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薇的死亡带来了丰厚的“回报”。楚云川将新获得的两点属性再次投入移动速度，并解锁了【拟态伪装（Lv.1）】和【粘液加速（Lv.2）】。他的移动基础速度提升到了约0.035米/秒，使用加速技能时短时间爆发速度可达0.07米/秒——对人类而言依然慢得可笑，但对他自己，已是质的飞跃。拟态伪装让他能更好地融入环境，降低被无关人类或动物注意的风险。

他如同都市阴影中最有耐心的死神，以蜗牛的形态，缓慢而精准地清理着系统标记的“贪婪者”。诈骗犯、贪污官员、黑心商人、高利贷者、学术造假者……目标身份各异，共同点是灵魂被贪婪侵蚀，散发着系统可以捕捉的“臭味”。楚云川的猎杀技巧越发纯熟，对系统的运用也更加得心应手。他的等级稳步提升，Lv.4，Lv.5……感知范围扩大到20米，30米。技能不断强化，甚至解锁了新的能力【微弱精神干扰】，可以在极近距离内，让目标产生瞬间的恍惚或忽视。

系统货币积累了数万点，但他很少使用，只是不断强化基础能力和必要的生存技能。他不知道积累这些货币最终有何用，只是一种习惯，或者说，是在这永恒猎杀路上唯一的、可量化的“成就”。

他不知道猎杀了多少人。几十？或许上百？时间的概念对现在的他而言变得模糊。他见证过目标在死亡前的百态：有惊恐万状的，有茫然不解的，有破口大骂的，也有极少数的，在最后时刻流露出真正悔意的。但无论何种反应，都无法动摇他执行“死亡触碰”的冰冷意志。他渐渐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一台机器，一台被契约和系统驱动的、清除“人性污渍”的机器。

直到那一天。

当他完成一次对某个跨国洗钱集团头目的猎杀，吸收完那股庞大的能量流后，系统面板并未像往常一样刷新出新的任务，而是整个界面剧烈地闪烁起来，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警告：检测到异常协议介入……】 【数据流紊乱……重新校准……】 【……校准完成。】 【最终序列任务激活。】 【任务名称：赌约的终局】 【任务目标：幽冥使者（试炼官编号：7）】 【目标状态：？？？】 【任务地点：契约初始签订地（已标记）】 【任务要求：抵达目标地点，做出最终选择。】 【任务奖励：？？？】 【失败惩罚：无。】 【提示：此任务将决定契约者楚云川的最终命运，及当前契约标记池内所有目标的契约状态。请谨慎抉择。】

幽冥使者？最终任务？赌约的终局？

楚云川（蜗牛）的意识因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而震荡。猎杀幽冥使者？那个赋予他一切，又将他推入如今境地的神秘存在？可能吗？而且，任务要求是“抵达目标地点，做出最终选择”，并非直接猎杀。还有，“决定所有目标的契约状态”……

无数疑问盘旋。但他没有犹豫。无论是出于对终结的渴望，还是对真相的好奇，他都必须去。

目标地点，是他最初签订契约的那间出租屋。那里早已物是人非，不知换了多少租客。

漫长的“归途”开始了。横跨城市，避开无数危险，依靠强化后的能力和积累的经验，他比来时更快地穿越都市丛林。当他终于从老旧楼房墙角的裂缝钻入那间熟悉又陌生的房间时，里面空无一人，积着薄灰，堆着一些前任租客遗弃的杂物。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气息。

就在他踏入房间中央的刹那，环境骤然变化。

墙壁、家具、灰尘……一切如同褪色的画卷般模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白的、无边无际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一片虚无的白。

而在纯白空间的中央，幽冥使者静静地站在那里。依旧是那朦胧的光晕人形，中性，空灵，气质超然物外。

“你来了，楚云川。”幽冥使者的声音直接响起，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或者说，第97号契约者，现任死神蜗牛猎杀者。”

楚云川（蜗牛）停下，仰起（以他的方式）“看”着对方。他无法说话，但意识中的疑问强烈地传递出去。

“不用疑惑。”幽冥使者似乎能读懂他的意识，“最终的任务，并非猎杀我。你也无法猎杀我。这只是一个形式，一个让你走到我面前，了结这一切的形式。”

“了结？”楚云川的意识波动。

“是的，了结。”幽冥使者缓缓道，“首先，告诉你真相。我并非恶魔，也非神灵。我是一名‘人性试炼官’，源自一个……你们可以理解为更高维度的观察组织。我的职责，是在特定文明节点，挑选陷入绝境、对人性（尤其是对金钱与欲望）产生深刻怀疑或依赖的个体，提供‘财富与追杀’的契约，观察他们在巨额财富与缓慢死亡威胁下的选择与变化。”

“这是一场赌约。我与另一位观察者，代号‘天使中的魔鬼’，对人类的本性持有不同看法。他认为，人性本贪，一旦拥有无法掌控的财富和面临无法抵抗的威胁，必将彻底堕落，在恐惧与欲望中自我毁灭，无一例外。而我……我愿意相信，即便在最极端的试炼下，人性深处仍可能保留一丝微光，存在觉醒与超脱的可能。”

“你是我的第97个实验体，也是他的第97个赌注。”幽冥使者的光晕微微波动，“赌注是，若你能在财富耗尽后，于无尽的追杀恐惧中，仍能做出一次超越纯粹求生或复仇本能的选择，一次带有‘守护’或‘牺牲’意味的选择，就算我赢。反之，则他赢。”

楚云川静静地听着。原来如此。一切都是一场实验，一场赌局。他的痛苦，他的挣扎，他的猎杀……都只是数据？

“你前期的表现，几乎印证了他的观点。”幽冥使者继续道，“沉溺财富，恐惧失控，报复泄愤，在猎杀中逐渐冰冷麻木……直到，你猎杀苏雨薇。”

楚云川意识一动。

“在那次任务中，你本可以更早动手，或在更隐蔽处。但你选择了在她独自一人、情绪崩溃、显露出脆弱和（哪怕是出于恐惧的）悔意时现身。你的‘缓慢靠近’，给了她最后表达（哪怕是哀求）的机会。而在完成任务后，你停留了片刻，并非汲取更多能量（那时汲取已完成），而是……‘注视’。”幽冥使者的语气有了极细微的变化，“那一刻，你的意识波动中，除了任务完成的冰冷，还有一丝极淡的，对‘命运’和‘过往’的……疲倦与空茫。那并非贪婪，也非纯粹的杀戮快感。那是一种‘看见’。”

“随后的猎杀中，你开始有意识地避开波及无辜。在猎杀那个绑架孩童索要赎金的罪犯时，你甚至利用【微弱精神干扰】，让被绑孩童在混乱中滚向相对安全的方向。这些细微的、系统无法强制、甚至可能增加你猎杀难度的行为，被记录了下来。”

“它们很微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这黑暗的猎杀循环中，它们是异数。”幽冥使者看向楚云川（蜗牛），“这些异数，让我赢了赌约。”

楚云川沉默。那些连他自己都未刻意深思的细微举动，竟然被如此解读？疲倦是超脱？避开波及无辜是守护？

“赌约赢了，我获得了这部分实验的处置权。”幽冥使者道，“现在，给你两个最终选择。”

“选择一：我履行最初的‘奖励’承诺（虽然契约未明写，但这是胜者特权）。你可以重生，恢复人类身份，抹除关于契约和猎杀的所有记忆，保留你最初签订契约时的‘纯净’状态（即破产前的记忆），并获得一笔足以安稳度日、但不会引起贪婪的财富。你可以重新开始，过普通人的生活。而你猎杀过的目标，他们的契约将因我的胜利而单方面解除，追杀停止。但他们的罪行与结局已无法改变。”

“选择二：放弃重生。以你现有的‘死神蜗牛猎杀者’身份继续存在，但契约性质改变。你将成为‘永恒守望者’，不再被动接受系统强制任务。你可以自由选择是否猎杀你感知到的贪婪者，系统仅提供辅助。同时，我将动用权限，解除当前世界上所有由我这一系契约官发出的‘蜗牛追杀契约’，共计1137份。那些被追杀者，将重获‘安全’。而你，将作为唯一的、游走于光明与黑暗边缘的猎杀者（或守望者），永恒存在，直到你自愿终结，或被更强大的力量抹杀。”

两个选择，摆在了楚云川面前。

重生为人，忘记一切，安稳平凡。或者，背负永恒，换取千余人的解脱，以怪物的身份，继续在这世间徘徊，行使自己（或许）残存的那点判断。

楚云川的思绪缓慢而沉重地转动着。重生……忘记这所有的痛苦、恐惧、猎杀、冰冷……变回那个单纯的、只是倒霉的楚云川……听起来很美。但那真的是他想要的吗？忘记苏雨薇，忘记赵天豪，忘记这漫长猎杀路上见过的所有肮脏与死亡？忘记自己曾如此丑陋，又曾以如此卑微的姿态，行使过一种扭曲的“正义”？

而永恒守望……孤独，漫长，以非人之躯。但，他可以解除一千多人的死亡威胁。那些人里，或许有像曾经的他一样，在绝望中签下契约，正在恐惧中挣扎的人。他可以保留记忆，保留这复杂的一切，以这具蜗牛的躯体，继续“看见”这个世界。

时间在纯白空间里仿佛凝滞。幽冥使者静静等待，没有催促。

许久，楚云川的意识传递出清晰的波动。

“我选择……第二个。”

放弃重生。成为永恒守望者。

幽冥使者光晕中的身影似乎微微颔首，那平淡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也许是欣慰，也许是感慨。

“如你所愿。”

纯白空间开始收缩、消散。楚云川感觉自己被柔和的力量包裹，传送。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就在那间出租屋的墙角。依旧是蜗牛的形态。

但世界似乎不同了。他感知范围内，原本那些如同星辰般散布的、或强或弱的“契约标记”光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无声无息地熄灭。就像夜空中被吹熄的蜡烛。

一种无形的枷锁，仿佛从他自己身上，也从这城市的无数角落，悄然解除。

同时，他意识中的系统面板发生了根本性改变：【强制猎杀任务系统】关闭，【契约标记池】清空并锁定。只保留了基础状态、技能、地图和自由感知模块。系统名称变成了【永恒守望者辅助单元】。

他自由了。以一种奇特的方式。

楚云川缓缓爬出出租屋，来到外面的世界。晨曦微露，城市正在苏醒。上班族行色匆匆，早餐摊冒着热气，孩童嬉笑打闹……

没有人注意到，墙角阴影里，一只颜色略显深黯的蜗牛，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它的触角轻轻摆动，仿佛在感知着空气中浮动的无数欲望、悲伤、喜悦、贪婪、善良……复杂而真实的人间气息。

它不会再被系统驱使着去猎杀。但它依旧能“看见”那些灵魂被贪婪彻底腐蚀、散发出恶臭的存在。是否行动，何时行动，以何种方式行动……将由它自己决定。

它选择了背负永恒，换取千余人的解脱。它选择了以怪物的身躯，保留人性的复杂记忆，继续守望这个世界。

阳光渐渐洒落，照亮了街道，也照亮了墙角那片小小的阴影。蜗牛缓缓调转方向，朝着城市更深的脉络爬去，身影逐渐融入晨曦与阴影的交界处，再也难以寻觅。

只有都市的角落里，偶尔会流传起一个荒诞的传说：如果你被无尽的贪欲吞噬，做了不可饶恕的恶事，也许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或是一个平凡的清晨，会有一只爬得特别慢、外壳颜色深黯的蜗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你脚边……

而那只蜗牛，是否会伸出它的触角，触碰你的皮肤，无人知晓。

传说，只是传说。

（正文完）

番外·幽冥使者的日记

（以下记录以高维信息流形式存在，翻译为近似人类文字）

**观测日志编号：7-97（终）** **观察员：试炼官7号（曾用名：光翼·质疑者）** **对标观察员：天使中的魔鬼（堕落仲裁官）** **实验主题：极端财富与缓慢死亡威胁下的人性变量研究** **实验体：楚云川（原生文明第三纪，碳基人类，编号97）**

**实验概述：** 向处于绝对绝望（经济破产、情感背叛、社会关系断裂）且具有自杀倾向的实验体97号，提供“十亿美元现金”与“不可抵抗之缓慢死亡（蜗牛追杀）”的二元对立契约。观察其行为模式、心理演变、社会互动及最终抉择。

**阶段性观察记录：**

**第一阶段（签约至财富耗尽）：** - 行为：迅速沉溺于财富带来的权力感与物质享受，试图以金钱构筑物理及心理安全屏障。进行炫耀性消费与报复性社交（典型事件：羞辱前伴侣苏雨薇及情敌董放）。 - 心理：初期为狂喜与掌控错觉；伴随死亡威胁的具象化（蜗牛每日刷新），迅速转为焦虑、多疑、被害妄想，并出现攻击性行为。物质享受无法抵消核心恐惧，精神趋于崩溃。 - 社会关系：利用金钱建立临时性的、以利益为核心的脆弱关系网（保镖、服务人员、酒肉朋友），因自身的多疑与暴戾迅速破裂，最终回归绝对孤独。 - 对标赌约预测：高度符合“天使中的魔鬼”的“彻底堕落”模型。财富加速道德瓦解，恐惧催生自私与暴戾。

**第二阶段（财富耗尽至签订第二契约）：** - 转折点：实验体因财富归零及心肌梗塞濒死，被迫直面自身半年的堕落轨迹（由我进行意识回溯展示）。 - 反应：表现出强烈的懊悔、羞愧与自我厌恶，但求生本能依然主导。 - 关键决策：在“作为人类等死”与“转化为非人猎杀者”之间，选择了后者。动机分析：表层为求生欲与对同类（贪婪者）的憎恶转移；深层仍残留对“存在意义”的微弱寻求（区别于纯粹兽性生存）。 - 对标赌约预测：出现轻微偏离。在彻底绝望境地下，实验体未选择自我了断或彻底疯狂，而是接受了一种更具“主动性”（尽管扭曲）的生存方式。魔鬼认为此仍属“贪婪变体”（对存在的贪婪）。

**第三阶段（猎杀者时期）：** - 行为：初期高效、冷血地执行系统猎杀任务，动机主要为复仇（首个目标赵天豪）及系统成长需求。逐渐熟练化、机械化。 - 心理：趋向麻木与任务导向，情感反应钝化。但观察到细微异变： - 猎杀目标苏雨薇时，存在非必要的“延迟”与“注视”，伴随复杂意识波动（追忆、疲倦、空茫），非纯粹杀戮快感。 - 后续猎杀中，出现数次有意识的、增加自身风险或难度的“规避波及无辜”行为（案例如：干扰罪犯使被绑孩童脱险）。 - 对系统货币的积累趋于“习惯性”而非“贪婪性”，使用克制，主要用于提升基础生存与猎杀效率。 - 对标赌约预测：显著偏离。“天使中的魔鬼”所定义的“彻底堕落/贪婪奴役”模型无法完全涵盖这些细微的、利他性（或至少非纯粹利己性）的异质行为。尽管异质行为强度微弱，但出现在长期黑暗猎杀环境中，具有特殊指标意义。

**最终抉择点：** - 提供选项：A. 重生为人，清记忆，获安稳；B. 永恒为怪，换众解脱，持记忆守望。 - 实验体选择：B。 - 意识波动分析：选择过程中，强烈浮现对“抹杀记忆”的抗拒（视为对自身经历的否定），对“解除他人契约”的责任感认同，以及对“以现有形态继续见证/干预”的某种…归属感？或使命幻象？ - 核心判定：该选择明显超越了“个体生存最优解”（选项A）。其动机中包含了对他者（千余契约者）处境的考量，及对自身复杂经历（包括痛苦与罪孽）的接纳与承担。符合我赌约中设定的“觉醒与超脱”标志——并非圣徒般的牺牲，而是在认清自身黑暗与局限后，依然选择朝向一丝微光的、负重的前行。

**赌约裁定：** 实验体97号（楚云川）在终极选择中，表现出符合“人性微光”定义的行为模式。赌约“人性于极端试炼下仍存觉醒可能”成立。 **胜方：试炼官7号。**

**后续处置：** - 依据胜者权限，单方面解除由我派发的全部活跃“蜗牛追杀契约”（共1137份）。相关契约者命运轨迹重置，不再受该超自然威胁。 - 实验体楚云川转化为“永恒守望者”形态，保留记忆与基础能力，解除强制猎杀义务，赋予自由意志。其存在本身，将成为该文明一个微小的、不确定的变量因子。 - “天使中的魔鬼”认可裁决结果，并支付约定赌注（一份关于“灵性韧性”的稀有观测数据）。

**个人备注（非正式记录）：** 许久未曾“赢”了。尽管赢得如此微弱，如此…布满尘埃。 97号并非英雄，甚至不是好人。他贪婪、怯懦、暴戾，手上沾满鲜血（虽是被标记的罪恶之血）。他的“觉醒”毫不起眼，混杂着私心、疲倦和对过往的执拗。 但正是这份不纯粹，让我看到了真实。 人性非纯白，亦非纯黑。而是在无尽灰暗中，挣扎着、偶然闪烁的、羸弱却顽固的星火。这星火可能被欲望狂风吹熄，被恐惧寒冰冻凝，但总有一些，能在最深的夜里，颤巍巍地重新亮起，哪怕只为照亮脚下一步的泥泞。 楚云川选择了背负他的泥泞，并试图为他人铲平一小片荆棘。这就够了。 愿他那缓慢的、永恒的旅程，能找到属于他自己的、微小的意义。

**观测结束。** **试炼官7号，签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