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真相剥茧，女神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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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大勇——现在已经确认身份，镇上收废品的孤儿，脸上有幼时火灾留下的陈旧疤痕——被绑在椅子上，头套终于摘了，露出一张因烧伤而扭曲、此刻却异常麻木的脸。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肮脏的鞋尖，对任何问话都毫无反应，像一尊泥塑。
卜峯没急着逼问他，而是让惊魂未定的周慕远和面色阴沉不定的楚瑶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小六守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根强光手电，像个警惕的门神。
“周同学，”卜峯开口，语气比在河滩时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现在，把你之前隐瞒的，关于楚瑶、黄鸣浩、张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一点细节都不要漏。”
周慕远双手紧握，指节发白，他看了一眼旁边咬着嘴唇的楚瑶，又迅速移开目光，声音干涩地开始讲述。
他承认，最初接近楚瑶，确实有富家子追求漂亮女生的虚荣心。但楚瑶若即若离，直到黄鸣浩出事前后，对他才热络起来。张磊跳楼后不久，楚瑶答应和他正式交往。他家里其实并不十分赞同，觉得楚瑶家境差距太大。
“那张死亡预告，”周慕远痛苦地抓了抓头发，“我收到后吓坏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瑶瑶，她之前好像也提过……提过收到过奇怪的东西，但没细说。我当时只顾着自己害怕……”
“她提过？”卜峯敏锐地抓住重点，“具体怎么说的？什么时候？”
“就是……张磊出事那阵子，有一次她心情很低落，说总有人骚扰她，还收到莫名其妙的纸条，感觉很害怕。我问她是什么，她又不说，只让我别问。”周慕远回忆着，“后来我收到预告，自然就联想到她之前的话，觉得是同一个‘恶鬼’盯上了我们……”
卜峯点点头，转向楚瑶：“楚瑶同学，你之前收到过‘死亡预告’吗？或者说，任何形式的威胁性纸条？”
楚瑶抬起头，眼圈微红，但眼神不再柔弱，而是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冷硬：“没有。我只是当时被张磊那种人暗中窥视，心里不舒服，跟慕远抱怨一下而已。卜侦探，你凭什么认定跟我有关？就因为齐大勇这个变态袭击了慕远？他一个捡破烂的疯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卜峯走到齐大勇面前，蹲下，与他平视。“齐大勇，你认识她吗？”他指着楚瑶。
齐大勇身体一震，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楚瑶。那眼神里瞬间涌起极其复杂的情感：狂热、卑微、痛苦，还有一丝绝望的眷恋。他嘴唇哆嗦着，却没出声。
“看来认识。”卜峯站起身，从带来的证物袋里拿出那枚在废楼找到的金属纽扣，举到齐大勇眼前，“这扣子，是你的吧？你在张磊跳楼那晚，去过废楼楼顶。”
齐大勇盯着那枚纽扣，瞳孔收缩。
“你衣服上少了一颗扣子，同款的。”卜峯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事实，“黄鸣浩淹死那晚，荒湖附近也有人看到一个身形像你、脸上有疤的人徘徊。还有，你住处附近那个老打印社的老板说，有个脸上有疤的年轻人，最近去用过他们的电脑和打印机，虽然遮着脸，但他记得那双眼睛和走路的姿势。”
每说一句，齐大勇的身体就绷紧一分。楚瑶的脸色也更白一分。
“你不是主谋。”卜峯忽然说，声音不大，却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你只是个执行者。一个因为从小受尽欺凌，偶然得到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比如某个漂亮女生对你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露出厌恶，甚至可能对你笑过，给过你一瓶水——就将其奉若神明，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的，可怜又可悲的‘守护者’。”
齐大勇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眼泪混着脸上的污迹流下来。
“黄鸣浩骚扰她，甚至可能试图用强，弄坏了她的裙子。张磊暗中窥视她，写些恶心的纸条意淫。在你心里，他们都亵渎了你的‘女神’。所以，‘女神’稍微流露一点委屈和恐惧，稍微暗示一下这些人‘该死’，你就觉得自己有了神圣的使命，要去‘净化’他们，对不对？”
“不是……不是她……”齐大勇终于嘶哑地开口，声音破碎，“是我……我自己要做的……他们不配……不配靠近她……”他猛地抬头，看向楚瑶，眼神近乎哀求，“瑶瑶姐……我没想牵连你……是我自愿的……”
楚瑶避开了他的目光，脸色铁青。
卜峯不再看齐大勇，转身面对楚瑶，步步紧逼：“但是，‘死亡预告’这种带着仪式感、心理威慑力的东西，不是一个收废品的孤儿能构思出来的。打印的字体、排版、纸张选择，甚至故意让墨色显得‘规范’以模仿某种权威感，这需要一定的知识和条件。你，艺术设计专业，有电脑，懂排版，校外有工作室，可能有打印机，或者知道哪里能接触到不引人注目的打印设备——比如，通过齐大勇去那种老打印社。”
“你血口喷人！”楚瑶尖声反驳，胸口起伏，“证据呢？就凭这些推测？”
“证据？”卜峯从另一个证物袋里拿出那三张预告纸（包括河滩缴获的那张），并列摆在茶几上，“纸张相同，油墨特征一致。更重要的是，”他指着周慕远收到的那张，“这张的‘奠’字，笔画交汇处墨色有极其细微的堆叠，像是同一内容二次打印时纸张略有移位或受潮所致。如果这是‘原件’，那么它之前可能被打印过一遍，内容或许不同，然后被替换内容再次打印。你工作室或者你能接触到的打印机，经得起技术鉴定吗？还有，你室友李薇提到，黄鸣浩死后，张磊出事前，你曾收到过‘莫名其妙的纸条’，但说不清内容。那真的是张磊写的，还是……你自己收到的、最早的‘预告’草稿？”
楚瑶的呼吸越来越急，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你的计划大概是这样的：先针对自己制造‘诅咒’，营造受害者形象，同时物色合适的‘守护者’齐大勇，利用他的偏执，清除像黄鸣浩、张磊这类你不想要或觉得恶心的纠缠者。然后，当你锁定周慕远这个更理想的跳板后，调包预告，把目标换成他。一方面，可以借‘共同厄运’绑定他，加深感情和依赖；另一方面，如果齐大勇再次‘自发’行动，除掉周慕远，你依然是完美受害者，甚至可以继承一些‘遗产’或博取同情。如果周慕远侥幸没死，像现在这样，你也是不离不弃的‘完美女友’。无论如何，你都是赢家。”
卜峯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像手术刀一样剖开所有伪装。
“只是你没想到，齐大勇对你的执念深到擅自决定连周慕远也要‘净化’，也没想到，周慕远会找上我。”
“你胡说……你全是胡说！”楚瑶站起来，身体发抖，但眼神凶狠，“慕远，你别信他！他在挑拨离间！这个侦探来历不明，那个齐大勇是个疯子，他们合伙诬陷我！”
周慕远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恋人，又看看地上那个为了她变成杀人魔鬼、此刻却只求不牵连她的可怜虫，再回想交往以来楚瑶那些精心的打扮、恰到好处的温柔、以及偶尔流露出的对富裕生活的向往……他忽然觉得一阵彻骨寒意。
“瑶瑶，”他声音沙哑地问，“你告诉我，你真的……真的什么都没做过吗？黄鸣浩和张磊的死，真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楚瑶看着他眼中逐渐熄灭的爱慕和升起的怀疑，忽然笑了，那笑容充满了嘲讽和绝望。
“关系？”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利，“周慕远，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追我，不就是看上我这张脸吗？你们这些有钱的公子哥，有几个是真心的？黄鸣浩想用钱砸我，张磊那种废物只会意淫！我呢？我努力读书，拼命兼职，就想摆脱那个破家，想过得好一点，有错吗？！”
她指着卜峯，又指向齐大勇，最后指向周慕远：“是！我是利用齐大勇了怎么样？那两个混蛋不该死吗？至于你，周慕远，我最初是觉得你比他们强点，至少装得像个好人！我想抓住你，想过好日子，这有什么错？！这个世道，穷就是原罪！我想翻身，我不择手段，我错了吗？！”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楚瑶粗重的喘息声和齐大勇压抑的呜咽。
周慕远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卜峯静静地看着情绪崩溃的楚瑶，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和冷意。
就在这时，酒店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不是警察那种急促的敲法，而是有节奏的、不紧不慢的三下。
笃，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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