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应蜗牛的身体是一个缓慢而折磨的过程。楚云川花了几天时间，才勉强能控制那具柔软沉重的躯体，以稳定的、虽然依旧慢得令人发指的速度移动。他离开了医院——趁着清洁工开门时，沿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滑出。人类的世界对他而言变得巨大而危险，一个不慎的踩踏、一阵稍大的风、甚至一滴意外的水珠，都可能让他这脆弱的新生终结。

他按照系统模糊的指引，以及自己残留的人类记忆，朝着城市中“贪婪气息”较为浓郁的方向挪动。系统面板上，【待接取猎杀任务】依旧为0，但【感知范围】内，偶尔会飘过一丝丝淡红色的、令他本能地感到“渴望”与“厌恶”的气息。那便是“贪婪气息”，来自那些灵魂被过度欲望侵蚀的人。

移动是最大的难题。十米的感知范围，在人类尺度下微不足道，对蜗牛而言却是一片需要长时间跋涉的广阔地域。他只能昼伏夜出，借助阴影和植被掩护，沿着墙根、下水道口、绿化带边缘，一点一点地蹭。饥饿和干渴感时隐时现，系统提示他可以汲取露水或腐败植物汁液维持，但那种滋味让他作呕——尽管蜗牛的味觉系统可能不同，但意识的抗拒是强烈的。

直到第三天夜晚，当他爬过一条背街小巷时，一股相当浓烈、呈现出暗红色的贪婪气息，如同血腥味般钻进他的感知。气息的来源，就在不远处一栋灯火通明的独栋别墅里。几乎同时，沉寂的系统面板亮了起来：

【试炼任务发布】 【目标：赵天豪】 【贪婪值：85%（诈骗、非法集资、挥霍无度）】 【状态：契约标记生效】 【位置：前方别墅区7号】 【任务要求：对目标完成“死亡触碰”】 【任务奖励：系统货币+100，经验值+50，解锁技能【财富汲取（初级）】】 【失败惩罚：无（试炼任务）】

赵天豪？

楚云川的蜗牛躯体微微一顿。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正是他破产前，那个以“合伙投资高科技项目”为名，卷走他最后几十万积蓄，然后消失无踪的“好兄弟”！也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之一。

原来他也被标记了？贪婪值85%……诈骗，非法集资。楚云川心中涌起一股冰冷刺骨的恨意，夹杂着一种扭曲的兴奋。第一个目标，竟然是他！

复仇的火焰，在这只缓慢爬行的蜗牛体内燃烧起来。

他更加努力地朝着那栋别墅挪动。别墅围墙很高，铁门紧闭。但这难不倒现在的楚云川。他找到围墙底部一个极小的排水孔，粘液润滑着身体，艰难却坚定地钻了过去。院子里有草坪，有灯光，偶尔有巡逻的保镖走过。楚云川将自己隐藏在草叶的阴影下，感知锁定别墅内那个不断移动的、散发着浓烈贪婪气息的光点。

别墅内正在举办派对。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楚云川能看到里面人影憧憧，音乐隐约传来。赵天豪，比以前胖了一圈，梳着油头，穿着花哨的丝绸衬衫，正搂着一个妖艳女郎，举着酒杯，满面红光地大声谈笑，周围围着一圈谄媚的人。

就是他，骗走自己的血汗钱，在这里挥霍享受！

楚云川心中的杀意愈发清晰。他沿着别墅外墙的缝隙，一点点向上攀爬。蜗牛的吸附能力出乎意料地强，虽然缓慢，但足够稳健。他爬到了二楼一个开着一条缝隙透气的窗户边，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豪华的浴室，空无一人。他爬出浴室，来到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派对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赵天豪的气息在一楼大厅。

下去。楚云川开始寻找下楼的路。楼梯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如同天堑。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沿着楼梯扶手与墙壁的夹角，一点点蹭到一楼。

派对正值高潮，没人会注意到地面上，一只小小的蜗牛，正沿着墙根，朝着人群中央那个得意忘形的目标，坚定不移地爬去。它的速度很慢，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的方向，从未改变。

终于，它爬到了大厅边缘厚实的地毯上。距离赵天豪所在的位置，还有大约五米。中间隔着晃动的人腿、散落的酒杯、食物碎屑。

楚云川停下来，略微调整方向，继续前进。一只高跟鞋的鞋跟几乎擦着他的壳落下，吓得他瞬间缩回触角。但他没有退缩。

赵天豪似乎喝多了，踉跄着推开女伴，朝着楚云川这个方向走来，可能是想去洗手间，也可能是想透透气。他骂骂咧咧地踢开脚边一个空酒瓶，正好停在楚云川前方不到一米的地方，背对着他，对着窗外打电话。

“妈的，那帮穷鬼还想追债？老子钱早就洗干净了！正在享受人生呢！告诉他们，再烦我，找人打断他们的腿！”赵天豪嚣张地叫嚷着。

就是现在！

楚云川用尽全力，加速（以蜗牛的标准）爬向赵天豪的脚踝。那锃亮的皮鞋，笔挺的西裤裤脚……

赵天豪打完电话，转身，脚下一动，正好踢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还有点湿滑。他低头看去。

一只蜗牛，粘在了他的裤脚上。

“操！哪来的恶心东西！”赵天豪嫌恶地皱眉，下意识就想抬脚把它蹭掉，或者直接踩死。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与那只蜗牛（楚云川）对上的瞬间——尽管蜗牛的眼睛无法表达情绪——赵天豪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那蜗牛的外壳颜色，在灯光下似乎有点诡异的暗沉。

他没多想，还是抬脚，想甩掉它。

但下一秒，异变突生！

那只蜗牛，在他甩动之前，突然主动伸长了软体，黏糊糊的腹足，触碰到了他裸露的脚踝皮肤。

冰凉，滑腻。

紧接着，赵天豪脸上的嫌恶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他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的死寂，从被触碰的那一点皮肤，闪电般蔓延至全身！血液似乎冻结了，心脏被无形的手捏住，力量从每一个细胞里被抽离！

他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移动，身体却像石雕般僵硬。他瞪大眼睛，瞳孔涣散，看着那只蜗牛缓缓从他裤脚滑落，掉在地毯上。

而他自己，则在周围人群尚未察觉的喧嚣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沉重的倒地声终于引起了注意。

“赵总？赵总你怎么了？” “快！叫救护车！” “没呼吸了！心跳也没了！”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没人注意到，那只造成这一切的蜗牛，已经悄无声息地爬到了角落的阴影里。

楚云川（蜗牛）静静地看着赵天豪被围住，看着救护车赶来，看着医护人员摇头宣布死亡。他心中一片冰冷的平静。没有狂喜，只有一种任务完成的淡漠，以及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

【试炼任务完成！】 【获得：系统货币+100，经验值+50】 【技能解锁：财富汲取（初级） - 可汲取死亡目标部分残余财富能量，转化为系统货币。】 【当前系统货币：100】 【经验值：50/100（升至Lv.2）】

与此同时，楚云川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带着赵天豪气息的“能量流”，从倒毙的尸体方向飘来，被他无形的吸收。系统货币微微跳动了一下，增加了10点。

猎杀，掠夺，成长。

楚云川缓缓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路径爬去，留下身后一片混乱与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夜色深沉，无人知晓，都市的阴影里，多了一位以最缓慢姿态行走的死亡使者。而他的复仇名单，才刚刚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