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辰的记忆世界,比上次更加不稳定。灰暗的色调中夹杂着紊乱的色块,像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机。脚下的“地面”时而坚实,时而如同水面泛起涟漪。远处传来隐隐的、类似低频噪音的轰鸣,那是他灵魂深处痛苦震荡的回响。
陈静姝的“意识体”小心翼翼地穿行其中。她必须尽快找到那道白色屏障,在周慕辰的灵魂彻底陷入沉眠或崩溃之前,突破它,看到被隐藏的真相。
沿途的景象破碎而混乱。有些是最近几天的记忆碎片:医院苍白的天花板,监护仪闪烁的灯光,她模糊的、带着泪痕的脸……这些碎片像风中落叶,旋转着掠过。
有些则是更久远的、相对稳定的记忆岛屿:他们婚礼上交换戒指的瞬间,蜜月时在海边看日出的背影,她笑盈盈地递给他一杯热茶……但这些本该温暖的画面,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灰翳,色彩黯淡,仿佛随时会褪色成黑白。
陈静姝的心抽痛着。这就是周慕辰眼中的世界吗?那些美好的过往,正在因为他灵魂的受损而逐渐失去光彩?
她加快速度,朝着记忆深处那片最浓郁、最压抑的“区域”前进。那里,白色屏障的冰冷气息,如同灯塔,也如同深渊的召唤。
终于,她再次站在了那堵巨大的、光滑得没有一丝瑕疵的白色屏障前。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隔绝了后方的一切。但与上次不同,屏障的表面不再静止,而是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水波纹般的涟漪,仿佛屏障之后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涌动,又或者,是周慕辰濒临崩溃的灵魂在冲击着这最后的封印。
屏障散发出的排斥感和危险气息,比上次强烈了数倍。仅仅是靠近,陈静姝就感到自己的“意识体”传来阵阵刺痛和寒意,仿佛要被冻结、撕裂。
但她不能退缩。
她想起玄真的叮嘱,需要找到屏障的“薄弱点”或“缝隙”。她绕着屏障的边缘缓缓移动,仔细观察。屏障仿佛无边无际,向上延伸至记忆世界的虚无顶端,向两侧延伸至视野尽头。
就在她感到一丝绝望时,她忽然注意到,在屏障的某个区域,那水波纹般的涟漪出现得更加频繁,颜色也略深一些,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紫色的微光。
紫色……鸢尾花?
陈静姝心中一动。她尝试着将“意识”集中,去感应那片区域。
果然,当她的“注意力”触碰到那片淡紫色微光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牵引感传来,同时还伴随着一阵尖锐的悲伤和决绝的情绪碎片——那不是她的情绪,而是被封存在屏障之后、属于周慕辰的!
就是这里!这里或许是因为蕴含了与“紫色鸢尾花”相关的强烈记忆或情感,导致了屏障在此处产生了微小的“应力集中”,相对薄弱!
没有时间犹豫了。陈静姝能感觉到,周慕辰记忆世界的震荡正在加剧,远处开始出现细小的黑色裂缝,如同破碎的镜面。他的时间不多了。
她将玄真给的黄符虚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气(虽然灵魂状态并无呼吸),将全部的精神力量,凝聚成一点,朝着那片泛着淡紫色微光的屏障区域,狠狠地“撞”了过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灵魂被投入绞肉机的、无声的剧痛和撕裂感!
“嗡——!”
屏障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光芒并非温暖,而是极致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白!陈静姝感到自己的“意识”在瞬间被这白光吞没、撕扯!无数尖锐的、充满痛苦和绝望的碎片信息如同冰锥般刺入她的感知!
剧痛让她几乎立刻就要昏厥、消散!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手”中的那张黄符无火自燃!一道温暖而坚韧的淡金色光芒从符文中涌出,如同一个薄薄的光茧,将她残破的意识核心勉强包裹住,抵御着白光的侵蚀和撕扯。
同时,她听到了玄真遥远而焦急的喝声,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固守本心!顺着牵引力进去!”
陈静姝咬紧牙关(如果灵魂有牙关的话),凭借着符箓之力和玄真的指引,忍受着几乎让她魂飞魄散的痛苦,拼命抵抗着屏障那可怕的排斥和撕扯力,朝着那淡紫色微光的中心,一点一点地“挤”了进去!
这个过程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有一瞬。
终于!
“噗”的一声轻响,像是穿透了一层极厚的水膜。所有的压力、撕扯、冰冷白光骤然消失。
陈静姝的“意识体”跌入了一个新的空间。符箓的金光已然耗尽,消散无踪。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和涣散,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她勉强维持着形态,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里不再是灰暗破碎的记忆外围,而是一个相对稳定、完整的记忆场景。但气氛却无比压抑、沉重。
场景是一座道观的内室,正是西山清微观!不过看起来比现在更新一些,香火气息也更浓。室内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油灯和蜡烛,跳跃的火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摇曳不定。
两个人,正是周慕辰和玄真。
记忆中的周慕辰,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一些,大概是一年多前的样子。但他此刻的样子,让陈静姝的心狠狠揪起。
他跪在玄真面前的蒲团上,不是虔诚的跪拜,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卑微的乞求。他头发凌乱,眼眶深陷,眼球布满血丝,脸上是长期失眠和极端焦虑留下的痕迹,胡茬杂乱。他身上的昂贵西装皱巴巴的,沾着灰尘,仿佛已经这样不眠不休地奔波、哀求了许久。
最让陈静姝窒息的是他的眼神。那不是她近期熟悉的茫然或疏离,而是浓郁的、化不开的痛苦、绝望,以及一种濒临疯狂的决绝。
“道长!求求您!再想想办法!”周慕辰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哭腔,双手死死抓住玄真的道袍下摆,“她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今天早上,她趁着护士不注意,又想……又想用碎玻璃……”他说不下去,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我看着她手腕上的纱布,看着她空洞的眼神……道长,我宁可死的是我!您说过有办法的,不管什么代价,我都可以付!只要让她不再痛苦,让她能活下去,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玄真站在他面前,道袍被他抓得皱起,脸上不再是平日里的平静超然,而是充满了矛盾、怜悯和深深的忧虑。他试图扶起周慕辰:“周先生,你先起来。‘记忆清除术’非同小可,涉及魂魄根本,乃是逆天而行。施术者需承受巨大反噬,轻则折损阳寿,魂魄受损,重则神智错乱,甚至魂飞魄散。而被施术者,虽可忘却特定痛苦,但记忆乃人格基石,强行抽取,如同抽掉房屋承重梁,可能导致性情大变,情感空洞,未来亦可能因某些契机而记忆回流,届时痛苦将加倍反噬!”
“我不在乎!”周慕辰猛地抬头,眼中是骇人的偏执和深情,“不管什么反噬,我来承受!折寿也好,变傻也好,魂飞魄散也好!只要她能忘掉那些事,能重新笑起来,能活下去!道长,她才二十六岁啊!她的人生不能就这样毁了!那场车祸,她妈妈的去世……不是她的错!可她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她快被内疚和痛苦杀死了!”
他松开玄真的道袍,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溢出:“我试过了一切办法……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日夜不停地陪着她,开导她……没用!一点用都没有!她看着我的眼神,有时候是依赖,有时候……是怨恨,怨恨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们俩……我知道那不是她的本意,是病……可我受不了了……我不能再看着她这样一天天枯萎下去……我宁愿她忘了我,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只要她活着,健康地、平静地活着……”
陈静姝的灵魂在剧烈颤抖。她看着那个跪在地上、为了她不惜付出一切代价、甚至愿意被她遗忘的男人,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原来,他是在这样的绝境下,做出了那个决定。原来,她的痛苦,曾经那样深重地折磨着他,将他逼到了这一步。
玄真长叹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一种悲悯的天人交战。他俯身,用力将周慕辰扶起来,让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周先生,你若执意如此,贫道……可以一试。”玄真的声音低沉而肃穆,“但有几件事,你必须清楚,并做出选择。”
周慕辰立刻抬起头,眼中燃起希冀的火苗:“您说!什么都可以!”
“第一,”玄真伸出一根手指,“记忆清除,并非抹去所有。需有一个强烈的、与痛苦记忆无关的‘情感锚点’作为屏障核心,将痛苦记忆包裹、隔离、淡化直至‘遗忘’。这个锚点,必须是你们之间最深刻、最美好的共同记忆,且最好有形之物承载。你可有选择?”
周慕辰几乎没有思考,立刻道:“有!紫色鸢尾花!我们订婚那天,我送她的就是一大束紫色鸢尾花。她说那是她最喜欢的花,象征着希望、爱与永恒。后来我们在花园里也种了很多。那束花的干花,她还一直收在书房的盒子里!”
紫色鸢尾花……订婚礼物……陈静姝恍然。原来那朵花的含义,并非指向痛苦,而是指向他们爱情中最美好的起点,被周慕辰选择作为保护她记忆的“锚点”。
“第二,”玄真伸出第二根手指,神色更加凝重,“痛苦记忆被清除后,不会消失,而是会转移。作为施术主导者和‘锚点’提供者,这部分被清除的记忆及其附带的痛苦业力,将会大部分转移到你的灵魂之中,由你代为承受。这便是反噬。你会逐渐遗忘与这些痛苦记忆相关联的情感连接,尤其是对施术对象——也就是你妻子——的爱意感受。你会记得她是你妻子,记得发生过的事情,但那种爱的悸动、心疼、幸福的感觉,会越来越模糊,直至完全感觉不到,甚至可能产生疏离和陌生感。这个过程不可逆,且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加重。”
周慕辰的脸色白了白,但眼神依旧坚定:“我接受。只要她好。”
“第三,”玄真伸出第三根手指,“此术一旦施行,你二人魂魄便因这记忆的转移与承载而产生特殊连接。你们不能长时间分离,否则双方都会感到不适。更重要的是,她绝不能再次接触或回忆起被清除记忆的核心内容,任何相关的强烈刺激,都可能触发‘记忆回流’或引发你灵魂中承载的痛苦业力暴动,后果不堪设想,轻则她再次陷入抑郁,重则你魂体受损,如同今日这般昏迷,甚至……直接魂飞魄散。”
周慕辰重重地点头:“我明白。我会保护好她,也……保护好这个秘密。绝不会让她再接触到任何相关的事情。”
玄真看着眼前这个为爱痴狂、又因爱而即将走入另一个痛苦深渊的男人,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贫道便为你施术。但你要记住,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未来的苦果,也需你自己承担。”
“我甘之如饴。”周慕辰的嘴角,竟扯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却又无比苦涩的笑容。
场景开始模糊、变幻。陈静姝看到玄真布置法坛,看到周慕辰郑重地捧来那朵珍藏的紫色鸢尾干花,看到他按照玄真的要求,割破指尖,将鲜血滴在花瓣上,看到玄真念动晦涩的咒文,看到周慕辰在法术光芒中痛苦地蜷缩身体却咬牙坚持,看到他最后望向虚空某处(那里应该是记忆中她的所在)时,那深得仿佛要将整个灵魂都献祭出去的、绝望而深情的眼神……
然后,所有的画面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黯淡。
陈静姝感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从这记忆场景中涌出,将她猛地向外推去!她知道,这段核心记忆已经被她“看”完,周慕辰灵魂的自我保护机制,或者玄真当年设下的禁制,正在驱逐她这个“闯入者”。
同时,整个记忆世界开始剧烈震动!黑色的裂缝以白色屏障的破口为中心,疯狂向四周蔓延!天空(如果那算天空的话)出现巨大的裂纹,地面崩碎,周围的场景如同被打碎的镜片般纷纷剥落、消散!
世界崩塌了!因为她强行突破屏障,触动了最核心的禁制,导致周慕辰本就脆弱的记忆世界开始崩溃!
“快回来!”玄真焦急的呼喊再次穿透空间传来,但比之前更加微弱,仿佛信号即将中断。
陈静姝感到自己的“意识体”在这崩塌的洪流中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会被撕碎。她拼命想要顺着来路返回,但来时的屏障破口已经被混乱的能量和碎片堵塞,四周都是空间裂缝和记忆乱流!
就在她即将被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吞噬的刹那,一道熟悉的淡金色光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凝实、强大!光芒化作一只大手,穿透层层崩塌的屏障和乱流,一把抓住了她虚弱的意识核心,然后猛地向后一拽!
天旋地转,灵魂仿佛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离心机。
“噗哈——!”
陈静姝在清微观的静室中猛地睁开眼,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向后仰倒,撞在墙壁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小口鲜血。她的脸色惨白如金纸,眼神涣散,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疼痛和虚弱。
玄真盘坐在她对面的蒲团上,脸色也比之前苍白了不少,嘴角有一丝未擦净的血迹,显然刚才为了在崩塌的记忆世界中将她强行拉回,消耗极大,甚至可能受了内伤。
静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陈静姝剧烈喘息和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陈静姝才勉强凝聚起一丝力气,她看向玄真,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游丝:“他……是为了我……删除了我的记忆……承受了反噬……”
玄真缓缓点头,调息片刻,才开口道:“你都看到了。他甘愿以灵魂受损、情感剥离为代价,换你余生安宁。那道白色屏障,便是以紫色鸢尾花为情感锚点,结合我的法术与他的执念,构建的记忆隔离层。屏障之后,封存的就是你当年痛苦的核心,以及……他实施术法时的记忆。”
陈静姝的眼泪无声流淌,混合着嘴角的血迹,显得凄然而决绝。
“现在……他的昏迷,是因为我触动了关键词,引发了他灵魂中承载的痛苦业力暴动?”她问。
“是。”玄真道,“记忆清除术的本质,是将你的痛苦‘转移’到他灵魂深处,加以封印。你的质问,如同钥匙,强行打开了封印的一角,业力反噬,冲击他的魂关。如今他魂魄动荡,陷入深眠以自保。若不能平息这业力,或找到平衡之法,他恐怕……”
后面的话,玄真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陈静姝擦掉眼泪和血迹,撑着虚软的身体,挣扎着坐直。她的眼神,在经历了极致的虚弱、悲伤和震撼后,渐渐燃起一种近乎灼热的坚定光芒。
“道长,有没有办法救他?”她问,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解除这个术?或者……把记忆还给我?把反噬转移回我身上?”
玄真看着她,缓缓摇头:“术法已成,因果已定。强行解除,如同将已融合的血肉再次撕开,你二人皆会魂飞魄散。将记忆还给你,同样会引发不可预测的灵魂冲突,很可能两人俱损。”
陈静姝的心沉了下去,但眼中的光并未熄灭:“那……平衡之法呢?您之前提到过‘记忆互斥反噬,你们必须分开’,但王寻医生也暗示,或许有别的出路?”
玄真沉吟良久,才道:“理论上有。记忆清除术造成你们灵魂状态的‘阴阳失衡’。你缺失痛苦记忆,灵魂‘阳’过盛(相对轻松),却因缺失而不完整;他承载过多痛苦业力,灵魂‘阴’过重,压抑了自身情感。若要平衡,要么彻底分离,让时间慢慢稀释(但他目前状态等不起);要么……找到一种方法,让你们二人的灵魂部分‘共享’或‘连通’,如同阴阳鱼,彼此循环,共同承担那份业力,也共同补全那份缺失。”
“共享?连通?”陈静姝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具体要怎么做?”
“这需要一种比‘记忆清除术’更精微、更高级,也更为凶险的‘灵魂链接术’。”玄真语气极为严肃,“需双方完全自愿,敞开心魂,将彼此的灵魂印记短暂交融,在灵魂层面建立一道稳定的‘桥梁’。通过这道桥梁,他承载的部分痛苦业力可以缓慢流向你(因为你本就是记忆的原主人),而你相对‘轻盈’的灵魂能量也可以滋养他受损的魂体。同时,你们被割裂的情感连接,或许也能通过这道桥梁重新建立。”
“但这极其危险。”玄真强调,“灵魂交融,稍有不慎,便会导致两人记忆、人格彻底混淆,再也分不清彼此,成为非人非鬼的存在。或者,在连接过程中,一方潜意识抗拒,便可能引发灵魂层面的剧烈冲突,导致双双陨灭。而且,即使成功,这道链接也将伴随你们终生,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你们将真正成为命运共同体,再也无法彻底分离。”
陈静姝几乎没有犹豫。
“我愿意。”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道长,请您施术。建立这个链接。把本属于我的痛苦,还给我一部分。让我们共同承担。”
玄真深深地看着她:“你不怕?不怕痛苦回来?不怕灵魂混淆?不怕从此和他再也无法分开,甚至可能被他拖累?”
“我怕。”陈静姝诚实地说,眼泪再次涌出,但眼神清澈坚定,“但我更怕他永远醒不过来,或者醒来后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陌生人。那痛苦本就是我的,我应该承担。至于灵魂链接……如果我们注定要纠缠,那就纠缠得更彻底些吧。是福是祸,我们一起走。”
她顿了顿,看向静室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医院里那个沉睡的男人。
“而且,我相信他。即使在他感觉不到爱的时候,他的灵魂深处,依然在爱着我。这样的他,不会在灵魂交融时伤害我。而我……我也想真正地、完整地,去爱他。包括爱那个为我承受了太多、已经残缺的他。”
玄真闻言,良久无言。最终,他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中,有感慨,有钦佩,也有一丝释然。
“既然你意已决……待你魂魄稍稳,三日后,我们便开始准备‘灵魂链接术’。这三日,你需在医院守着他,用你的存在和意志,呼唤他,稳定他动荡的魂魄,为链接创造基础。记住,心诚则灵,魂念相通。”
陈静姝重重地点头。
她艰难地站起身,向玄真深深一礼,然后拖着疲惫不堪却充满希望的身体,一步步走出静室,走向山下,走向医院,走向那个为她堕入灵魂黑夜的男人。
夜色依旧深沉,但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