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姝回到家时,天色已近黄昏。她没有开灯,独自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手里攥着那张显示着三年前住院记录的手机截图。冰冷的屏幕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玄真已答应明晚施术,助她突破屏障。但在那之前,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来自周慕辰的、或许他自己都无法清晰给出的答案。
她需要确认,那段空白的、痛苦的过去,是否真的存在。以及,他是否参与其中。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周慕辰回来了。他打开灯,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陈静姝,愣了一下。灯光下,她的脸色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静姝?怎么不开灯?不舒服吗?”他放下公文包,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却透着一丝僵硬的关切。
陈静姝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眼神不再有之前的愤怒、嘲讽或冷漠,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穿透表象直达内核的审视,还带着一丝……悲悯。
周慕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走向厨房:“还没吃饭吧?我去看看有什么……”
“周慕辰。”陈静姝开口,声音平静,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我们谈谈。现在。”
周慕辰脚步顿住,背影明显僵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谈什么?”
“谈我。”陈静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清晰的倒影,以及那深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慌乱,“谈我三年前,为什么会住进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两个月,被诊断为重度抑郁和创伤后应激障碍。”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周慕辰的神经上。
他的脸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张开,瞳孔急剧收缩,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话语。那不是被揭穿的惊慌,更像是一种被强行撕开血淋淋伤口的剧痛和恐惧。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谁……谁告诉你的?你……你想起了什么?”
最后一句,带着颤音,暴露了他内心最大的恐惧——她“想起”了。
“我没想起。”陈静姝紧紧盯着他的反应,心脏因为他的表现而沉入谷底。果然,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是今天的体检医生调出了旧病历。周慕辰,告诉我,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得那么重的病?为什么我对此毫无记忆?”
周慕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抬手按住太阳穴,那里已经开始突突地跳痛。“静姝,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很好,这就够了。那些……不重要。”
“不重要?”陈静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悲伤,“那段过去让我失去两个月的记忆,甚至可能更久!它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情感隔离,记忆模糊,每天活在痛苦里!它让我们好好的婚姻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告诉我这不重要?!”
她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指尖发白:“周慕辰,那是我的记忆!我的痛苦!我有权利知道!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和我妈妈有关?”她模糊记得母亲似乎在那段时间“出远门”或“生病”,但细节一片空白。
“妈妈”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也触发了周慕辰大脑深处最坚固的防御机制。
周慕辰猛地甩开她的手,不是粗暴,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条件反射。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双手抱住头,脸上的血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崩溃的青白。
“不……不要问……不要提……”他痛苦地呻吟,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头……我的头……”
“周慕辰!”陈静姝被他剧烈的反应吓到了,想去扶他。
但周慕辰已经听不到了。剧烈的、仿佛要将头颅劈开的疼痛席卷了他所有的意识。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无数破碎的、模糊的影像碎片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刺耳的刹车声、飞溅的玻璃碎片、刺目的鲜血、女人苍白的面容、无尽的哭泣和黑暗……还有一朵紫色的鸢尾花,在废墟中摇曳。
“啊——!”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慕辰!”陈静姝尖叫着扑过去,却只来得及接住他软倒的上身。他的身体沉重,温度高得吓人,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慕辰!你醒醒!慕辰!”陈静姝慌了,用力拍打他的脸,呼喊他的名字,但他毫无反应。只有紧蹙的眉头和微微抽搐的身体,显示他仍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她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拨打120。语无伦次地报出地址,声音带着哭腔。
等待救护车的时间,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抱着周慕辰的头,看着他惨白的脸,悔恨如同潮水将她淹没。她不该这么逼他,不该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用最尖锐的问题去刺激他。玄真说过,记忆干预可能有保护机制,王寻也暗示过副作用……
她以为只是质问,却没想到会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迅速将周慕辰抬上担架,进行初步检查。
“血压异常升高,心率过快,瞳孔对光反应迟钝……突发性意识丧失,原因待查。”医生快速说道,“家属跟上!”
陈静姝浑浑噩噩地跟着上了救护车,看着医护人员给周慕辰戴上氧气面罩,建立静脉通道。他的脸在车顶灯的照射下,白得像纸。
急救室的红灯亮起。陈静姝坐在冰冷的走廊长椅上,双手紧紧交握,指甲掐进肉里也毫无知觉。恐惧、自责、担忧、困惑……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她撕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脸色凝重。
“周慕辰的家属?”
“我是!我是他妻子!”陈静姝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连忙扶住墙壁。
医生看着她:“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情况很不乐观。突发深度昏迷,原因不明。头部CT未见明显器质性出血或梗死,但脑电图显示异常放电,活动极度紊乱。我们怀疑是某种强烈的精神或心理刺激,引发了严重的神经功能失调,或者说……脑保护性休克。”
“脑保护性休克?”陈静姝听不懂这个术语,但听起来就很可怕。
“简单说,就是大脑为了避免受到更严重的损伤,主动‘关闭’了大部分高级功能,进入休眠状态。”医生解释,“目前我们用了药物稳定他的生命体征,但什么时候能醒,醒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比如记忆障碍、认知功能受损,甚至……成为植物人,都无法预测。”
植物人?!
这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陈静姝耳边炸开。她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住。
“医生……求求你,救救他……他不能……”她语无伦次,眼泪终于决堤。
“我们会尽力。”医生安慰道,但语气并不轻松,“现在需要把他转入神经内科重症监护室(NICU)继续观察。另外,我们需要详细了解发病前的情况。你刚才说他是因为受到强烈刺激?具体是什么刺激?”
陈静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难以启齿。难道说,是因为她质问了三年前可能存在的、连她自己都忘了的创伤事件?
“是……是一些关于过去的争吵。”她含糊道,内心充满了负罪感。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说:“病人现在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避免任何可能刺激他的因素。你先去办理住院手续吧。”
陈静姝麻木地点头,看着周慕辰被推出来,身上插着管子,紧闭双眼,毫无生气地被推进NICU。那扇厚重的门在她面前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她满脑子都是周慕辰倒下前那双充满痛苦和恐惧的眼睛,还有医生那句“植物人”。
是她害了他。
如果她不去追问,如果她选择相信玄真,直接通过入魂术去探查,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可是,如果不去追问,她又如何知道这段往事对他有如此致命的杀伤力?
自责和困惑像两条毒蛇,啃噬着她的心。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她才勉强撑起身子,去办理了繁琐的住院手续。缴费、签字、拿单据……每一个步骤都机械而沉重。
深夜,她被允许隔着NICU的玻璃窗看一眼周慕辰。他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护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冰冷的数字和曲线。他安静地睡着,眉头却依旧微蹙,仿佛在梦中依然承受着痛苦。
陈静姝的眼泪无声滑落。她隔着玻璃,轻轻抬手,虚虚地抚摸着他的轮廓。
“对不起……慕辰,对不起……”她喃喃低语,“你一定要醒过来。无论真相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我再也不逼你了,再也不……”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静姝女士你好,我是王寻,周慕辰先生的心理医生。听闻周先生突发急症入院,深感关切。关于他的情况,我或许能提供一些专业视角的信息。如果你愿意,明天上午十点后,可以来我的诊所一趟。地址:中山路XX号A座1803。请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王寻医生!
陈静姝握着手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一定知道什么!关于周慕辰的病情,关于三年前的事,关于那个“人为记忆干预”的假设!
她立刻回复:「谢谢王医生,我明天一定到。」
收起手机,她又深深看了一眼监护室里的周慕辰。
“等我,慕辰。我会弄清楚一切。然后,我们一起,找到出路。”
她转身离开医院,背影在深夜的走廊里,显得孤独却又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夜色深沉,医院外灯火阑珊。陈静姝没有回家,那个没有周慕辰的家,此刻只会让她窒息。她在医院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彻夜未眠。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她准时出现在中山路那栋高级写字楼下。一夜未睡,她用冷水洗了脸,化了淡妆掩盖憔悴,但眼底的红血丝和无法掩饰的疲惫,还是暴露了她的状态。
1803室,门牌上写着“王寻心理工作室”。她按响门铃。
门很快开了,王寻医生站在门口。他看起来比在周慕辰记忆中更加温文儒雅,戴着细边眼镜,目光敏锐而平和。看到陈静姝,他微微点头:“陈女士,请进。”
工作室布置得简洁而舒适,米色的沙发,绿植,舒缓的背景音乐,空气中淡淡的香薰味道,能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但陈静姝此刻紧绷的神经,无法放松。
“王医生,”她坐下后,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沙哑,“我丈夫他……”
“周先生的情况,医院方面已经和我联系过。”王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在她对面坐下,神色凝重,“脑保护性休克,诱因极可能是强烈的心理创伤再现。陈女士,昨天……你和他提到了什么?”
陈静姝握紧水杯,指尖冰凉。“我……我问了他,关于我三年前住院的事情。”
王寻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并不意外。“果然。那是他潜意识里被封存得最严密、也最危险的核心创伤点。直接触碰,无异于引爆炸弹。”
“核心创伤点?”陈静姝追问,“那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医生,请你告诉我,三年前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一点记忆都没有?而慕辰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王寻没有立刻回答,他观察着陈静姝的表情,似乎在评估她的承受能力。
“陈女士,在告诉你之前,我必须确认一件事:你目前的精神状态是否稳定?得知真相可能会带来极大的冲击,甚至可能诱发你自身的某些……潜在问题。”
陈静姝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我很稳定。而且,我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过去。无论那是什么,我都能承受。请您告诉我。”
王寻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根据周先生这半年多来的咨询记录,以及我结合一些其他信息了解到的情况,三年前,你经历了一场严重的双重创伤。”
他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沉重。
“第一重创伤,源于你母亲。她当时被确诊为晚期癌症,病情恶化很快。你是独生女,和母亲感情极深,那段时间承受了巨大的照料压力和即将失去至亲的痛苦。”
母亲……癌症?陈静姝的心脏猛地一缩。模糊的记忆碎片似乎被触动,一些零星的画面闪过——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母亲消瘦苍白的脸,无尽的走廊……但很快又模糊下去。
“第二重创伤,是意外叠加。”王寻继续道,语气更加谨慎,“在你母亲住院期间,一次你去医院探望后回家的路上,遭遇了严重车祸。你虽然幸存,但受了不轻的外伤,更严重的是心理冲击。而当时,你母亲因为病情突然恶化,正在抢救。周先生同时接到你和医院的两通紧急电话……”
王寻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最终,你母亲抢救无效去世。而你,在身体创伤未愈的情况下,又承受了丧母之痛,并且……因为车祸发生在去探望母亲的路上,你产生了强烈的自责和‘幸存者内疚’,认为是自己‘耽误了时间’或者‘不吉利’导致了母亲的离去。这种极端的自责、悲痛、加上车祸本身的惊吓,诱发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重度抑郁症。你一度有强烈的自弃倾向,住院治疗了两个月,出院后情况仍不稳定,需要持续服药和心理咨询。”
陈静姝呆呆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母亲去世……车祸……自责……抑郁症……自弃……
原来,她那空白的记忆背后,藏着如此惨烈的失去和痛苦。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不是为了记不起而哭,而是为那曾经承受了这一切的自己,也为那个同时失去岳母、又目睹妻子崩溃的周慕辰。
“那……那为什么我都不记得了?”她哽咽着问。
王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也是周先生来找我的原因。大约一年前,周先生开始出现异常。起初是偶尔的健忘,尤其关于你们之间比较近期的美好记忆。后来逐渐发展为情感上的疏离和麻木,对很多事情失去兴趣,包括对你。但他理智上又很清楚自己爱你,这种认知与情感的割裂让他非常痛苦。”
“他来咨询时,反复描述一种‘连接断裂’的感觉,以及记忆的特定性模糊——越是与情感、与你相关的记忆,细节越模糊。经过多次评估和深入访谈,我排除了典型的抑郁症或人格障碍,直到他提到,曾为了缓解你的痛苦,寻求过一些‘非常规’的帮助。”
王寻的声音压低了:“他提及了一位‘玄真道长’,以及一种可能存在的……‘记忆干预’手段。他言语间非常隐晦,但我推测,很可能是在你病情最严重、甚至危及生命的时候,他为了让你摆脱痛苦,通过某种方法,设法‘删除’或‘封存’了你关于那场悲剧的核心记忆。”
“而这,导致了严重的反噬。”王寻语气沉重,“施术者,或者说,主导干预的一方,付出了代价。周先生很可能就是那个代价的承受者。他灵魂的一部分,承载了你被删除的痛苦记忆,或者因为干预行为本身而受损。这导致了他现在的情感剥离、记忆模糊,以及……当被删除记忆的相关关键词被触发时,灵魂防御机制过度反应,引发剧烈的神经症状,就像现在这样。”
陈静姝已经泪流满面。她想起了玄真提到的“人为记忆干预”,想起了那道白色屏障,想起了周慕辰说“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原来,他丢掉的,是感受爱的能力。而他承受这一切,是为了让她忘记痛苦,活下去。
“他……他一直深爱着你,陈女士。”王寻的声音温和而肯定,“即使在感觉不到‘爱’的实感时,他的认知、他的行为逻辑底层,依然是以你为中心。他的痛苦,很大程度上来源于‘知道自己应该爱你却感觉不到’的撕裂感,以及害怕失去你的恐惧。他来看心理医生,也是希望能找回那种感觉,找回和你的连接。”
陈静姝捂住脸,泣不成声。所有的猜疑、怨恨、报复,在此刻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她一直在计较他忘了纪念日,计较他的冷淡,却不知道,他为了让她能笑着活下去,早已在灵魂深处背负了一座痛苦的火山。
“王医生……他……还能醒过来吗?醒过来后,会怎么样?”她抬起泪眼,充满希冀又恐惧地问。
王寻沉默了一下,坦诚道:“我不知道。脑保护性休克持续时间越长,预后越差。即使醒来,严重的记忆障碍、人格改变、或者永久性的情感淡漠,都是可能的后遗症。而且,只要那个被干预的记忆‘开关’还在,类似的危险就可能再次触发。”
他顿了顿,看着陈静姝:“陈女士,如果你真的想帮他,或许……需要从根源上想办法。比如,找到那位玄真道长,了解当年干预的具体情况,看看有没有……解除或者平衡反噬的方法。但这非常危险,涉及灵魂层面的事情,超出了现代医学的范畴。”
玄真道长。解除反噬。
陈静姝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本就打算今晚再次入魂,突破屏障。现在,这个决定更加不容动摇。
她不仅要看到真相,更要找到救他的方法。
“谢谢您,王医生。我明白了。”她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离开王寻的诊所,陈静姝没有回医院,而是直接驱车前往西山。
她需要玄真。需要他帮助自己,进入周慕辰的记忆最深处,找到那道屏障后的真相,也找到一线生机。
夜幕,再次降临。而这一次的入魂,将不再是单纯的窥探,而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拯救。
清微观的静室里,油灯如豆。玄真听完陈静姝的讲述和周慕辰的情况,久久不语。
“魂伤及本,魄动离位。”良久,他缓缓道,“强行封存他人至痛记忆,等同于将一部分业障引渡己身。如今业障反噬,触动魂关,方有此劫。医院手段,只能护其肉身一时。”
“道长,请您帮我!”陈静姝跪坐在蒲团上,语气恳切而决绝,“我要进去,突破那道屏障,看清一切。然后,找到救他的方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玄真看着她眼中不容动摇的光芒,知道再劝无用。
“罢了。你二人缘分纠缠至此,或许也是定数。”玄真起身,开始准备,“此次入魂,凶险更胜从前。他魂关动荡,记忆世界亦不稳。你需紧守灵台一点清明,手持此符。”他递过一张用朱砂画着复杂纹路的黄符,“若遇崩塌,或感魂体欲散,立刻燃此符,可助你残魂回归。但机会只有一次。”
陈静姝郑重接过,贴身放好。又拿出周慕辰的一枚旧袖扣,和她自己的一缕用红绳系好的头发。
香炉再起,符咒再燃。那碗浑浊的符水,陈静姝毫不犹豫地仰头饮尽。
熟悉的灼热与眩晕袭来,黑暗吞噬感官。
再次睁开“眼”时,她已身处周慕辰动荡不安的记忆之海。色彩更加晦暗,场景扭曲晃动,仿佛随时会碎裂。远处,那道白色的屏障,似乎也染上了一层不稳定的灰暗流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陈静姝握紧袖扣,集中全部精神,朝着屏障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她不是为了窥秘,而是为了……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