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凛冽，吹在湿透的衣服上，刺骨寒冷，却也带来了自由的气息。赵川躺在半山腰的岩石上，精疲力尽，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后的虚脱状态。直播中断了，但之前连接成功的那段时间，足以将一颗炸弹投入舆论的深水。

他挣扎着坐起，检查设备。运动相机电量告急，手机屏幕裂纹蔓延，但存储卡完好。最重要的是，哥哥留下的证据和他自己拍摄的内容，都还在。

远处山谷公路上，隐约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还有螺旋桨划破空气的声音——是直升机！

他们真的来了！直播起作用了！

赵川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立刻用还能勉强操作的手机，尝试拨打报警电话。这次，信号虽然依旧不稳，但电话竟然接通了！

“喂？110吗？我是赵川，在米镇后山‘寄死窑’进行直播曝光的那个人！我现在在……在一个半山腰，能看到公路和直升机！我们有人受伤，有幸存者被困在下面！还有村民可能携带武器，有爆炸物！洞穴里有变异生物，但畏光！重复，有幸存者，有危险！”

接警员显然已经知晓情况，语速很快：“赵先生，请保持冷静，告知你的具体位置和能看到的环境特征！救援队伍已经抵达米镇外围，正在进山！请确保自身安全，等待救援！”

赵川尽可能清晰地描述了自己的位置和周边地形。挂断电话后，他强撑着站起来，观察周围。这个出口非常隐蔽，位于一片陡峭岩壁的中段，上下都是近乎垂直的崖壁，只有一侧有一条极其险峻的、被灌木和乱石覆盖的斜坡，似乎可以勉强通往下方较缓的山脊。

小雨还在下面等他！还有那些可能幸存的老人们！必须想办法引导救援人员找到正确的入口，并且提防张贵他们狗急跳墙。

就在他思考时，下方斜坡的灌木丛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赵川立刻警觉，躲到一块岩石后，握紧了手中的合金棍。

一个身影从灌木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不是村民，而是一个穿着深蓝色旧中山装、背着竹篓的老人，看起来六十多岁，面容清癯，眼神里透着紧张和审视。是吴伯！那个在村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老中医！

赵川没有立刻现身，保持着警惕。吴伯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确定了位置，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对着赵川藏身的方向晃了晃——那是一个很小的、手工制作的、仿佛由草药捆扎成的特殊标记。

赵川心中一动。哥哥笔记里提到的“破窑人”？识别信号？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从岩石后走出。

吴伯看到他，明显松了一口气，但依旧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快步走近，压低声音：“赵家后生？你是赵山的弟弟？”

“你是……吴伯？”赵川没有放松戒备。

“是我。”吴伯点头，语速很快，“时间不多。我在村里看到直播了，也知道警察来了。张贵他们现在疯了，一部分人想硬扛，一部分想跑，还有的想进洞毁灭证据、杀掉剩下的‘累赘’。我来帮你，也是帮我自己赎罪。”

“赎罪？”

吴伯脸上露出深刻的痛苦：“我爹……三十年前，就是被送进寄死窑的。我眼睁睁看着，不敢拦。后来我学医，偷偷化验水，检查村民，早就知道不对劲，可我……我怕，一直装糊涂。我是帮凶。”他深吸一口气，“赵山来过我这里，问过一些事，我暗示过，但没敢明说。他失踪后，我一直良心不安。直到你来了，直到刚才的直播……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你真是‘破窑人’？”赵川问。

“村里不止我一个心里反对，但敢行动的，可能就我这个快入土的老头子了。”吴伯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发皱的、手工绘制的地图，“这是我这些年采药，偷偷画的，比较简略，但标了几个重要的点：寄死窑主要分布区，山神庙大概位置，还有……一条旧矿道。”

“矿道？”

“解放前有人在这山里偷偷挖过矿，后来塌了，废了。但我知道有一条很隐秘的支线，入口在村子东头老祠堂后面的山沟里，几乎被藤蔓埋了，能通到寄死窑区域的中段，避开主要入口和村民的看守。也许能救人，也能让警察悄悄进去。”吴伯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

这太关键了！赵川立刻接过地图：“矿道里面情况怎么样？安全吗？”

“很多年没人走了，肯定有塌方风险，但总比正面硬闯张贵他们的防守强。而且，矿道有些地段比较宽敞，可以快速通过不少人。”吴伯道，“我可以带路。但我老了，腿脚慢，后面得靠你们。”

“吴伯，谢谢。”赵川郑重道。他看了一眼下方越来越近的警灯和空中盘旋的直升机，“救援马上到，我们先下去和他们会合，把情况和地图告诉他们！”

两人沿着险峻的斜坡小心下行。快到山脊时，与一队全副武装的武警和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汇合了。带队警官听了赵川简短的汇报，又查看了吴伯的地图和赵川设备里的关键画面，神情严峻，立刻通过电台向上级和现场指挥部汇报。

很快，更多的警力、特警、以及接到通知赶来的民俗学者、地质生物专家小组都汇集过来。指挥部迅速制定方案：正面安排警力与村民对峙、喊话，施加压力；同时，派出一支精干的突击小队，由赵川和吴伯带路，从旧矿道秘密潜入，首要任务是营救幸存者（小雨和其他可能活着的老人），保护现场证据，并伺机里应外合，控制关键人物。

突击小队包括六名特警、两名医护人员、一名地质专家（评估矿道安全），以及赵川和吴伯。他们携带了强光照明设备、破拆工具、担架、医疗包，以及专门应对可能出现的变异生物的强光爆闪装置。

在吴伯的指引下，他们绕到村子东侧，找到了那条隐藏在深沟藤蔓后的矿道入口。入口低矮，需要弯腰进入。里面漆黑一片，空气混浊，但确实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只是年代久远，不少地方有渗水和落石。

队伍打开强光头灯，谨慎前行。赵川走在吴伯和特警中间，精神高度集中。矿道曲折向下，有时岔路，吴伯凭借记忆和地图，选择最有可能通向寄死窑核心区的路径。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传来隐隐的水声和更明显的、那种熟悉的腥气。

“快到交界处了。”吴伯低声道，“前面有个塌方区，过去后应该就能连接到天然溶洞，也就是寄死窑的范围。小心，那边可能有‘它们’。”

果然，绕过一片塌落的碎石堆，矿道尽头连接上了一个较大的天然洞穴，正是赵川之前探索过的暗河区域上游某处！

就在这时，前方洞穴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低吼！红外夜视仪里，出现了至少五六个“山神之子”的热源轮廓，它们似乎被矿道里传来的陌生声音和光线惊动，正朝这边聚集过来！

“准备强光！”带队特警低声命令。

队员们立刻举起特制的强光爆闪灯。赵川也握紧了手中的战术手电。

当那些扭曲的身影出现在头灯光柱边缘时，特警队长一声令下：“开！”

数道比赵川手电强烈十倍以上的刺目光束同时亮起，并且开始高频爆闪！整个洞穴瞬间被令人目眩的白光充斥！

“嘶嘎——！！！”怪物群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它们比之前遇到的那些反应更剧烈，几乎瞬间丧失了行动能力，疯狂地扭动着向后退缩，躲进岩石缝隙和黑暗中，不敢再露头。

“果然畏光，而且对特定频率的强光极其敏感。”地质专家在旁边记录。

队伍快速通过这片区域。根据地图和赵川的记忆，他们朝着山神庙和可能囚禁幸存者的窑洞区前进。

路上，他们发现了不止一处新近砌墙封堵的窑口，有的里面还传来微弱的敲击声或呻吟！还活着！

“救人！优先救人！”医护人员和特警立刻开始用工具破拆砖墙。

赵川的心揪紧了。小雨！小雨在哪里？她会不会也被封在某个窑里？

就在他们破拆第一个窑口时，洞穴另一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是张贵带着一批死硬村民，拿着土枪、猎枪和炸药，赶了过来！他们显然发现了矿道潜入的突击队！

“妈的！跟他们拼了！”张贵眼珠子通红，彻底疯狂，举起了手中的土枪。

枪声，在封闭的洞穴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