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川盯着桌上那瓶安眠药,目光空洞。窗外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座繁华都市的喧嚣与他无关。房租拖欠三个月,催债电话打爆了通讯录,昨天,他亲眼目睹相恋三年的女友苏雨薇挽着另一个男人的胳膊走进星级酒店。人生二十五载,失败得如此彻底。
他拧开瓶盖,白色药片哗啦啦倒在掌心,像一小撮绝望的盐。没有遗书,没什么可交代的。父母早逝,亲戚疏远,朋友?破产后就没联系了。他仰头,将药片全数倒进嘴里,就着半杯凉透的开水,艰难吞咽。喉咙发紧,胃部开始泛起不适的麻木。他躺回冰冷的床板,等待永眠。
意识模糊之际,房间里的光线似乎扭曲了一下。
“这就放弃了?”一个平淡得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响起。
楚云川勉强睁开眼。床尾站着一个“人”。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那身影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辨出大致的人形轮廓,中性,修长。气质空灵得近乎虚无,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实质感。
“谁……”他声音嘶哑。
“你可以叫我幽冥使者。”那“人”走近,光线随之流动,“我们来做个交易。我给你十亿美元现金,买你一样东西。”
楚云川想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幻觉,死前的幻觉。“买什么……我的命?拿去好了。”
“不。”幽冥使者微微歪头,光晕中似乎有目光落下,“买下你‘被追杀至死’的权利。十亿美元,换你被一只蜗牛追杀,触碰即死,不死不休。当然,钱你现在就能拿到。”
荒谬。楚云川闭上眼。果然是幻觉。
“想想看,十亿美元。”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能还清所有债务,能买下你梦寐以求的一切,能让那些抛弃你、看不起你的人匍匐在地。你可以用这笔钱,在死亡降临前,享受极致的奢华,完成所有未竟的心愿。或者……尝试找到活下去的办法。毕竟,只是一只蜗牛,不是吗?”
一只蜗牛。楚云川的心脏,在药物带来的沉重麻痹中,微弱地、不甘地跳动了一下。十亿美元……哪怕只有一天,不,一小时,他也能让苏雨薇和那个男人付出代价!他能站在世界之巅,哪怕只是瞬间。
“为……为什么?”他挤出几个字。
“人性试炼。我喜欢观察。”幽冥使者语气依旧平淡,“签字,钱就是你的。不签,你大概会在半小时后因药物过量痛苦死去。选择权在你。”
一张泛着淡淡银光的纸卷和一支黑色的羽毛笔,凭空出现在楚云川手边。纸上用优雅而诡异的字体写着契约条款,核心内容与幽冥使者所述一致,末尾有一行小字补充:“追杀者:普通蜗牛外观,无法被任何形式彻底消灭,每日零时于契约者所在地随机位置刷新。触碰契约者身体任意部分,契约即刻履行(死亡)。”
楚云川的手指颤抖着,触碰到了那张纸。冰凉,光滑,不像世间任何材质。十亿美元……和一只蜗牛。他的目光掠过家徒四壁的出租屋,掠过手机上最后一条催债短信。绝望催生出疯狂的赌性。
他抓起羽毛笔。笔尖触及纸面,自动流淌出他的姓名——楚云川。最后一笔落下,银光骤然大盛,随即敛入纸中。契约卷轴化为流光,没入他的胸口,留下一阵冰凉的灼痛感。
紧接着,令人窒息的一幕发生了。
无声无息地,一捆捆墨绿色的美钞凭空出现,如同喷涌的泉水,瞬间淹没了床铺,堆满了地板,迅速沿着墙壁攀升。一百美元面额,崭新,油墨气味混合着纸张特有的味道充斥鼻腔。十亿美元现金,视觉冲击力远比数字恐怖。楚云川被埋在钱堆里,几乎窒息。他挣扎着扒开钞票,瞪大眼睛,看着这超现实的财富山丘。
狂喜取代了濒死的麻木。他抓起几捆钞票,贴在脸上,近乎癫狂地大笑起来,眼泪却同时奔涌而出。有钱了!真的有钱了!十亿美元!
幽冥使者的身影在钞票的洪流边沿渐渐淡去。“交易成立。享受你的财富吧,楚云川。”那平淡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记住,小心蜗牛。”
楚云川根本没听进去后半句。他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和权力感中。他抱着钞票打滚,计划着明天要去哪里挥霍,要去哪里打那些人的脸。一只蜗牛?哈!他明天就雇最好的保镖,买最安全的房子,打造一个连蚊子都飞不进来的堡垒!钱能解决一切,现在他深信不疑。
他没有注意到,幽冥使者消失的最后一瞬,光晕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般的微笑,以及那句随风消散的低语:“人性本贪,你也不例外。”
楚云川在钞票的海洋里规划着未来,彻夜未眠。他没想到,死亡的倒计时,在他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已经悄然开始。而第一次刷新,就在今夜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