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楚云川搬进了位于市中心顶层的豪华公寓。不是买的,直接租了一年,月租百万,眼睛都没眨。他受够了出租屋的霉味,现在,他要住在云端。
搬家过程本身就是一场金钱秀。他雇了全市最贵、号称服务过政要富豪的“铁壁”安保公司,整整一个小队十二人,寸步不离。公寓内部则在一天内被改造得如同科幻堡垒:激光网格防盗系统,覆盖每一个角落的高清动态捕捉摄像头,连通风管道都加装了特殊滤网和震动传感器。所有窗户换成最新型的防弹玻璃,大门是银行金库级别。他甚至还请了三位米其林三星主厨轮班,满足他随时可能兴起的口腹之欲。
此刻,楚云川穿着意大利定制睡袍,端着水晶杯,里面是价值数万的红酒,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脚下是蝼蚁般的车流和灯火,这种俯视众生的感觉让他沉醉。钱,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它能买来安全,买来享受,买来尊严。那只可笑的蜗牛?恐怕连这栋楼的电梯都进不来。
“楚先生,所有安防系统已自检完毕,运行正常。外围巡逻四人,门厅两人,您主卧外两人,监控室两人,全部在岗。”安保队长,一个面容刚毅、代号“铁石”的中年男人,通过内部通讯器汇报,声音沉稳有力。
“很好。”楚云川晃着酒杯,语气是上位者的淡然,“保持警惕。我不希望任何‘东西’打扰我休息,哪怕是一只虫子。”
“明白。”
深夜,万籁俱寂。楚云川躺在足够容纳五六个人的大床上,身下是顶级丝绸床单,柔软舒适。他很快就睡着了,梦里都是挥金如土的快意景象。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细微的、黏腻的摩擦声,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梦境。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像是什么潮湿的东西在光滑的地板上缓慢拖行。
楚云川猛地惊醒。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城市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那声音……还在。很近。就在床边的地板上。
他浑身汗毛倒竖,瞬间想起了契约,想起了那只蜗牛。不可能!这里是顶层,安保严密,一只蜗牛怎么可能进来?是幻觉,一定是自己太紧张了。
他深吸一口气,摸索着按下床头的一个按钮。柔和的夜灯亮起,照亮床周区域。
就在他脚边不远的地板上,一只蜗牛,正缓缓地、坚定不移地朝着床脚爬来。
普通的棕褐色螺旋外壳,大小不过拇指节,粘液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一道闪亮的湿痕。它爬得极慢,按这个速度,爬到床上恐怕需要几个小时。
但楚云川的心脏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它真的出现了!就在这里!在他的绝对领域里!
“来人!!”他嘶声大喊,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几乎是同时,卧室门被推开,两名守在门外的保镖冲了进来,动作迅捷,手已按在腰间的非致命武器上。“楚先生!”
“那里!地上!那只蜗牛!处理掉!快!”楚云川指着地板,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紧紧贴着床头板。
两名保镖训练有素,虽然眼中闪过一瞬间的疑惑——一只蜗牛?——但雇主的命令是绝对的。其中一人上前,抬起穿着战术靴的脚,狠狠踩了下去。
“啪叽。”
轻微的碎裂声。靴底传来湿软的触感。保镖挪开脚,地板上只剩一小滩粘液和破碎的壳片。
楚云川死死盯着那滩污迹,胸口剧烈起伏。解决了?这么简单?他有点不敢相信。契约上说的“无法被任何形式彻底消灭”……
“楚先生,已处理。”保镖报告,语气平稳。
楚云川刚想松口气,瞳孔骤然收缩。
地板上,那滩粘液和碎壳如同倒放的镜头般,开始蠕动、聚合。几秒钟内,一只完好无损的蜗牛,重新出现在原地,甚至连爬行的方向和速度都未曾改变,继续朝着床脚进发。
两名保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愕。他们对视一眼,另一人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蹲下身,刀刃精准地刺入蜗牛壳与软体的连接处,然后用力一挑。蜗牛被切成两半,粘液迸溅。
然而,和刚才一样。被分割的尸体迅速融合,粘液回流,蜗牛复活,继续它缓慢而执着的征程。
“这……”保镖额头见汗。他们经历过各种危险场面,但从没见过如此诡异的事情。子弹上膛的声音响起,另一名保镖拔出了配枪。
“别开枪!”楚云川尖叫。子弹可能弹射,万一打碎什么东西伤到自己,或者碎片碰到蜗牛……他不敢想。
保镖收起枪,尝试用战术手套去抓,用纸巾包裹,甚至找来一个玻璃罐想把它扣住。但无论用什么方法,蜗牛总能在被“消灭”或限制后几秒内恢复原状,出现在原地,继续爬行。它似乎遵循着某种绝对规则,无视一切物理干涉。
楚云川看着那只不断“复活”、缓慢逼近的蜗牛,看着两名精锐保镖徒劳无功的尝试,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金钱打造的壁垒,在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存在面前,形同虚设。契约的恐怖,第一次如此真实、如此具体地展现在他眼前。
他猛地看向床头的电子钟。
00:01。
昨天零点刚过一分钟。难道……它是在零点“刷新”在自己身边的?
这个念头让他如坠冰窟。每日刷新,随机位置……这意味着,没有任何地方是绝对安全的。哪怕他睡在保险箱里,第二天零点,这只杀不死的怪物也可能直接刷新在他枕头边!
“出去……你们先出去。”楚云川的声音干涩沙哑,“守在门口,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保镖看着雇主惨白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只诡异的蜗牛,迟疑了一下,还是服从命令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卧室里只剩下楚云川和那只不断爬行的蜗牛。他蜷缩在床中央,死死盯着那缓慢移动的小点,精神高度紧绷,汗水浸透了睡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蜗牛距离床脚还有半米。按照这个速度,爬到床上还需要很久。
但楚云川不敢睡,也不敢动。他开始仔细观察。蜗牛的爬行路线并非笔直,偶尔会稍有偏移,但大方向始终朝着他所在的床。它似乎……能感知到自己的位置?
这一夜,楚云川在极度的恐惧和清醒中煎熬。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十亿美元买来的,不是天堂的门票,而是通往地狱的、缓慢而确切的倒计时。而这只杀不死的蜗牛,就是死神的指针,正滴答作响,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