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爬比想象中更艰难。岩壁湿滑,裂缝时宽时窄,有时需要徒手在几乎垂直的面上寻找微小的凸起。赵川将伞绳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绑在小雨身上,充当简易的安全绳。小雨虽然害怕,但求生的意志支撑着她,咬牙跟随。
大约向上攀爬了三十多米,裂缝逐渐变宽,形成了一个倾斜的、布满碎石的平台。更重要的是,头顶传来的天光更明显了,甚至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流!而且,赵川的手机,在这里竟然捕捉到了一格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信号!
是卫星信号!这个裂缝可能通向山体表面的某个隐蔽位置,比如悬崖中段!
希望的火苗瞬间点燃。赵川立刻尝试拨打电话报警,但信号太弱,呼叫始终无法接通。发短信也一直在转圈。
“不行,信号不稳定,发不出去。”赵川眉头紧锁。时间不等人,下面的村民和怪物随时可能找到其他路径追来,或者彻底封死所有出口。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头盔上的运动相机,以及口袋里那台虽然进水但经过处理或许还能开机的手机上。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脑中成型。
“小雨,你留在这里,尽量躲好,保存体力。如果……如果我下面弄出大动静,或者长时间没回来,你看到绝对安全的机会,就试着继续往上爬,或者原路退回水潭边躲藏,等待救援。”赵川快速交代。
“赵哥,你要干什么?”小雨抓住他的胳膊。
“我要下去。”赵川眼神锐利如刀,“但不是偷偷摸摸地下去。我要让他们,让所有人,都看到下面正在发生什么!”
他检查设备。运动相机防水,电量还剩一半,可以持续拍摄。手机经过简单烘干和重启,竟然顽强的亮了起来,虽然屏幕有裂纹,但摄像头和基本的网络功能似乎还能用!最重要的是,它安装了一个特殊的直播推流软件,支持弱网环境下的低码率推流,这是他做战地报道时的备用方案。
他快速设置好手机,将运动相机的画面通过无线(幸好短距离无线传输还能用)连接到手机,作为直播的主视角镜头。然后,他将手机用防水胶带牢牢固定在头盔侧面,调整角度,确保前置摄像头能拍到部分自己的侧脸和环境,运动相机则提供主视角画面。
“你要……直播?”小雨明白了,震惊地捂住嘴。
“对。实时直播。信号可能随时中断,画面可能卡顿晃动,但这恰恰是最真实的证据!”赵川声音低沉而有力,“一旦直播接通,哪怕只有几分钟,画面传播出去,就会有人看到,就会引发关注!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主动发出的求救信号,也是曝光真相最快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直播软件,选择了一个最大的综合直播平台,输入标题:“【生死直播】揭秘千年‘寄死窑’,活埋老人,变异怪物,湘西米镇血腥真相!”然后,点击了“开始直播”!
信号格在微弱地闪烁,推流缓冲圈缓慢转动……连接中……
赵川不再等待,他对小雨比了个手势,开始沿着原路小心地向下返回。他必须回到有“内容”的地方,比如靠近那些被封的窑口,或者可能遇到村民的地方。
直播画面终于跳了一下,显示“连接成功”!但由于信号极弱,画质压缩严重,且不时卡顿。赵川瞥了一眼固定在手臂上的手机小屏幕(通过软件镜像),看到在线人数从个位数开始缓慢增长,一些弹幕飘过:
“标题党?” “这画面……好像真在地下?” “主播在探险?” “米镇?有点耳熟……”
赵川压低声音,对着前置摄像头方向,用尽可能平稳但带着紧迫感的语调开口:“各位网友,这不是剧本,不是演戏。我是纪录片摄影师赵川,现在位于湘西米镇后山的‘寄死窑’洞穴深处。我和我的同伴被困在这里,村民正在搜捕我们。接下来你们看到的,是正在发生的犯罪和延续千年的血腥习俗。”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向下移动,运动相机的画面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拍摄着湿滑的岩壁、诡异的洞穴环境。
“大约两小时前,我们目睹了村民将一位失去意识的老人抬入窑洞,并用砖石封堵洞口,实施活埋。这不是孤例,而是这个村子所谓的‘传统’——寄死窑。”赵川的声音在洞穴回音下,显得格外清晰而震撼。
弹幕开始增多: “卧槽?真的假的?” “活埋?报警啊!” “这地方好阴森……” “主播小心!”
赵川回到了靠近地下暗河的区域,这里相对开阔。他调整方向,朝着之前发现新鲜封堵痕迹的窑口区域摸去。信号在这里似乎更差了一些,画面卡顿加剧。
突然,前方传来火光和人声!是张贵带着几个村民,正在检查一个窑口的封堵情况,旁边地上似乎还躺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赵川立刻躲到一根石柱后,将运动相机镜头悄悄对准那边。画面里,火光映出张贵阴沉的脸和其他村民麻木或凶狠的表情,那个躺在地上的人,看衣着像是之前失踪的某个村民?还是……新的祭品?
“直播间家人们,看前面。”赵川压到最低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带着电流杂音,“那些就是米镇的村民,为首的是传承人张贵。他们正在检查‘工作’。地上那个人,不知道是新的受害者,还是他们自己人。”
张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赵川藏身的石柱方向。“谁?!出来!”
赵川知道藏不住了,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深吸一口气,非但没有继续隐藏,反而一步从石柱后走了出来,头盔上的运动相机和侧面的手机摄像头,正对着张贵等人!
“张贵!”赵川大声道,声音在洞穴中回荡,也通过直播传了出去,“你们在干什么?地上那个人怎么了?你们要把他也封进窑里吗?”
张贵看到赵川,尤其是看到他头盔上明显正在拍摄的设备,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赵川!你居然没死!把东西放下!关掉!”
“关掉?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在做什么吗?”赵川毫不退让,一边说,一边缓缓后退,寻找有利地形,“你们用‘传统’做幌子,行杀人之实!制造恐慌,控制村民!那些怪物,也是你们自己造出来的孽!”
直播画面剧烈晃动,赵川的喘息声,张贵的怒喝,村民的骚动,全都清晰地传了出去。在线人数开始飙升,弹幕彻底爆炸:
“我操!真碰上黑社会了?” “那老头眼神好吓人!” “主播快跑啊!” “报警了报警了!” “录屏了!这是大新闻!”
“抓住他!砸了他的机器!”张贵彻底撕破脸,挥舞着手中的柴刀,带头冲了过来。其他村民也一拥而上。
赵川转身就跑,但这次他跑得很有策略,并不一味远离,而是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来自哥哥的笔记和之前的探索),在几个关键的、能拍到更多场景的区域迂回。运动相机的画面天旋地转,但不时能扫到那些被封的窑口、散落的人骨、墙上诡异的涂鸦,以及身后狰狞追来的村民。
“大家看到这些窑洞了吗?里面封着的,都是被他们以‘山神’名义杀害的老人!我哥哥,调查记者赵山,两年前就是在这里失踪,已经被他们害死!”赵川在奔跑中断续地喊话,将个人恩怨与群体罪行联系起来,更具冲击力。
直播在线人数突破十万,并且还在疯涨。平台管理可能也注意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直播,给予了某种推送或曝光。
突然,赵川拐过一个弯,前方竟然出现了两个摇摇晃晃的“山神之子”!它们似乎被这边的喧闹吸引过来。
前有怪物,后有追兵!绝境再现!
赵川猛地停下,面对怪物,毫不犹豫地掏出备用的强光手电(他下来前从装备包里拿的),调到最亮,直射过去!
“嘶——!”怪物惨叫着后退。
这一幕也被直播镜头捕捉到!虽然画质差,但怪物那扭曲的轮廓、对强光的剧烈反应,清晰可见!
弹幕已经疯了: “那是什么东西?!” “怪物!真有怪物!” “科学解释!一定是变异!” “主播牛逼!用手电!” “已打110和本地媒体!”
张贵他们也追到了,看到赵川用手电逼退怪物,又惊又怒。“上!别管那些东西!先抓住他!”
赵川陷入包围。他背靠岩壁,一手用手电威慑着不敢上前的怪物,一手护住头盔上的设备,面对着步步紧逼的村民。
“陈锋!你他妈死哪儿去了!”赵川对着洞穴上方大吼一声,这是无奈之下的最后尝试,希望陈锋如果还在附近,或者他的无人机还能用……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陈锋真的在外围发现了异常(直播?动静?)。就在一个村民的棍子快要砸到赵川时,一阵嗡嗡声从高处传来,紧接着,一台无人机歪歪扭扭地(似乎也受损了)从某个高处裂缝飞了进来,径直撞向那个村民!
“啊!”村民被撞得一个趔趄。
“赵川!这边!”陈锋的声音从无人机携带的微型喇叭里传出,带着杂音,但指明了方向——是暗河下游另一条他们之前没注意到的、更狭窄的岔路!
赵川抓住机会,用手电狠狠晃了一下怪物的眼睛,然后猛地朝陈锋指示的方向冲去!村民们被无人机干扰,反应慢了半拍。
“追!别让他进那条路!”张贵气急败坏。
赵川冲进岔路,发现里面更加曲折狭窄,但似乎通往更深处。他顾不上那么多,拼命狂奔。直播还在继续,但信号时断时续,画面卡顿得几乎成了幻灯片,声音也断断续续。
他不知道直播了多久,也不知道外界现在是什么反应。他只知道,必须活下去,把证据带出去!
身后,张贵疯狂的咆哮隐约传来:“炸!把前面那段路给我炸塌!堵死他!不能让他出去!”
爆炸?赵川心头一凛。这些人疯了!
他拼命向前跑,岔路开始向上倾斜。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竟然隐隐透出更加明亮的天光,还有……风声?
是出口!一个隐藏在藤蔓之后的、狭窄的出口!
赵川用尽最后力气冲了过去,拨开藤蔓,耀眼的天光瞬间让他眯起了眼睛。他出来了!在一处陡峭的半山腰,下面是深谷,远处是连绵群山。
他回头,洞穴深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岩石簌簌落下,他刚才跑过的路段可能真的被炸塌了。
他瘫倒在地,剧烈喘息。头盔上的运动相机还在工作,手机直播画面……终于,在跳出“信号中断”的提示前,他看到了最后飘过的一波弹幕:
“出来了!主播出来了!” “警察!我看到警车和直升机了!” “坚持住!” “英雄!”
赵川仰面躺在冰冷的岩石上,看着湛蓝的天空,眼泪混着汗水流下。哥哥,我们……好像成功了第一步。
直播,接通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