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余波未平，枕边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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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他换了工作，搬了家，离开了那个充满阴影的小区和出租屋。新公寓宽敞明亮，邻居友善。他努力投入到新的项目中，用忙碌麻痹自己。
李婧如她所说，离开了这个城市。她给陈默寄过一张明信片，没有地址，只有某个江南小镇的风景，背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安好，勿念。” 陈默把明信片收进抽屉深处，没有再联系。
时间似乎能冲淡一切。颈侧的吻痕早已消失无踪，那三件诡异的金首饰作为证物被封存。偶尔在雷雨夜或经过偏僻路段时，陈默还是会心悸，但不再有那种被无形之物窥视的毛骨悚然感。
半年后，在一个行业交流会上，陈默遇到了一个女孩，叫苏晴。苏晴是另一家公司的UI设计师，活泼开朗，笑容阳光，像一道驱散阴霾的彩虹。她不知道陈默的过去，只是单纯地被他的沉稳和专业吸引。陈默也被她的热情和活力感染，那颗冰冻已久的心，慢慢有了回暖的迹象。
他们开始约会，感情平稳发展。苏晴会大大方方地挽着他的手走在阳光下，会在他加班时点外卖提醒他吃饭，会因为他讲的一个冷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健康、充满烟火气。
陈默想，也许这就是命运给他的补偿，一段真正可以握在手中的、温暖而真实的感情。他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将过去的噩梦深深埋藏，绝口不提。
一年后，陈默和苏晴订婚了。他们一起布置新房，挑选家具，计划未来。陈默把过去租房的旧物基本都处理了，只留下少数几件有纪念意义的。生活向着幸福安稳的方向稳步前进。
婚礼前夜，陈默独自在书房整理一些旧文件。在一个很少打开的收纳箱底部，他无意中碰到了一个小巧的、冰凉的金属物件。
他的心猛地一跳。
拿出来，是一个黑色的绒布首饰盒——不是原来那个，但款式很像。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这样的东西。
手指有些发抖，他打开了盒盖。
里面空空如也。
但盒子的内衬绒布上，似乎用极细的针脚，绣着两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字。陈默凑到台灯下，仔细辨认。
那两个字是——“永契”。
和陈默心跳同时停跳了一拍的，是书房里的灯光。灯泡闪烁了两下，熄灭了。只有窗外的月光幽幽地照进来。
陈默握着那个空盒子，站在黑暗中，浑身冰冷。是巧合吗？是谁放进去的？苏晴？不可能，她从未见过那些首饰。是搬家时不小心混进来的？可他对这个盒子毫无印象！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客厅传来苏晴哼歌的声音。她正在敷面膜，哼着一首旋律舒缓的老歌。歌声透过门缝飘进来，轻轻柔柔。
陈默却像被定身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首歌……他听过。在李婧（还是李雪？）偶尔失神的时候，她曾无意识地哼过几句。李婧说过，那是她姐姐李雪小时候，母亲常哄她们睡觉时唱的歌。
苏晴怎么会唱？她从没提过。
陈默轻轻拉开书房门，看向客厅。苏晴背对着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夜景，依旧轻声哼着那首老歌的调子。月光洒在她身上，穿着舒适的居家服，身影窈窕。
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
陈默悄悄退回来，关上书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他看着手里那个空的首饰盒，看着那两个字，耳边回荡着那熟悉的旋律。
是心理作用吗？还是……
他用力摇头，告诉自己不要疑神疑鬼。一切都结束了。何勇伏法，李婧远走，李雪安息。苏晴是全新的开始。
他把那个空盒子扔进了垃圾桶，用力按下台灯开关。灯亮了，一切如常。
婚礼顺利举行。苏晴穿着洁白的婚纱，美得令人心醉。陈默在亲友的祝福中为她戴上戒指，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那一刻，他是真的感到幸福和笃定。
婚后生活甜蜜而平静。苏晴是个好妻子，体贴，勤快，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陈默的事业也渐有起色。他们计划着一年后要个孩子。
只是，偶尔，极其偶尔的时候，陈默会发现一些细微的、难以解释的细节。
比如，苏晴做饭的口味，有时会变得非常清淡，甚至有些复古，像他病中那次喝到的粥的味道。但苏晴自称是跟着美食APP学的。
比如，苏晴有时候深夜醒来，会坐在床边发一会儿呆，望着窗外，眼神空洞，仿佛透过眼前的景象看到了很远的地方。但当陈默问她时，她又会温柔地笑笑，说只是做了个梦。
比如，家里那面巨大的穿衣镜，陈默有一次半夜起来喝水，恍惚间似乎看到镜中苏晴的倒影，颈后的皮肤下，隐约有极淡的、暗红色的轮廓一闪而过，像是……胎记的阴影？但开灯仔细看，苏晴颈后光洁如玉，什么也没有。
陈默把这些归结为自己的创伤后应激，努力去忽略。
直到这个夜晚。
陈默加班到很晚，回家时苏晴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洗漱完，躺到她身边。苏晴背对着他，呼吸均匀。
疲惫很快将他拖入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在一种奇异的感知中半醒过来。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极微弱的路灯光芒。
他感觉到，身边有人坐起来了。
是苏晴吗？她要起夜？
他睡意朦胧，没有睁眼。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冰凉而柔软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那触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和……眷恋？指尖缓缓划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陈默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但他没有动，保持着均匀的呼吸。
那只手停留在他脸颊上良久，然后，他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空灵，幽怨，又似乎带着一丝满足。
不是苏晴平时会发出的声音。
接着，他感觉到一个微凉的、柔软的物体，轻轻印在了他的额头上——是一个吻。
吻很轻，一触即分。
然后，身边的床垫微微一轻，那个身影似乎离开了。
陈默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他紧紧闭着眼，全身肌肉紧绷。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陈默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
借着那一点微光，他看向身边。
苏晴背对着他，侧躺着，似乎睡得很熟，呼吸平稳。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一场梦魇。
陈默轻轻吐出一口气，也许……真的是梦吧。自己太累了。
他重新闭上眼，试图入睡。
就在他意识即将再次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恍惚间似乎又听到了那首熟悉的老歌的调子，哼唱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又仿佛……就响在他的耳边。
哼唱声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栀子花的香气。
陈默的眼皮沉重，终于彻底睡去。
他没有看到，也没有感觉到。
在他彻底陷入沉睡后，背对着他的“苏晴”，缓缓地、无声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没有焦距地望向虚空。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熟睡的陈默。
月光不知何时移动了角度，一丝微光恰好掠过她的颈后。
在那光滑白皙的皮肤之下，似乎有什么暗红色的、不规则的轮廓，极其轻微地、如同脉搏一般，跳动了一下。
仿佛一个沉睡的印记，正在皮肤的深处，被某种无法消散的执念，缓缓唤醒。
她的嘴角，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眼神温柔，却空洞。
仿佛在注视着最珍贵的所有物。
又仿佛，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早已逝去的灵魂。
夜，还很长。
而有些存在，或许从未真正离开。
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蛰伏在光影的缝隙里，记忆的尘埃中，或是……
枕边人温热的皮肤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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