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冰释,心意相通,那一夜,江闻砚没有再离开。他们相拥而眠,说了许多话,关于过去,关于误解,关于那些彼此错过的时光。姜晏如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安心与甜蜜,仿佛飘泊许久的小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入房中。姜晏如醒来时,发现江闻砚早已醒了,正支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和餍足的笑意。
“看什么?”她脸颊微热,嗔道。
“看我夫人。”江闻砚轻笑,伸手拂开她颊边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怎么看都看不够。”
姜晏如心里甜丝丝的,却故意板起脸:“油嘴滑舌。快起来,今日该去给母亲请安了。”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贪恋着他的温暖,没有动弹。
江闻砚凑近,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才起身:“是该去了。有些事,也该让母亲知晓了。”
用过早膳,两人一同去了江夫人院里。江夫人见他们携手而来,儿子眉目舒展,儿媳脸颊微红,眼角眉梢带着掩饰不住的羞意与喜色,心中了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请安过后,江闻砚让下人退下,正色对江夫人道:“母亲,有件事,儿子隐瞒多年,今日想向您禀明,也向晏如再交代清楚。”
江夫人点头:“可是关于那位萱萱姑娘?”
“是。”江闻砚看了姜晏如一眼,握紧了她的手,缓缓道,“萱萱,本名江念蘅,是二叔的亲生女儿。”
纵然已有心理准备,江夫人还是吃了一惊:“你二叔的女儿?当年那个孩子?她……她竟还活着?还在春风楼?”
“是。”江闻砚将江念蘅的身世,以及自己这些年的暗中保护,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二叔当年铸下大错,被祖父逐出家门,永不许归。念蘅的生母是个苦命人,带着幼女颠沛流离,最后沦落风尘。我几年前偶然得知,念蘅酷似二叔年轻时的模样,又暗中查访确认了她的身份和左肩的胎记,这才确定。二叔虽有错,但念蘅无辜。她品性纯良,坚韧懂事,我实在不忍见她继续受苦,便设法为她赎身,安置在春风楼,请人教她琴棋书画,让她以清倌人的身份立足,既全了她母亲的生计,也保全了她的清白和江家的颜面。此事一直瞒着,是怕节外生枝,也怕……给家里带来麻烦。”
江夫人听罢,沉默良久,长长叹了口气:“造化弄人……那孩子,竟吃了这么多苦。你二叔……唉。你做得好,闻砚。血脉亲情,割舍不断。那孩子现在如何?”
“她很好。如今在楼里只偶尔弹琴会客,我已为她备下一处清净院落和些田产铺面,再过些时日,便寻个由头,让她‘病故’或‘从良’,换个身份,安稳度日。”江闻砚道。
姜晏如在一旁听着,心中对江念蘅更是充满了同情和愧疚。她忍不住开口:“母亲,夫君,我想……去见见她,可以吗?当年我……我不知内情,还曾误会夫君,如今既已知晓,我想亲自向念蘅妹妹道个歉,也……也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江夫人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晏如有心了。你们夫妻一体,是该如此。闻砚,你安排个稳妥的时间,带晏如去看看那孩子吧。既是一家人,总该见见的。”
江闻砚眼中暖意融融,握紧姜晏如的手:“好。”
三日后,江闻砚带着换了男装、做小厮打扮的姜晏如,再次来到了春风楼。这一次,心境已与上次截然不同。
江念蘅独自居住在一个清幽的小院里,院中种着几丛翠竹,十分雅致。见到江闻砚带着一个面生的小厮进来,她有些讶异,但仍娴静地行礼:“哥哥来了。”目光落在姜晏如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江闻砚示意下人退下,关好房门,才对江念蘅温声道:“念蘅,这位是……你的嫂嫂,姜晏如。”
姜晏如取下头上的小帽,露出真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江念蘅。江念蘅显然吃了一惊,随即立刻便要跪下行大礼:“念蘅拜见嫂嫂!不知是嫂嫂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嫂嫂恕罪!”
姜晏如忙上前扶住她:“快别多礼!是我该向你道歉才是。”她拉着江念蘅的手,在桌边坐下,诚恳道,“念蘅妹妹,当年……是我不知内情,误会了你和闻砚,还……还说了些不妥的话,心里也一直存着芥蒂。实在对不住你。”
江念蘅容貌清丽,气质柔弱中带着坚韧,闻言轻轻摇头,柔声道:“嫂嫂言重了。哥哥早已同我说过,嫂嫂是极好的人。当年之事,是我身份所累,与嫂嫂无关。反倒是我,该谢谢嫂嫂才是。”
“谢我?”姜晏如不解。
江念蘅看了江闻砚一眼,抿唇轻笑,眼中带着几分慧黠:“若非当年嫂嫂带哥哥来见我,哥哥或许还不会那么快下定决心,要更努力地筹划,好早日将嫂嫂娶回家,也让我能早日脱离这地方呢。哥哥那时回去后,发了好久的呆,后来做事便更有章法,也更拼命了。”
姜晏如闻言,脸一红,嗔怪地看了江闻砚一眼。江闻砚握拳抵唇,轻咳一声,耳根也有些发红,岔开话题:“念蘅,你嫂嫂想来看看你,也想问问你,日后可有什么打算?或者,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江念蘅眼中露出向往之色,轻声道:“哥哥嫂嫂为我打算,念蘅感激不尽。我……我其实一直想开一间小小的绣坊或书斋,能自食其力,安安静静地过日子,闲暇时读读书,弹弹琴,便很好了。”
姜晏如立刻道:“这个主意好!我于刺绣上虽不精通,但打理铺子还略知一二,家中也有些这方面的路子。妹妹若有此意,我帮你!”
江念蘅眼睛一亮,看向江闻砚。江闻砚笑着点头:“你嫂嫂说帮,定然能帮得上。此事便交给我们来办,你只需安心等着便是。”
三人又说了许久的话,姜晏如与江念蘅竟十分投缘,越聊越觉亲近。离开时,江念蘅送他们到院门口,看着兄嫂携手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欣慰和祝福。
回府的马车上,姜晏如靠在江闻砚肩头,感慨道:“念蘅妹妹真是个通透又坚韧的好姑娘。吃了那么多苦,还能保持这般心性,实在不易。”
“嗯。”江闻砚揽着她,低声道,“这些年,委屈她了。也……委屈你了。”
姜晏如摇摇头,仰脸看他,眼中满是柔情:“不委屈。现在,我只有欢喜。”她顿了顿,小声问,“那……我们以后,可以常来看她吗?等她的新身份安排好,接她来家里住些日子,可好?”
“当然好。”江闻砚亲了亲她的发顶,“我的夫人,想做什么都好。”
姜晏如心里甜得像是浸了蜜,忽然想起什么,坐直身子,认真道:“还有一件事。”
“何事?”
“你以后,不许再对我口是心非,有什么话,要直接告诉我。”姜晏如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喜欢我,就要说喜欢。想对我好,就直接对我好。不许再藏着掖着,更不许说反话气我!”
江闻砚看着她娇嗔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郑重地点头:“好,都听夫人的。以后,我只对你说真心话。”他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那有力的跳动,“这里,早就装满了你,再也容不下其他。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
姜晏如脸颊绯红,眼中却盈满了幸福的笑意。她主动凑上前,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然后飞快地缩回他怀里,小声道:“盖章为证。”
江闻砚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胸膛震动,将她搂得更紧。马车辘辘前行,驶向属于他们的、充满光明与温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