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反向追踪，打印机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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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峯含糊应了过去，带着那几张关键的死亡预告纸，和小六一起赶回市里。
在老陈那个堆满各种仪器和电路板、弥漫着焊锡和化学试剂味道的实验室里，预告纸被放在了高倍体视显微镜下。老陈戴着眼镜，调整着光源和焦距，仔细查看着。
“嗯……有意思。”老陈嘟囔着，“纸张是普通的合资品牌复印纸，型号常见。油墨是通用黑色墨粉，但……”他切换了光源，用特定波长的紫外光照射纸张表面。
在紫外线下，那些印刷字体的边缘，尤其是“奠”字粗大笔画的边缘，显现出一些极其细微的、呈现淡蓝绿色荧光的点状物，非常规则地分布着，像是一串隐蔽的密码。
“看到了吗？”老陈指着显示屏，“这不是普通打印机的随机喷溅或杂质。这是故意添加在墨粉里的微缩荧光颗粒，尺寸均一，排列有规律，像是……某种标识码的一部分。这玩意儿一般用在高端商用打印设备上，特别是那些对文件溯源有特殊要求的领域，比如大型企业的法务、财务部门，或者某些……保密机构。”
“能看出是哪家公司的技术吗？或者具体型号？”卜峯问。
老陈又捣鼓了一阵，对比了几个数据库。“这种荧光颗粒的特性和排列模式，有点像日本‘樱井精工’几年前推出的一套商用打印防伪溯源系统的技术特征。那套系统主要面向银行、大型制造企业等客户，价格昂贵，在国内市场保有量很小。”
“燕郊那边，有哪家企业可能用这种设备？”
老陈在电脑上查了查：“燕郊高新区引进了一些外资和合资企业。有记录显示，一家日资背景的汽车零部件制造公司——‘东和精密’，三年前采购过一批‘樱井’的高端办公设备，其中就包括配套这种防伪溯源系统的打印机和复印机。他们主要用在图纸管理和合同存档上。”
东和精密。卜峯记住了这个名字。
“不过，”老陈摘下眼镜，看着卜峯，“就算确定是那家公司的打印机打的，你怎么确定就是用来打印这些‘诅咒信’的？公司内部打印机使用记录庞杂，而且这种设备，日志管理严格，外人很难接触到。”
“总得试试。”卜峯收起证物袋，“谢了，老陈。这份鉴定报告，麻烦出一份正式的，可能……很快会用到。”
老陈叹了口气，拍了拍卜峯的肩膀：“小心点。你现在的身份，不比当年了。”
卜峯点点头，没再多说。
回到燕郊，卜峯没有直接去东和精密。他先通过一些非公开的渠道，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背景。日资控股，但在本地运营多年，规模不小，纳税大户，和地方政府关系密切。保安部门据说很专业，负责人是退伍军人，管理严格。
硬闯肯定不行。需要个由头。
卜峯想起以前处理过一个商业泄密案，接触过一些专门维修和回收高端办公设备的公司。他辗转联系上其中一家，许以重酬，弄来一套仿制的“樱井设备特约维修工程师”的工作服、工牌，以及一个装有简易检测和数据恢复工具的工具箱。
“你疯了，老K？”小六看着卜峯换上那身深蓝色的制服，“这能混进去？”
“东和精密这种规模的企业，设备维护通常是外包给固定服务商的。但偶尔也会有紧急报修或者原厂巡检。我们赌的就是门卫和前台对具体维修人员面孔不熟，以及……他们对‘特约’工程师的敬畏。”卜峯对着旅馆卫生间模糊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冷静，“关键是进入核心办公区，接触到那台目标打印机，拿到它的硬盘或者内部日志。机会只有一次。”
第二天上午，卜峯和小六（伪装成学徒工）来到了东和精密气派的厂区大门外。门卫果然盘查严格，看了工牌，又打电话到行政部核实。卜峯早有准备，报出了一个从维修公司那里得到的、曾经服务过东和精密的项目经理的名字，并声称是进行季度性的预防性维护巡检。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疑惑，但卜峯语气专业且不容置疑，强调这是为了避免设备故障影响重要图纸输出。最终，门卫还是放行了，并指示他们去三号行政楼的三楼设备管理部报到。
厂区内很安静，绿化整齐，穿着工服的员工行色匆匆。三号行政楼里冷气很足。设备管理部的一个年轻职员接待了他们，看了工牌和“巡检通知单”（伪造的），便带着他们前往档案室和法务部所在的区域，那里集中了公司最重要的几台“樱井”高端打印机和复合机。
目标设备是一台型号匹配的黑色大型复合机，安静地待在法务部外面的文印间里。职员简单交代了几句不要打扰办公，便离开了。
卜峯和小六迅速开始“工作”。小六在外间假装检查其他设备望风，卜峯则打开那台复合机的外壳，接入便携设备，开始尝试读取和备份打印日志及系统硬盘数据。
一切似乎很顺利。设备日志庞大，但检索特定时间段的打印任务记录并不难。卜峯快速筛查着，寻找可疑的、非工作时间的、或者任务描述模糊的打印记录。
就在他锁定了几条可疑记录，正准备深入查看时，文印间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那个年轻职员，而是一个穿着保安制服、身材精悍、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他胸前挂着“保安队长”的铭牌，目光在卜峯和小六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卜峯正在操作的设备上。
“两位，看着面生啊。”保安队长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压迫感，“特约维修？今天行政部没通知我们有巡检。”
卜峯心里一凛，但面上保持镇定，转身出示工牌：“临时安排的预防性维护，可能通知有延迟。我们正在检查设备日志，确保运行正常。”
保安队长走过来，看了看卜峯屏幕上的数据界面，又看了看他被打开的机器内部。“检查日志需要动硬盘接口？”他指了指卜峯连接的数据线，“这更像是数据拷贝。”
气氛瞬间凝固。
小六的手心开始冒汗。
卜峯慢慢直起身，看着保安队长：“队长好眼力。实不相瞒，我们接到线索，这台设备可能涉及一些……不当使用。我们受委托进行技术核查。”
“委托？谁委托？”保安队长眯起眼睛，“警方？还是别的什么人？”他靠近一步，压低声音，“兄弟，我看你不像普通的维修工。这浑水不好蹚。东和精密在燕郊这么多年，不是谁想查就能查的。拿钱办事，差不多就行了，真挖出什么，对谁都没好处。”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和收买。
卜峯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队长，我也实话实说。数据我已经备份了，包括一些可能涉及商业机密违规输出、甚至可能和几起命案有关的打印记录。如果我今天不能带着完整的报告离开，或者出了任何‘意外’，这份备份会自动发送到市局经侦科和几个媒体的邮箱。东和精密或许背景硬，但走私违规零部件、利用高端设备从事非法活动……这些罪名，恐怕也不是那么好压下去的。你说呢？”
保安队长的脸色变了变，眼神惊疑不定地在卜峯脸上巡视，似乎在判断他话的真假和分量。
几秒钟的僵持，像几个小时一样漫长。
最终，保安队长后退了半步，脸上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看来是误会。既然是公事，我们当然配合。两位请便，完事了从这边侧门离开，比较方便。”他指了指文印间另一侧通向消防通道的门。
这是默许他们带着数据离开，同时避免被更多人看到。
卜峯点点头：“多谢。”手下动作不停，快速完成了关键数据的提取和备份，然后利落地恢复设备原状，收拾工具。
在保安队长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卜峯和小六从消防通道快速离开了行政楼，穿过厂区边缘，从小门出了东和精密。
回到车上，小六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老K，你刚才说的备份自动发送……”
“唬他的。”卜峯启动车子，迅速驶离，“不过现在，备份真的有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移动硬盘。
回到旅馆，卜峯立刻开始分析提取到的数据。在那些可疑的打印记录中，他找到了！在黄鸣浩和张磊死亡预告时间点前后，以及周慕远收到预告的时间点前后，这台打印机都有过非工作时间的、任务名称为“测试页”或空白的打印记录。更关键的是，在一条记录关联的缓存文件中，他恢复出了一个被删除的文档碎片——里面赫然是那个“奠”字的设计稿雏形，用的是专业的矢量绘图软件格式！
打印这些死亡预告的，就是这台东和精密的打印机！
而东和精密的母公司架构复杂，层层控股，最终指向一个注册在维京群岛的离岸公司。那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信息模糊，但在仅有的往来邮件签名中，曾出现过一个英文名缩写：M.L.
莫里亚蒂（Moriarty）？还是单纯的巧合？
卜峯看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奠”字设计稿和“M.L”的缩写，眼神锐利如刀。
“蜃楼”的触角，已经伸得这么深，这么具体了吗？一家正规的外资企业，成了他们打印死亡预告的工具？楚瑶，齐大勇，甚至之前的黄鸣浩、张磊，都只是这个庞大阴影下，微不足道的棋子？
他必须更快。在“蜃楼”做出下一步动作之前，在楚瑶……彻底变成弃子或者别的什么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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