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旧敌浮现，莫里亚蒂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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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卜峯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怕鬼吗？”
小六愣了一下，老实回答：“怕……吧。不过，老K，齐大勇那事，明显是人干的啊。”
“人比鬼可怕。”卜峯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但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一种沉重的、近乎疲惫的东西。“因为人懂得伪装，懂得计划，懂得利用恐惧，甚至……懂得欣赏自己的‘作品’。”
他转过头，在熹微的晨光中，小六看到老板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平日的慵懒迷糊，也不是查案时的锐利冰冷，而是一种……深陷回忆的、带着痛楚的凝重。
“三年前，我还在‘那边’的时候。”卜峯缓缓说道，像在揭开一道陈年的伤疤，“接手过一个案子。一个叫袁慎的年轻人，二十二岁，心理学天才，家境优渥，外表无可挑剔。他主动找到我们，说他计划实施一系列谋杀，目标是他精心挑选的、他认为‘道德有瑕’或‘生命毫无美感’的人。他向我们详细描述了他的计划、手法、甚至抛尸地点和想要营造的艺术效果。他说，他希望有人能阻止他，因为他觉得自己‘控制不住这种创造的冲动’。”
小六听得屏住呼吸。
“一开始，我们以为他是哗众取宠或者有心理疾病。但很快，他预告的第一起‘作品’出现了——一个欺凌学生的中学老师，被发现死在自家书房，尸体被摆成阅读的姿势，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罪与罚》，书页上用死者的血画了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现场干净得可怕，没有指纹，没有纤维，监控被巧妙避开。一切，都和他之前‘预告’的一模一样。”
“然后呢？”小六忍不住问。
“我们全力追查，但袁慎像幽灵一样。他会时不时留下线索，似是而非，引导我们追逐。那感觉……就像他设计了一个庞大的、残忍的迷宫，而我们是他迷宫里的老鼠。第二起，第三起……他不断‘创作’，现场一次比一次更具‘仪式感’，留下的图案也一次比一次复杂精美。他甚至在每次‘作品’完成后，会匿名给警方和媒体寄去详细的‘鉴赏指南’，分析他作品的‘构思巧思’和‘象征意义’。”
卜峯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重新置身于那段令人窒息的压力中。
“我们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布下天罗地网。终于，在一次他预告的作案地点附近，我们锁定了他。那是一个雨夜，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我带着人围上去……他就在巷子尽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打着伞，对我们微笑。他说：‘卜峯，你来得比我想象的快一点。不过，游戏还没结束。’”
“然后呢？抓到了吗？”
卜峯沉默了很久，久到小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巷子另一头，发生了爆炸。不是炸药，是提前布置的化学物质，制造了混乱和烟雾。等我们冲过去……他不见了。只留下一把伞，和用粉笔画在地上的……一个迷宫图案。和他在命案现场留下的，属于同一系列，但那是第一次出现迷宫。”
“后来呢？”
“后来，他消失了。像人间蒸发。那几起连环案成了悬案。而我……”卜峯顿了顿，“因为行动中的‘重大失误’和后续的‘心理评估不稳定’，离开了‘那边’。再后来，我就成了老K。”
房间里一片寂静。窗外的光线更亮了一些，但并未驱散室内的压抑。
“那个组织……‘蜃楼’？”
“袁慎留下的那些图案，包括迷宫，后来在一些零散的、疑似高智商犯罪的边缘案件中零星出现过，被内部一些老家伙私下称为‘蜃楼印记’。但一直无法确定是否真有这样一个组织，还是袁慎个人的模仿者，或者只是巧合。”卜峯揉了揉眉心，“直到今天。血字，‘老K，好久不见’。还有那个迷宫图案。风格，仪式感，挑衅……太像了。”
“所以，是那个袁慎回来了？或者，是他所在的组织？”
“不知道。”卜峯站起身，走到窗边，“但可以肯定，楚瑶这件事，水比我们想的深得多。她的手法，尤其是利用齐大勇这种边缘人、制造心理恐惧（死亡预告）、对细节的注重（打印排版），虽然粗糙，但隐约有那种‘操控’和‘仪式’的影子。她可能无意中接触到了‘蜃楼’的边缘，或者，根本就是被他们选中、观察甚至‘指导’的……一个实验品？”
这个推测让小六不寒而栗。
“那齐大勇被杀……”
“灭口。同时，也是‘蜃楼’在向我打招呼，告诉我，他们知道我来了，他们记得我。甚至，”卜峯眼神冰冷，“他们可能一直在关注我。楚瑶这个案子，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另一个‘迷宫’的入口。”
小六感到一阵巨大的无力感。本以为抓到了凶手，揭穿了楚瑶，案子就接近尾声。没想到，揭开一层，下面还有更黑暗、更庞大的阴影。
“老K，我们……还查下去吗？”小六声音发虚。
卜峯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那枚从废楼找到的金属纽扣，又想起屠宰场墙上用血画出的迷宫。袁慎那张在雨夜巷口、带着欣赏和挑衅微笑的脸，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逃避了三年，躲在这个私家侦探的身份后面，处理着鸡毛蒜皮的婚外情和债务纠纷，假装那个过去的卜峯已经“死了”。
但有些人，有些事，不会因为你的假装就真的消失。
“查。”卜峯吐出这个字，语气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决绝，“不仅要查，还要把他们从阴沟里揪出来。齐大勇是凶手，也是受害者。楚瑶是布局者，也可能只是棋子。但真正在幕后欣赏这一切、随意摆弄人命、还自以为是的家伙……必须付出代价。”
他看向小六：“怕吗？”
小六看着卜峯重新亮起的、如同灰烬复燃般的眼神，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怕！但……跟着你干！”
卜峯难得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好。那我们先从最实在的线索查起——那些死亡预告的纸，和打印它们的机器。‘蜃楼’喜欢仪式感，喜欢留下标记。那我们就从他们的‘标记’开始，逆向追踪。”
他想起在鉴定预告纸时注意到的那个细节：除了纸张和墨色，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某些笔画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反光特性不同的点。当时以为是纸张瑕疵或打印问题，但现在想来，那会不会是某种……故意添加的、用于溯源的东西？
比如，高端商用打印机为了防伪或追踪，有时会在油墨中添加特殊的微缩颗粒或荧光点。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打印这些预告的，可能不是齐大勇去的那个老打印社，也不是楚瑶工作室可能有的普通打印机。
而是一台更专业、更特殊的设备。
属于“蜃楼”，或者他们某个“合作伙伴”的设备。
这条线索，或许能带他们，真正走进那座血腥迷宫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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