实不知如何处理,另一半……是一种隐秘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期盼:我希望她用上那些女孩子喜欢的香囊、帕子,希望她收到那些精致的玩意时会开心,哪怕……那是我“转赠”的。我对自己说,这不算什么,只是“不辜负美人心意”,顺便“照顾”一下这个总跟在我身后的小麻烦精。
直到那年上元灯节。
她提着一盏极其精美的走马灯,像只快乐的蝴蝶在人群中穿梭。我因为一些家族里的烦心事,独自站在桥边,觉得热闹都是别人的。然后,她就出现了,像一道光,冲破周遭的昏暗,跑到我面前,将她手里另一盏粗糙丑陋、明显是摊主用来招揽生意的样品花灯,硬塞进我手里,笑容灿烂地说:“这个给你!别不高兴啦!”
她的手上还沾着糖葫芦的糖渍,可能也抹在了灯上。那盏灯真的很丑,竹篾歪斜,画工拙劣。可那一刻,我握着那盏还有她掌心余温的灯,看着她跑回人群、消失不见的背影,心跳得快要冲出胸膛。回到家中,我鬼使神差地,没有像对待其他无用之物一样扔掉它,而是偷偷藏了起来。
那是她送我的第一份“礼物”。虽然她可能转头就忘了。
从那天起,我明确地知道,我喜欢她,姜晏如。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是一个男孩,对一个女孩,想要独占、想要保护、想要共度一生的那种喜欢。
可她呢?她似乎只把我当作一个可以一起玩闹、也可以互相拆台的“竹马”,一个“冤家”。她的目光,更多地追随着温润如玉的温景行,会在他面前笑得格外腼腆,会亲昵地叫他“景行哥哥”。
我开始恐慌,开始不甘,开始用更笨拙的方式去试探,去引起她的注意,甚至……去刺激她。我故意接近其他女子,收她们的礼物,赴她们的约,在她面前提起她们的“温柔懂事”,想看看她会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在意,会不会为我吃醋。
结果,她只是用那种“你又风流了”的眼神看我,或者干脆不理我。我越试探,心越凉,也越偏执。我想,或许她真的从未将我放在心里。
得知二叔流落在外的女儿江念蘅处境艰难时,我立刻想到了安置她的办法,也存了一点阴暗的心思:如果我频繁地去见一位“红颜知己”,姜晏如,你会不会注意到?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
那天在春风楼外被她撞见,是我计划外的慌乱,却也成了一根救命稻草。我几乎是逼迫着她带我进去见念蘅。我想,这样,她总该印象深刻了吧?总该……把我放在心上了吧?
可我看到了她转身离开时,眼眶微红却强忍泪水的模样。那一瞬间,我的心像被狠狠揪住,后悔与心疼席卷而来。我这才意识到,我的试探,我的偏执,可能正在伤害她,也将她推得更远。
然而,家族联姻的消息传来了。对象是她和我。
我既狂喜,又恐惧。喜的是,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她;恐的是,她是否心甘情愿?她是否还惦记着温景行?新婚夜,盖头挑开,看到盛装下愈发娇艳明媚的她,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害怕从她眼中看到厌恶和不甘。于是,我用最糟糕的方式,说出了最违心的话:“怎么就娶了你?”
我想看到她的反应,想看到她为我生气,为我动容,哪怕只是愤怒也好。可我忘了,话语如刀,伤人伤己。她眼中的怒火和随后强撑的骄傲与冰冷,让我瞬间清醒,也让我陷入了更深的痛苦和懊悔。
之后的每一天,都是煎熬。我想靠近,却怕她更厌恶;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我只能用冷漠伪装自己,却在暗中关注她的一举一动。调走对她不敬的白露,默许母亲将内库信物给她,带她去看私库……我像个小心翼翼的赌徒,一点一点地抛出筹码,期待她能发现那些被我深藏的真相,发现我那颗早已属于她的、笨拙而滚烫的心。
直到醉仙楼,看到她对温景行展露笑颜,听到她亲昵地唤“景行哥哥”,积压多年的醋意、不安和绝望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那个粗暴的吻,是惩罚,是占有,也是我濒临崩溃的、最后的呐喊。
幸好,她终于看见了。幸好,她没有推开彻底破碎的我。幸好,我们还有余生,可以慢慢补偿那些错过的时光,可以尽情诉说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爱恋。
暗恋是一条漫长而孤独的河流。我曾在其间载浮载沉,以为永远到不了彼岸。但最终,我牵到了她的手,与她共同抵达了幸福的港湾。所有的口是心非,所有的试探煎熬,在得到她回应的那一刻,都成为了值得。
姜晏如,我的光,我的妻。余生,请多指教。
番外二:孕期日常与一家三口
姜晏如有孕的消息,是在桃花再度盛开时确诊的。江闻砚当时正在书房与管事商议要事,听到丫鬟来报,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愣了片刻,随即猛地站起身,连袍角被桌腿勾了一下都浑然不觉,几乎是踉跄着冲回了后院。
“晏如!晏如!”他一进房门,便看到姜晏如靠在软榻上,手轻轻抚着小腹,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而梦幻的笑容。江夫人坐在一旁,正含笑叮嘱着什么。
江闻砚的脚步瞬间放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走到榻边,蹲下身,仰头看着妻子,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真……真的?”
姜晏如看着他难得一见的傻气模样,噗嗤笑了,拉起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点了点头:“嗯,大夫刚走,说已经快两个月了。”
掌心下是柔软的衣料和妻子温热的体温,江闻砚的手却有些发抖。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和责任感,瞬间击中了他。他眼圈微红,低头,将脸轻轻贴在姜晏如的小腹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谢谢……谢谢你,晏如。”
江夫人见状,欣慰地笑了笑,悄悄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这对即将为人父母的小夫妻。
自此,江闻砚便开启了“紧张过度”的模式。姜晏如孕吐,他急得团团转,搜罗各种止吐方子,亲自下厨尝试做清淡可口的饭菜,虽然成果往往惨不忍睹;姜晏如嗜睡,他便下令全院保持绝对安静,连鸟叫都觉得吵,恨不得给院子罩上个罩子;姜晏如多走几步,他便如临大敌,不是扶着就是看着,生怕有丝毫闪失。
姜晏如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常常劝他:“我没那么娇气,母亲都说,适当走动对胎儿好。”
江闻砚却一本正经:“不行,书上说了,头三个月最是要紧。你得听我的。” 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堆医书孕产指南,看得比考科举还认真。
待到孕中期,胎象稳固,姜晏如胃口大开,人也圆润了不少。江闻砚又开始担心她吃得太多,孩子太大生产不易,又担心她吃得不够,营养不足。每日的膳食单子,他都要亲自过问,精细到令人发指。
姜晏如有时被他管得烦了,便会嗔怒:“江闻砚,你是把我当猪养吗?这也不许,那也不行!”
江闻砚便立刻服软,抱着她轻声哄:“好夫人,我错了。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少吃多餐,好不好?或者,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听说城西新开了家绸缎庄,里面的料子极好,我们去挑些给你和宝宝做新衣裳?”
他如今早已练就了“夫人永远是对的,如果夫人错了,参照第一条”的本事,哄起人来甜言蜜语信手拈来,常常让姜晏如没了脾气。
月份渐大,姜晏如行动不便,夜间也睡得不安稳。江闻砚便夜夜警醒,她一动,他便醒来,问她是不是腿抽筋了,还是想喝水了,或是宝宝踢得太厉害不舒服了。他学会了按摩她浮肿的小腿,学会了在她腰后垫上合适的软枕,学会了哼唱不成调的摇篮曲,只为了她能睡得安稳些。
姜晏如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小心翼翼的呵护,心中满是柔软。她偶尔会逗他:“夫君,你是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江闻砚总是毫不犹豫地回答:“女儿!要像你一样,漂亮又可爱。” 然后他会想象着,一个缩小版的姜晏如,扎着两个小揪揪,软软地叫他爹爹,那画面让他心都要化了。他甚至早早开始搜罗小女孩的玩具、衣物,想好了无数个娇滴滴的名字。
然而,老天爷似乎偏要跟他开个小玩笑。分娩那日,历经几个时辰的煎熬,响亮的婴啼声中,稳婆喜气洋洋地报喜:“恭喜公子,恭喜夫人,是位健康的小公子!”
产房外,江闻砚听到“小公子”三个字,愣了一瞬,脸上期待女儿的笑容僵了僵,但随即,更大的喜悦涌了上来——母子平安!他冲进产房,先是紧紧握住虚弱却微笑着的姜晏如的手,连声道“辛苦了”,然后才看向被包裹在襁褓里、皱巴巴红通通的小家伙。
那一刻,什么儿子女儿的遗憾都烟消云散。这是他和晏如的血脉,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软得不可思议的小团子,手臂僵硬,心中却涌起无限的怜爱与自豪。
“晏如,你看,我们的儿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初为人父的激动。
姜晏如温柔地看着父子俩,轻声道:“像你。”
小家伙取名江齐昀,小字昀儿,取“日光”之意,寓意他是父母生命中的光。江闻砚虽然嘴上说着“臭小子,上辈子情敌”,但行动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儿子奴”。昀儿哭一声,他比谁都急;昀儿笑一下,他能乐半天;处理公务的间隙,总要跑回来看一眼儿子才安心。
昀儿渐渐长大,聪慧活泼,继承了父亲的好相貌和母亲的灵动。他开始学走路,学说话,最喜欢黏着爹爹,也最会跟爹爹“争宠”。
比如,看到爹爹抱着娘亲,他会摇摇晃晃地跑过去,扒着爹爹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爹爹,抱抱昀儿!” 然后得意地窝在爹爹怀里,朝娘亲做鬼脸。
又比如,吃饭时,他一定要坐在爹爹和娘亲中间,用还不甚利落的小勺子,给爹爹舀一勺(往往掉一半),再给娘亲舀一勺,然后自己才吃,俨然一副小主人的模样。
江闻砚常常私下跟姜晏如抱怨:“这小子,分明是来跟我抢你的。你看他,一刻都离不开你,连晚上都要挤在我们中间睡。”
姜晏如笑着戳穿他:“也不知道是谁,昨晚上昀儿踢了被子,某人紧张得半夜起来看了三四回,还怕他着凉,非要把他搂过来睡,结果自己一晚上没睡好。”
江闻砚被揭穿,也不恼,只是将她搂进怀里,亲昵地蹭着她的发顶:“我那是怕他着凉生病,你又要操心。夫人,你有了昀儿,可不能冷落为夫。”
“多大的人了,还跟儿子吃醋。”姜晏如回抱住他,心中满是甜蜜的负担。
“就是吃醋。”江闻砚理直气壮,“你是我一个人的。昀儿以后会有他自己的媳妇,只有我,能陪你一辈子。”
春日晴好,桃树下,一家三口正在玩耍。两岁的昀儿迈着小短腿在落花中奔跑嬉笑,姜晏如坐在一旁含笑看着,手中缝着一件小小的、绣着竹叶纹的衣裳——那是给江闻砚的新衣。
江闻砚处理完事务寻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走过去,先抱起跑过来的儿子,亲了一口,然后走到妻子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她和儿子一起揽入怀中。
“累不累?”他低声问姜晏如。
“不累,看着昀儿,心里就欢喜。”姜晏如靠着他,看着儿子在他怀中玩他的玉佩,轻声道,“闻砚,我觉得现在好幸福。”
江闻砚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我也是。有你和昀儿,便是圆满。”
昀儿似乎听懂了,抬起头,看看爹爹,又看看娘亲,忽然凑过去,在两人脸上各亲了一口,然后咯咯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在桃林中回荡。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带着花香。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平淡,温馨,充满了琐碎的爱与欢笑。而这,便是生活最美好的模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