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委托，死亡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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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礼貌的轻叩，而是带着某种惶恐的急促拍打。
卜峯没立刻起身，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燕京晚报》，社会版角落里有一则不起眼的短讯：“燕郊大学附近再现学生意外身亡，警方呼吁加强安全教育”。他把叉子扔进空罐头，金属碰撞声在雨声里格外清脆。这才趿拉着鞋，慢悠悠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湿漉漉，像刚从河里捞起来。男生个子高，穿着不便宜的防水夹克，但脸色煞白，眼神飘忽。女生紧紧挨着他，长发被雨黏在苍白的脸颊，白色连衣裙下摆沾满泥点，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卜……卜侦探？”男生声音发紧，“我们找老K。”
“我就是。”卜峯侧身，“进来说。”他没多看他们，转身走回那张堆满杂物和文件的办公桌后面，陷进吱呀作响的旧转椅里。
两人跟进来，带进一股雨水的腥气。男生叫周慕远，女生叫楚瑶，都是燕郊大学的学生。周慕远语无伦次地开始讲述，卜峯没打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眼睛却像扫描仪，从两人身上刮过。
周慕远的手，虎口和食指连接处有层薄茧，那是长期握高尔夫球杆磨出来的。左手无名指靠近根部有一圈很淡但清晰的压痕，是长期佩戴戒指留下的，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浅，痕迹还很新，说明戒指摘下不久。家境优渥，近期感情生变。
楚瑶的手，紧紧攥着湿透的裙角。指关节略粗，指甲修剪整齐但边缘有毛刺，甲缝非常干净。手背皮肤在潮湿环境下显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粗糙感，和那张清纯精致的脸、以及她看似不经意的优雅坐姿有些微妙的不协调。一个需要亲手劳作但极力维持某种外表的女孩。
“……去年十月，黄鸣浩，在我们学校旁边的荒湖里淹死了。说是喝多了失足。”周慕远的声音带着颤音，“然后是今年四月，张磊，从学校后山那栋废弃的实验楼顶跳了下来。都说是自杀或者意外。可是……可是他们死前，都收到过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一张折叠的A4纸。手抖得厉害，纸在袋子里窸窣作响。
卜峯接过，没急着打开，先对着灯光看了看纸张边缘。普通复印纸，但挺度不错，不是最廉价的那种。他这才展开。
纸上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是打印的宋体：“周慕远，卒于2006年”。
第二行是一个巨大的、加粗的、几乎占满下半张纸的黑色“奠”字。
印刷体，墨色均匀，排版透着一种冰冷的仪式感。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这简单的宣告。
“黄鸣浩和张磊死前收到的，也是一样的东西？”卜峯问，声音平淡。
“一样！格式一模一样！”周慕远激动起来，“只是名字和日期不同！黄鸣浩是‘卒于2004年’，张磊是‘卒于2005年’！他们都……都真的在预告的时间前后死了！现在轮到我了！这是第三张！恶鬼……肯定是恶鬼索命！学校里都传遍了！”
“恶鬼？”卜峯抬起眼皮，目光掠过周慕远惊恐的脸，落在楚瑶身上。她正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闻言抬起头，眼眶泛红，楚楚可怜。
“卜侦探，您一定要帮帮慕远。”她声音轻柔，带着恳求，“我们报警了，可警察说这只是恶作剧，没有实质威胁，不予立案。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为什么找上我？”卜峯问，身体向后靠，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有人……有人说您以前是‘那边’的人，专门处理这种……这种怪事。”周慕远压低声音，眼神里混合着希望和畏惧。
卜峯没承认也没否认。“东西什么时候收到的？怎么收到的？”
“三天前，夹在我宿舍门缝里。我回去晚，舍友都没看见是谁放的。”
“原纸还在？”
“在，在这里。”周慕远又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另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A4纸预告，只是边缘有些磨损。
卜峯并排看着两张纸。纸张材质完全相同，印刷效果也一致，像出自同一台机器。但给他的那张，纸张边缘更平整，墨色在“奠”字笔画交汇处有极其细微的堆叠感，像是打印头略有偏差或纸张受潮后二次打印？他不能确定，需要更专业的设备。
“黄鸣浩和张磊，跟你什么关系？”
“同学，普通同学。”周慕远急忙道，“黄鸣浩家里做生意，有点钱，爱玩。张磊……性格有点孤僻，不太合群。我跟他们都不算熟。”
“楚瑶同学呢？认识他们吗？”
楚瑶轻轻点头，声音更低了：“认识。黄鸣浩……追过我，我没答应。张磊，不太说话，碰面会点头。”她说着，左手无意识地抬起，将一缕滑落的湿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发梢停留了一瞬。
卜峯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紧张？还是习惯？
“他们的‘诅咒信’，你见过原件吗？”
楚瑶摇头：“只是听慕远和别的同学说起过样子。”周慕远也点头证实。
卜峯沉默了半晌，目光在雨打窗户的模糊光影和面前两张死亡预告之间游移。办公室里的霉味似乎更重了。
“这不是鬼干的。”他忽然说。
周慕远和楚瑶都一愣。
“鬼不用打印机，也不会特意选用挺度不错的A4纸。”卜峯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纸张，“它更不会在乎墨色是否均匀，排版是否‘规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看着外面被雨水淹没的昏暗街道。“比鬼更可怕的，永远是人。”
“您……您接这个案子吗？”周慕远急切地问。
卜峯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像灰烬里重新燃起的火星。“接。预付五千，包含基础调查和差旅。最终费用视情况而定。”
周慕远明显松了口气，连忙点头：“没问题，没问题！”
楚瑶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但那放松似乎太快了些，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
“留个联系方式，近期不要离开学校，正常作息，但避免单独去偏僻地方。预告信原件我留下。”卜峯快速交代着，从抽屉里扯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开始填写。
雨还在下。送走千恩万谢的两人，卜峯关上门，隔绝了大部分雨声。他回到桌边，拿起那张属于周慕远的原件，对着灯光再次细看。
纸张，油墨，冰冷的宣告。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刚刚碰过周慕远肩膀的手指上——极其细微的，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亮粉，粘在指尖。不是周慕远衣服上的，那小子吓得够呛，没心思弄这些。是楚瑶靠近时，从她头发或者身上蹭到的？廉价化妆品里的闪粉？还是别的什么？
他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掉那点亮粉。
事情，好像比单纯的“恶鬼诅咒”要有趣那么一点点了。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短暂地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眼底那簇未被雨水浇熄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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