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僧入村，联手伏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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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铁山成了村里最特殊的存在。他依旧独来独往，但再无人敢当面叫他“瘸子”，甚至连背后议论都带着畏惧。赵有财惨死那日的血腥，赵有财魂魄夜夜哀嚎的噩梦，以及陈铁山似乎真的能“看见”并击退那无形疫鬼的传闻，让他在幸存者眼中，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危险的光晕。有人开始偷偷在他院门口放上一点粮食或清水，祈求庇佑，又迅速躲开。
陈铁山照单全收，他需要体力。这几天，他除了必要的休息和进食，大部分时间都在宗庙附近探查。越是靠近宗庙，那股阴冷腐臭的疫气就越浓重，雾气中那些影影绰绰的东西也越多，而且形态愈发清晰，隐约能看出都是些扭曲的、婴孩大小的轮廓。它们对陈铁山的出现表现出明显的敌意和躁动，但似乎忌惮他手中那块浸染过“疠童”气息、又被他日夜摩挲似乎带上了一丝个人气息的青石，以及他怀里那似乎能散发微弱暖意的香囊，并不敢过分靠近。
他也尝试过挖掘宗庙后面的乱石坡，但只挖了几下，就感到心悸头晕，仿佛有无数双充满怨恨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无形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香囊微微发烫，他才勉强退开。他意识到，单凭自己，恐怕很难挖到深处，更别提“救宝儿”了。需要帮手，或者……需要特殊的方法。
就在陈铁山几乎要铤而走险，尝试用血涂抹青石强行挖掘时，转机出现了。
这天正午，雾气似乎淡了一丝。村口方向，传来一阵清脆的、节奏奇特的铃声。
叮铃……叮铃铃……
铃声并不响亮，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敲在人的心头上。铃声所过之处，那粘稠的土黄色雾气竟然微微翻滚着向两侧散开，露出中间一条模糊的小径。
村中幸存者纷纷从门缝、窗隙向外窥视。
只见一个高大的僧人，正沿着铃声开辟的小径，稳步走入村中。这僧人身披一件半旧不新的灰色袈裟，露出的右臂肌肉虬结，肤色古铜，左手托着一盏造型古朴、似乎是青铜所制的莲花灯，灯焰黄豆大小，却散发着稳定的、淡金色的光芒；右手持着一枚拳头大小、同样是青铜质地、刻满密密麻麻梵文和奇异图案的铃铛。方才那清心涤秽的铃声，正是由此发出。
僧人约莫四五十岁年纪，方面大耳，眉骨突出，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不怒自威，但眉心却有一道深深的竖纹，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凝重与悲悯。他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似乎都让地面微微震颤，那些盘踞在雾气中的模糊影子，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尖叫着向后退缩消散。
“阿弥陀佛。”僧人停步在村中空地，声如洪钟，震荡着压抑的空气，“此地疫气冲天，怨魂萦绕，可是有‘疠童’作祟？”
他的目光扫过死寂的村庄，最后，落在了闻声从宗庙方向走来的陈铁山身上。僧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陈铁山，尤其是他那双即使在白天也显得格外幽深、此刻正死死盯着自己手中铜铃的眼睛。
“这位施主，”僧人单掌竖于胸前，沉声道，“贫僧玄苦，自五台山而来，奉师命下山巡游，铲除疫源。观施主气象，可是身具异禀，能见常人所不能见？”
陈铁山在僧人面前数步停下，没有回答，反问道：“大师说的‘疠童’，可是一个抱着白幡、浑身惨白的孩童鬼物？”
玄苦目光一凝：“施主果然能见！可知其踪迹根源？”
陈铁山指向宗庙方向，声音干涩：“它在那边。根源……可能在地下。我妻子临死前留字，‘宗庙地下，救宝儿’。宝儿……是我夭折的儿子。”
玄苦脸色顿时变得无比严肃，他左手莲花灯的金焰猛地窜高了一寸，右手伏魔铃无风自响，“叮”的一声脆响，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涟漪般荡开，将周围数十步内的浓雾和阴冷气息一扫而空！
这一手，让偷偷窥视的村民彻底惊呆了，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哭喊和祈求。
“活佛！活佛来了！”
“大师救命啊！”
“求大师救救我们山阳村！”
几个还能走动的村老连滚爬爬地出来，跪倒在玄苦面前，磕头如捣蒜。
玄苦没有理会村民的哭求，他快步走到陈铁山面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施主，你儿子夭折后，可是按此地习俗处置？埋于何处？”
陈铁山心中一沉，哑声道：“不足月夭折，按村规……不能入祖坟，草席一卷，埋在宗庙后乱石坡下。”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打听过，村里以前……对待‘畸婴’或‘不祥之儿’，会用沸水……骨灰涂墙。”
“孽障！果然是‘积尸地’养出的‘疠童’！”玄苦勃然色变，怒目圆睁，手中伏魔铃嗡嗡震颤，发出愤怒的低鸣，“千年陋习，戕害无辜婴灵，怨气郁结地脉，如今借一具新死的、与至亲血脉相连的婴尸为核，化作行走的瘟疫之源！此疠童不除，此村鸡犬不留只是开始，疫气散出山外，必将酿成浩劫！”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滚滚传开，所有村民都听得清清楚楚。沸水杀婴，骨灰涂墙……这些被岁月尘封、讳莫如深的血腥祖规，被赤裸裸地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不少年纪大的村民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他们或许参与过，或许目睹过，深知其中残忍。
一个村老颤巍巍地辩解：“大……大师，那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是为了村子安宁，镇住邪气啊……”
“安宁？镇邪？”玄苦猛地转身，怒视着那村老，手中莲花灯金焰灼灼，照亮他金刚怒目般的脸庞，“你看看这满村死寂，听听这冤魂哀嚎！这就是你们用婴孩骨灰换来的安宁？你们镇的，不是邪气，是你们自己的人性！积累千年的婴孩怨气，今日反噬，正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陈铁山踏前一步，与玄苦并肩而立，他指着那些瑟瑟发抖的村老和幸存村民，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带着压抑已久的悲愤：“你们杀的每一个孩子，你们涂在墙上的每一把骨灰，都在今日，借着我的宝儿，回来找你们索命了！我妻子死了，赵有财死了，刘大牛死了，李大夫死了……还要死多少人，才能填满你们祖上造下的孽？！”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村民最后一丝侥幸。想起夜夜噩梦，想起亲人惨状，想起那无形无影却真实存在的恐怖，幸存者们终于崩溃了，哭嚎着，忏悔着，跪倒一片。
“我们错了！祖上错了！”
“求大师超度，求铁山……求陈先生救救我们！”
“我们愿意赎罪，愿意怎么做都行！”
玄苦看着跪倒的村民，眼中怒意稍敛，化为深沉的叹息。他转向陈铁山，语气郑重：“陈施主，疠童已成气候，无形无质，散播疫气，贫僧虽有伏魔铃可净化疫气，逼其显形，却难以锁定其根本，一击必杀。唯有你这天生阴阳眼，可窥其形，加之你与那作为‘核’的婴尸有血脉之亲，或能以情动之，以血引之，找到彻底铲除或……救赎的机会。”
他晃了晃手中铜铃：“此乃‘地藏伏魔铃’，专克阴邪疫瘴。然欲发挥其威，需寻得疠童根源之尸身，或以特殊之物为引。施主身上，似有与疠童关联之物？”
陈铁山默默取出柳月娘留下的香囊和那包坟土。
香囊一出，玄苦手中的伏魔铃竟自发地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莲花灯焰也朝香囊方向偏了偏。玄苦接过香囊，仔细感应，面色复杂：“慈母青丝，幼子胎发，情深缘浅，牵绊极深……此物或可为引。”他又看了看那包坟土，摇头，“坟土怨气已深，只可佐证，不可为凭。”
他将香囊交还陈铁山，沉声道：“陈施主，铲除疠童，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你我皆可能万劫不复。但为这一村残存性命，为防瘟疫出山祸乱苍生，更为了……”他看了一眼陈铁山紧握香囊的手，“了却你心中执念，救赎那无辜婴灵，你可愿与贫僧联手，深入宗庙之下，掘出根源？”
陈铁山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愿往。”
玄苦颔首，随即对跪地的村民喝道：“尔等听着！欲解此劫，需立刻准备黑狗血三碗，朱砂二两，陈年糯米十斤，送至宗庙前！所有幸存者，于自家门窗涂抹锅底灰，紧闭门户，无我铃响，不可外出！能否保住性命，且看天意与尔等赎罪之心了！”
村民们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连声应诺，慌忙散去准备。
玄苦则与陈铁山并肩走向宗庙。越是靠近，雾气越浓，伏魔铃的震动也越发明显，铃身甚至开始微微发热。莲花灯的金焰被压缩到灯盏边缘，顽强地驱散着前方一小片黑暗。
“陈施主，”玄苦低声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稍后掘尸，疠童必会疯狂反扑。贫僧以伏魔铃布下‘净秽金刚圈’，尽可能护住你我与那尸身周遭。你需以香囊为引，尝试沟通婴尸内可能残存的、属于你儿子‘宝儿’的灵性。若能唤醒一丝，或可削弱疠童怨力，为后续行动创造契机。切记，无论如何，不可让疠童彻底吞噬或融合那尸身，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陈铁山明白后果。他摸了摸怀里的香囊，又摸了摸那半枚玉佩，目光投向宗庙后那翻滚着最深沉黑暗的乱石坡。
宝儿，爹来了。不管你现在变成了什么，爹都带你回家。
伏魔铃在玄苦手中，发出低沉而坚定的嗡鸣，仿佛战役前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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