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追魔出山,初显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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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早已没了当初“扶清灭洋”的狂热,只剩下死里逃生的惊悸和对陈铁山近乎盲目的依赖(或者说畏惧)。陈铁山成了这支小队伍唯一的主心骨。他没有解释太多,只告诉他们,那离去的巨怪是瘟疫之源,不阻止它,天下将成大疫之地,无人能幸免。至于他自己的目的,他只字未提。
队伍里的物资匮乏得可怜。从山阳村勉强搜刮到的一点霉变粮食,加上拳民们自己携带的所剩无几的干粮,就是全部。武器倒是不少,刀枪棍棒鸟铳都有,但对付魔童显然用处不大,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清廷对义和拳的剿杀并未停止。
陈铁山的第一要务,是确保队伍不被沿途的疫气侵袭,也不将可能沾染的疫气带到别处。他让所有人用布条浸透清水(他悄悄用伏魔铃净化过)捂住口鼻,尽量行走在通风开阔处。他自己则时刻以伏魔铃的微弱感知探查前方,避开疫气残留或阴气较重的地方。
即便如此,行进的第二天,还是有三个体质较弱的拳民出现了轻微的低烧和喉咙不适。陈铁山知道,这是吸入微量疫气,加之惊惧疲惫导致的。
他命令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暂停。让其他人搜集枯枝升起篝火,烧热水。他自己则走到那三个病患面前。
“铁……铁铃先生,我们是不是没救了?”一个病患面如土色,颤抖着问。不知从谁开始,“铁铃先生”这个带着敬畏的称呼,在队伍里传开了。
陈铁山没说话,取出伏魔铃。他咬破指尖——这几日他频繁用血,指尖旧伤叠着新伤——将血珠仔细涂抹在铃身内壁几个代表“净化”与“安抚”的微型符文上。然后,他并不剧烈摇动,而是手腕以一种极其细微、高频率的幅度震颤铃铛。
“嗡嗡……叮……”
一种低沉柔和、仿佛山泉滴落深潭般的奇异铃音,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笼罩住三个病患。铃音中带着陈铁山鲜血特有的、微弱的温热气息,以及伏魔铃本身涤荡污秽的灵性。
三个病患只觉得那股一直萦绕在喉咙和胸口的阴冷憋闷感,在这奇异的铃音中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的暖意,头脑也清明了许多。虽然虚弱感还在,但那种疫病特有的绝望阴寒确实减轻了。
“感觉……好点了?”另一个病患难以置信地摸摸自己的喉咙。
陈铁山停下摇铃,脸色略显疲惫。“只是暂时压制了疫气。接下来几天,多喝热水,靠近火堆,尽量保存体力。我会定时为你们驱邪。”
他走回篝火旁,沉默地啃着干粮。队伍里其他人看向他的眼神更加不同了。能看见鬼怪,能击退妖魔,现在还能用铃声治病?这不是活神仙是什么?
然而,队伍里并非人人都心服口服。一个名叫王彪的壮汉,原是朱三魁手下的一个小头目,颇为悍勇,对陈铁山这个突然冒出来、靠着诡异铃铛发号施令的“瘸子”一直心存不服,只是慑于魔童的恐怖和陈铁山当时展现的手段,暂时隐忍。此刻见陈铁山似乎消耗不小,脸色发白,又听到那铃声似乎能“治病”,眼珠转了转,觉得这铃铛或许是什么不得了的宝物,贪念渐起。
休整完毕再次上路时,王彪故意落在后面,凑到陈铁山身边,挤出一丝笑容:“铁铃先生,您这铃铛真是神了,不仅能打妖怪,还能治病。不知是何方宝物?让兄弟开开眼?”
陈铁山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祖传之物,防身之用。”
王彪碰了个软钉子,心下更是不悦,干笑两声:“祖传的?那更了不得了。这一路凶险,先生要不把铃铛借兄弟瞧瞧,万一遇到事,兄弟也能帮衬着摇两下?”
这话已是试探和隐隐的胁迫了。旁边几个拳民也看了过来,神色各异。
陈铁山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王彪。他个子比王彪矮,身形也瘦削,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山林光线下,幽深得让人心头发寒。
“你想看?”陈铁山的声音很轻。
王彪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仗着人多,又觉得陈铁山此刻状态不佳,硬着头皮道:“看看又何妨?”
陈铁山不再说话。他解下腰间的伏魔铃,却没有递给王彪,而是用指尖轻轻拂过铃身,沾染上一丝尚未干涸的血迹,然后,对着王彪,极轻微地、以一种独特的韵律,摇动了一下。
“叮——”
铃声入耳,王彪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的景象陡然扭曲变幻!
篝火、树林、同伴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滚着黑红疫气的黑暗荒野。无数青白色、残缺不全的婴孩身影在疫气中若隐若现,发出凄厉的哭嚎。而在这些鬼影之后,一个更加庞大、青面獠牙的恐怖轮廓缓缓转身,赤红的双目如同两盏血灯,死死锁定了孤零零站在荒野中的王彪!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在那巨怪的肩膀上,似乎还坐着一个模糊的、僧人的影子,正用悲悯又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啊——!!!”王彪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抱着头猛地向后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鬼,浑身筛糠般颤抖,裤裆湿了一片,竟是吓得失禁了。
在其他拳民眼中,只看到陈铁山摇了下铃铛,王彪就突然鬼叫一声瘫倒在地,状若疯癫。
陈铁山收起铃铛,看也不看瘫软的王彪,对其他人淡淡道:“扶他起来,灌点热水。心术不正,易招邪祟。再有一次,我不会救。”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所有人心底寒气直冒。刚才那一下,他们虽然没看到幻象,但王彪那真实不虚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是做不了假的。这铃铛,不仅能救人,更能杀人于无形!
再也没有人敢对陈铁山有丝毫质疑或不敬。王彪被扶起来后,整个人都萎靡了,再不敢靠近陈铁山三丈之内,看向那铃铛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恐惧。
这个小插曲过后,队伍的行进顺畅了许多。陈铁山的权威彻底树立。他开始有意识地指挥这些人做一些辅助工作:探路、寻找水源、布置简单的警戒。他也开始系统地向他们传授一些最基本的、防范疫气侵袭的土法子,比如辨认某些气味特殊的驱瘟草药(他结合猎户知识和玄苦碎片记忆),如何利用阳光、火焰、甚至特定方位的风向。
五天后,他们终于走出了连绵的山丘,前方隐约可见较为平坦的官道和远处稀落的炊烟。这意味着他们即将进入人烟地带,也意味着,魔童可能已经先行一步。
果然,在靠近第一个名为“张庄”的村落时,一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隐隐传来。村子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不正常的灰黄雾气,村口静悄悄的,不见人影,只有几声有气无力的犬吠。
陈铁山示意队伍在村外树林隐蔽。他独自一人,手持伏魔铃,悄无声息地靠近村口。
铃音感知中,村子里的疫气浓度不低,但似乎没有形成大规模爆发,更像是被某种东西吸引、集中在了某处。活人的气息非常微弱且分散。
他潜行入村,循着疫气最浓的方向摸去,最终来到村子中央的打谷场。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打谷场上,或坐或躺,聚集着约莫三四十个村民,个个面色灰败,眼神呆滞,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已经昏迷。他们周围,盘旋着肉眼看不见、但在陈铁山眼中清晰无比的灰黑色疫气。场边,几个看起来稍好一些的村民正在熬煮着散发着怪味的草药,脸上满是绝望。
而在打谷场边缘的一座石碾子上,蹲着一个模糊的、惨白的孩童身影,正是那疠童的缩小版或者分身!它抱着那杆小号的招魂幡,正贪婪地“吮吸”着从病患身上散逸出的病气和绝望情绪,偶尔还挥舞小幡,将更浓郁的疫气撒向人群。
显然,魔童并未在此停留,但它留下了这个“种子”或“分身”,继续扩散瘟疫,收割生命与怨念,同时也可能是在……“进食”成长。
陈铁山心头怒火升腾,但强行压下。他仔细观察,发现这疠童分身的力量远不如本体,甚至不如山阳村初现时,灵智似乎也更低,更像一个凭本能行事的傀儡。
一个计划迅速在他脑中形成。
他退回树林,对焦急等待的拳民们快速下令:“收集你们身上所有空的、能密封的容器,瓦罐、竹筒、水囊,什么都行。再去砍些新鲜的、带叶的桃树枝和柳树枝,要快!”
虽然不明所以,但无人敢怠慢。很快,十几个大大小小、质地不一的容器,以及一大堆桃柳枝被搜集过来。
陈铁山带着两个胆子稍大、手脚麻利的拳民,再次潜入村子,在远离打谷场、但又能观察到情况的一处高坡后停下。他让两人用桃柳枝迅速在地上布置了一个简陋的、圆圈状的“隔离带”。
然后,他取出伏魔铃,咬破手指,以血在铃身刻画,同时心中观想“引聚”、“禁锢”之意。这一次,他摇动铃铛的节奏变得悠长而充满吸附力。
铃声如同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弥漫向打谷场。场中那疠童分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扭动了一下,但并未发现远处的陈铁山。
陈铁山的目标不是它,而是那些游离的、相对容易控制的疫气。在他的铃音引导和血气标记下,打谷场上空盘旋的灰黑色疫气,开始一丝丝、一缕缕地被剥离、牵引,朝着高坡后这个用桃柳枝围成的简陋“法坛”汇聚而来。
疫气越聚越多,在高坡上空形成一团翻滚的灰黑色气团。两个拳民看得脸色发白,腿肚子转筋。
陈铁山额头见汗,引导如此规模的疫气并不轻松。他看准时机,猛地将铃音一收,同时将早已准备好的、最大的一个陶罐对准那团被暂时聚拢的疫气,口中低喝:“收!”
伏魔铃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那团疫气如同受到巨力吸引,翻滚着被强行压缩,化作一道黑线,投入陶罐之中!
陈铁山迅速将一张用朱砂混合自己鲜血、临时画在粗布上的简易“封邪符”拍在罐口,又用浸过盐水的麻绳死死捆扎。
陶罐微微震动,里面传来沉闷的咕噜声,但被符布和桃木塞(临时削的)封住,无法溢出。
打谷场上空的疫气明显稀薄了许多,那些病患的呻吟声似乎都减轻了一点。而石碾子上的疠童分身,似乎因为“食物”被抢而变得有些焦躁,但它依然没有离开石碾子,只是更卖力地挥舞小幡。
陈铁山依法炮制,又连续用了三个瓦罐,收取了打谷场大半的游离疫气。每收取一罐,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精神也愈发疲惫。但他知道,必须尽可能清除疫气,才能救这些人。
当准备收取第五罐时,那疠童分身终于按捺不住,或者说,它被频繁的疫气波动和那股令它厌恶的铃音彻底激怒了。它发出一声尖啸,从小幡上引出一道漆黑的疫气箭,朝着陈铁山藏身的高坡射来!
陈铁山早有防备,立刻转变铃音,从“引导”转为“震慑”!
“叮——!”
清脆的铃音如同利剑,与那疫气箭凌空相撞,双双溃散。疠童分身被铃音震得从石碾子上跌落,身影一阵模糊。
陈铁山抓住机会,将最后一罐疫气收取封好。此时,打谷场的疫气浓度已降到很低,虽然病患未愈,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也有了被普通汤药治疗的可能。
那疠童分身见势不妙,不敢再停留,怨恨地“瞪”了陈铁山一眼,抱着小幡,化作一股黑烟,朝着东南方向遁去,显然是去追寻本体了。
陈铁山没有追击,他的目的已达到。他带着四个封好的疫气罐和两个拳民,迅速撤离了张庄,与林中等候的队伍汇合。
当他们绕开张庄,继续上路时,打谷场上幸存的村民终于发现疫气消退、疠童消失,虽然不明所以,但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希望重新回到他们脸上。有人隐约看到远处离去的、几个模糊的背影,其中似乎有个跛腿之人。
数日后,陈铁山率领的这支特殊队伍,抵达了一个稍大些的镇子外。他让队伍在镇外河滩隐蔽,自己带着一个空疫气罐,潜入镇中,找到一个看似德高望重的老郎中,将张庄之事简略告知(隐去伏魔铃细节),并留下那罐被封好的疫气作为“证据”和研究之物,提醒他们小心东南方向来的瘟疫,便匆匆离去。
他不想与官府或地方势力过多纠缠,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魔童。
然而,“铁铃先生”驱疫救人、身怀异术的传闻,却如同长了翅膀,开始在这一带悄然流传。尤其是张庄幸存者和那个得到疫气罐的老郎中,信誓旦旦。
队伍继续沿着魔童留下的淡淡痕迹(疫气残留和恐慌传言)向东南追去。陈铁山沉默地走在最前,腰间铜铃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偶尔与怀中那冰冷的香囊碎片相碰,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知道,名声有时是助力,有时也是负累。但无论如何,路还要继续走。
柳州府,越来越近了。与魔童的真正对决,恐怕也在那里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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