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川的生活陷入了诡异的割裂。白天,他是挥金如土的年轻富豪,乘坐限量版跑车招摇过市,在顶级会所一掷千金,享受着旁人艳羡或谄媚的目光。晚上,他则变成惊弓之鸟,回到那座被他不断加固却始终感觉不够安全的“堡垒”,在零点之前神经质地检查每一个角落,然后彻夜难眠,提防着那只随时可能刷新在身边的死神。
金钱带来的快乐,因为这份如影随形的恐惧,变得短暂而虚浮。他需要更强烈的刺激,来麻痹自己,来证明即便被死亡追赶,他依然可以用金钱掌控一些东西,比如……尊严,比如报复。
机会很快来了。
那是在一家以前他路过都不敢多看几眼的昂贵日料店,他刚享用完一顿足以抵普通人半年工资的料理,带着两名黑衣保镖走出来,准备上车。然后,他看到了街对面大排档里,熟悉得刺眼的身影。
苏雨薇,和他的新欢,那个叫董放的男人。两人坐在油腻的塑料凳上,分食着一盘炒面,苏雨薇正笑着给董放擦嘴角。画面温馨,却像一根淬毒的针,扎进楚云川眼里。
曾几何时,他们也这样坐在大排档,分食一碗馄饨,她也会这样温柔地替他擦汗。那时他以为贫穷里的温暖是真的。
怒火和一种扭曲的兴奋瞬间攫住了他。他抬手制止了保镖开门的动作,整理了一下价值数十万的高定西装袖口,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径直穿过马路,走向那个大排档。
苏雨薇先看到了他。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闪过惊讶、慌乱,还有一丝楚云川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董放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到楚云川以及他身后明显不好惹的保镖,眉头皱了起来,下意识地把苏雨薇往身边揽了揽。
“真巧啊,雨薇。”楚云川停在桌边,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几桌人都听见。他刻意忽略了董放,目光只落在苏雨薇身上,带着审视和嘲弄。
“云……楚云川?”苏雨薇站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眼前的楚云川和她记忆中那个颓废落魄的前男友判若两人。名牌西装,锐利的眼神,身后跟着保镖,浑身散发着金钱和距离感。“你怎么……”
“听说你有了新生活,过来看看。”楚云川语气平淡,从怀里掏出纯金打造的烟盒,慢条斯理地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更显莫测。“看来,过得……挺朴素。”
董放脸色沉了下来,也站起身:“楚云川是吧?雨薇跟你已经没关系了。请你离开,别打扰我们吃饭。”
楚云川这才仿佛刚注意到董放,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普通的衬衫,略显陈旧,手腕上是廉价的电子表。他嗤笑一声,没理会董放,继续对苏雨薇说:“我记得你以前说,最讨厌大排档的油烟味,梦想是天天在米其林餐厅吃早餐。怎么,梦想变了?”他弹了弹烟灰,烟灰精准地落在他们那盘没吃完的炒面里。
“你!”董放怒了,想上前,却被楚云川身后一名保镖上前半步挡开。
苏雨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拉住董放,低声道:“阿放,别……”她看向楚云川,咬了咬嘴唇,“楚云川,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很好,请你……”
“很好?”楚云川打断她,从西装内袋里随意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全是百元大钞,看厚度至少上万。他随手扔在油腻的桌子上,钞票散开,盖住了炒面盘。“这点钱,够你们吃几顿好的了。算我请客,毕竟……相识一场。”
周围食客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窃窃私语。董放的脸涨得通红,是愤怒,也是羞辱。苏雨薇看着那叠钱,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
楚云川捕捉到了那一丝波动,心中冷笑,面上却越发淡然。他又掏出一叠,同样厚度,扔在桌上。“嫌少?”
“楚云川!你别太过分!有钱了不起吗?”董放低吼。
“哦?”楚云川挑眉,第三次伸手入怀。这次,他掏出的不是一叠,而是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他解开袋口的细绳,然后,在苏雨薇、董放以及所有围观者惊愕的目光中,将袋子倾倒。
哗啦啦——
崭新的、捆扎好的百元钞票,像砖块一样跌落在塑料桌面上,堆起一小摞。十捆。一百万现金。
大排档瞬间安静了,只剩下锅铲碰撞的遥远声响和粗重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住那堆钱,包括苏雨薇。她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董放也惊呆了,看着那堆钱,又看看苏雨薇,脸上血色褪尽。
“这里是一百万。”楚云川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清晰地在寂静中响起,“离开他,现在跟我走。这些,是你的零花钱。”
苏雨薇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看看楚云川,又看看身边脸色惨白、眼中充满难以置信和痛苦的董放,再看看桌上那堆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小山一样的钞票。一百万……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可以买很多很多包包、化妆品,可以住好房子,可以再也不用来这种地方……
“雨薇……”董放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哀求,也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苏雨薇避开了他的目光。她抬起头,看向楚云川,眼中挣扎、羞愧、贪婪交织,最终,贪婪和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占据了上风。她听到自己用颤抖的声音说:“云川……我……我需要钱……我妈她……”
“很好。”楚云川笑了,那是胜利者残忍而快意的笑。他看都没再看董放一眼,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垃圾。他伸出手。
苏雨薇迟疑了一秒,将手放在了他掌心。冰凉,带着汗。
董放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翻了凳子。他看着苏雨薇,眼神从痛苦转为彻底的绝望和愤怒,最后是深深的鄙夷。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大排档,消失在夜色里。
楚云川牵着苏雨薇的手,感觉像牵着一件昂贵的战利品。他对着呆若木鸡的老板指了指桌上的钱:“炒面钱和桌子赔偿,不用找了。”然后,他揽住苏雨薇微微发抖的肩膀,转身走向他那辆炫目的跑车。
走到车边,他却没有立刻上车。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眼神还有些恍惚、紧紧抓着手包的苏雨薇(包里塞了几捆钱),用恰好她能听清的音量,轻描淡写地说:“对了,刚才忘了说。我只是想看看,一百万能不能买回一条丢掉的……东西。”他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语气骤然变得冰冷而疏离,“现在看来,能。不过,我改主意了。你让我觉得……有点恶心。”
在苏雨薇瞬间变得惨白和惊恐的目光中,楚云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跑车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绝尘而去,只留下苏雨薇一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装有几万块现金的手包,周围是看戏人群各色的目光,和桌上那堆她根本没资格再碰的、讽刺无比的一百万现金。
夜风吹过,她浑身冰冷。人财两空,尊严尽失。而楚云川,在疾驰的车里,看着后视镜中那个迅速变小的、狼狈的身影,感到一阵短暂而剧烈的快意。但这快意很快褪去,只剩下更深的空虚和冰冷。他用金钱完成了一次精准而残忍的报复,践踏了别人的尊严,也似乎把自己往某个深渊更推近了一步。副驾驶座上仿佛还残留着苏雨薇廉价的香水味,他皱了皱眉,按下车窗,让冰冷的夜风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