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破咒之法,焚书断根
正在加载上一章
母亲和长妈妈正守在父亲房外,两人都是满脸泪痕,但神色间却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惊喜。
“轩儿!你回来了!”母亲一把抓住他,声音颤抖,“你爹……你爹他……”
沈墨轩心提到嗓子眼,推门而入。
屋内灯火通明。床上,沈怀仁依旧躺着,脸色依旧苍白憔悴,但原本那令人心悸的痛苦扭曲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安宁。最让沈墨轩心跳加速的是——父亲那两条已然枯树皮化的手臂!
此刻,那灰败干枯的树皮状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就像是晒干的泥块遇到了水分,边缘卷曲、剥离,露出下面虽然瘦弱、但确是人类正常的肌肤颜色。那些木质化的关节鼓包,也在缓缓平复。手指的僵硬感似乎正在消融,指甲的颜色也逐渐恢复正常。
虽然变化缓慢,但这趋势明确无误——异变在逆转!
“爹!”沈墨轩扑到床前,声音哽咽。
沈怀仁缓缓睁开眼,眼神虽仍虚弱,却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他看着儿子,嘴角努力牵起一丝笑意,声音嘶哑:“轩儿……我方才,仿佛做了个很长、很痛苦的梦……梦里,自己变成了一棵不能动、不能言的枯树……现在,好像……好多了。”
“好了,爹,快好了!”沈墨轩紧握父亲那只正在蜕去“树皮”的手,热泪盈眶。诅咒,真的在消退!
长妈妈在一旁念佛不止:“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老爷刚突然就不抽搐了,然后这树皮就开始往下掉……”
沈墨轩知道,这不是菩萨保佑,是苏浅雪用生命换来的血焚破咒之法起了作用。他心中对那少女的恨意早已被复杂的悲悯取代。
安顿好父亲,沈墨轩再次赶往赵家祖宅。灶间里,顾云澜呆坐在苏浅雪遗体旁,仿佛一尊石像。赵寻正手足无措地试图生火取暖,见沈墨轩回来,忙问:“沈伯父如何?”
“异变在逆转!”沈墨轩肯定道,“诅咒确实在破解。赵寻,你家里那边,有消息吗?”
赵寻摇头:“还没人过来报信,但刚才那边似乎喧哗过一阵,又安静了。”
“我们必须确认。”沈墨轩道,“而且,诅咒虽破,但那些已经异变或死去的人,是否都能恢复?那绢帛上最后残缺的字,是否还有其他关窍?”
他走到灶膛边,用烧火棍小心拨开余烬。书和蜕壳已完全化成灰,但灰烬中,似乎有一小片未燃尽的、极坚韧的皮质残留,上面似乎还有焦糊的痕迹。
沈墨轩用筷子小心翼翼夹起那片残骸,就着灯光细看。焦糊的痕迹下,隐约还能辨出两个极小的字:“……于源。”
“灰扬于源?”沈墨轩皱眉思索,“源?源头?诅咒的源头是黑水岭,但那里远在千里之外。难道是指……此事的开端,或者,蛊虫最初附着之物所在?”
他猛地看向赵寻:“赵家祖宅,或者你们寿家一脉,有没有供奉什么特别的祖先牌位、遗物,或者……埋葬丰吋遗骸的地方?”
赵寻浑身一震,脸色变幻,似乎内心剧烈挣扎。良久,他才颓然道:“有……后园角落里,有一口被封死的古井。族老曾说,那下面……埋着初祖‘寿公’的一些遗物,严禁后人开启,违者逐出家族。难道……”
“带我去!”沈墨轩果断道。
三人(顾云澜仍沉浸在悲痛中,不愿离开苏浅雪)来到后园角落。这里荒草丛生,一口巨大的青石井栏被一块厚重的石板严实盖住,石板上还压着几块镇石,积满枯叶尘土。
沈墨轩和赵寻合力,费力挪开镇石和石板。一股阴冷潮湿、带着陈腐气息的风从井口涌出。井很深,黑洞洞的,看不到底。
“灰扬于源……”沈墨轩看着手中那片焦糊的残骸和上面模糊的字迹,又看看深井。他取出怀里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小心收集的一些灶膛里的灰烬,混着书灰和蜕壳灰。
“赵寻,取一点你的血,滴入灰中。”
赵寻此刻已不再犹豫,割破手指,将几滴鲜血滴入灰烬。血液迅速渗入,灰烬似乎变得更加黝黑。
沈墨轩将混合了赵寻鲜血的灰烬,连同那片残骸,一起用油纸包好,找来一块石头绑住。
“若这井下真是‘源’,愿此灰烬,能彻底平息二百年前的怨愤,让所有牵扯其中的魂魄,得以安息。”沈墨轩低声祝祷,然后将油纸包投入深井。
许久,井底传来一声极轻微、仿佛什么东西落入水中的“噗通”声。
几乎就在同时,城中多处,那些发生异变的人家,陆续传出惊喜或难以置信的呼喊。赵家三叔公宅院那边,更是人声鼎沸,衙役飞奔来报赵寻:“少爷!奇了!那些变成猪样、树样的人,都……都开始变回人形了!虽然虚弱,但确实是人了!死去的三叔公……尸体也恢复原状了!”
赵寻闻言,踉跄一步,靠在了井栏上,望着幽深的井口,又抬头看向夜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仿佛背负上了新的、更沉重的东西。
诅咒,终于破了。
以施咒者后裔的血,以蛊主仇家的遗物,以无数无辜者的苦难,以及一个十四岁少女绝望而惨烈的生命,作为终结的祭品。
沈墨轩站在荒草丛中,夜风吹拂着他额前汗湿的头发。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心底,却有一种明悟在滋生。
历史的罪孽,不会凭空消失。它会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时光中回荡,噬咬后人。唯有直面它,剖析它,以最大的勇气和悲悯去尝试化解,才能避免那无尽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轮回。
而愚昧、恐惧和盲目的仇恨,往往是滋养这种轮回最好的温床。
他回头,看向灶间隐约透出的灯光,那里躺着苏浅雪冰冷的身体。又看向父亲卧室的方向,那里正重燃生命的希望。
该结束了。
也该,重新开始了。
共有 条评论
去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