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金色果实与致命抽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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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朔走在最前面，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只是机械地迈步。谌兆琛跟在他身后，嘴唇干裂出血，眼神涣散。黄诗瑜几乎是被楚昭半搀扶着，才勉强没有倒下。
楚昭觉得自己也快到极限了。头晕眼花，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四肢酸软无力。每一步都仿佛要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她看着前面江朔冷漠的背影，心里一阵阵发冷。那场短暂的争吵后，他们几乎没有再说过话。一种比饥饿更可怕的隔阂，横亘在他们之间。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快要撑不下去，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江朔忽然停下脚步，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不像人声的吸气。
“看……那里……”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在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恰好照亮了一棵低矮的、他们从未见过的树木。树不高，枝叶稀疏，但枝头却挂着几颗果实。那果实不大，椭圆形，表皮是极其鲜艳、近乎耀眼的金黄色，在昏暗的林间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像一盏盏微小的、充满希望的灯。
食物！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他们踉跄着扑向那棵小树。
“是野果！”黄诗瑜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
陈旭峰把魏颖往地上一放，也扑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摘。
“等等！”谌兆琛用尽力气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别动！不认识的东西，不能乱吃！可能有毒！”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陈旭峰转过头，眼睛赤红：“有毒？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我们快饿死了！”
“总要有人试试。”江朔的声音干涩地响起。他看着那金灿灿的果实，眼神复杂，“不然，我们都会饿死在这里。”
“试？”陈旭峰嗤笑，“谁试？你吗？还是我？”
这个问题，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短暂的希望之光，露出底下更加黑暗的现实。
谁去当那个可能被毒死的“试毒者”？
死寂再次降临。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六个人的目光，在那诱人的金色果实和彼此的脸上来回移动。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以及对死亡的恐惧，还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残酷的算计。
魏颖靠坐在树下，看着那金色的果实，又看了看沉默的众人，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了然。
良久，谌兆琛推了推歪斜的眼镜，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某种学者般冷酷分析的语气开口：“抽签吧。”
“什么？”黄诗瑜没听清，或者说不敢相信。
“抽签。最原始，也最‘公平’的办法。”谌兆琛重复道，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几片宽大的、形状相似的树叶。“六片叶子，在其中一片的背面，用石头划一道痕迹。谁抽到带痕迹的叶子，谁就去吃那果子。生死由命。”
“公平”？在这种语境下，这个词汇显得如此讽刺和冰冷。
但没有人反对。包括江朔，包括楚昭，甚至包括已经虚弱不堪的黄诗瑜。在极致的饥饿和生存压力下，“公平”的抽签，成了他们能抓住的、唯一能说服自己良心的遮羞布。仿佛只要过程“公平”，结果带来的道德负罪感就能减轻一些。
“好。”陈旭峰第一个表示同意，他甚至主动捡起一块尖锐的小石头，“就这么办！”
江朔沉默地点了点头。
谌兆琛背对着众人，用身体挡住视线，拿起六片树叶，在其中一片的背面，用石头仔细地划下了一道清晰的刻痕。然后，他将六片叶子拢在手中，叶子正面朝上，看起来一模一样。
“谁先来？”他转过身，摊开手掌。
没有人动。空气仿佛凝固了。只能听到彼此粗重而紧张的呼吸声，和山林间永不停歇的风声。
陈旭峰咽了口唾沫，第一个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从谌兆琛手中抽走了一片叶子。他紧紧攥在手心，没有立刻看。
接着是黄诗瑜，她闭着眼睛，几乎是胡乱地摸了一片。
然后是江朔。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抽走一片。
谌兆琛自己抽了一片。
轮到楚昭。她看着谌兆琛手中仅剩的两片叶子，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她伸出手，指尖冰凉，碰到了其中一片叶子的边缘，停顿了一瞬，最终选择了旁边那片。抽走，死死捏住。
现在，谌兆琛手里，只剩下最后一片叶子。
而魏颖，还靠在树下，没有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谌兆琛手中的最后一片叶子上，然后又看向魏颖。
按照规则，这最后一片，无论有没有痕迹，都属于没有参与抽取的魏颖。但此刻，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判。
谌兆琛拿着最后那片叶子，走到魏颖面前，蹲下身，将叶子递到她眼前。
魏颖抬起头，看着谌兆琛，又慢慢转动视线，看向其他人。陈旭峰攥着叶子，眼神躲闪。黄诗瑜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江朔看着地面。楚昭咬着自己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不敢看魏颖的眼睛。
魏颖的目光最后落在谌兆琛手中的叶子上。她看了很久，久到时间都仿佛失去了意义。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接过了那片叶子。
她没有立刻翻转，只是将叶子紧紧握在手心，贴在胸口。眼泪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看……看吧。”陈旭峰的声音干涩地催促，他自己也紧张地翻开了手中的叶子——背面光滑，没有痕迹。
他猛地松了口气，几乎瘫软下去，但随即又绷紧了身体，看向其他人。
黄诗瑜颤抖着翻开——空白。
江朔翻开——空白。
谌兆琛翻开自己那片——空白。
楚昭用尽全身力气，掰开自己僵硬的手指——叶子背面，空空如也。
那么……
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射向魏颖，射向她紧握在手心的、最后那片叶子。
魏颖感受到了那些目光。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指。
那片被她体温焐热的叶子，静静地躺在她掌心。
背面，一道清晰的、深刻的石痕，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叶脉之间。
死签。
抽中了。
空气凝固了。连风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魏颖看着掌心那片带着死亡印记的叶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哀和……解脱。
她抬起头，看向那棵挂着金色果实的小树，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
“也好。”
她挣扎着，用那只没有受伤的脚和双手，一点一点，朝着那棵小树挪去。动作缓慢而艰难，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碎的决绝。
没有人上前搀扶。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尊僵硬的石像，眼睁睁看着魏颖，用尽最后的力气，摘下了最近枝头的那一颗金黄色的果实。
果实在她沾满泥土的手中，闪烁着美丽而致命的光泽。
魏颖回过头，最后看了他们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怨恨，没有指责，只有一片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悲伤，和一丝极淡的、对这个世界的不舍。
然后，她低下头，张开干裂的嘴唇，对着那颗金色果实，咬了下去。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山林间响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等待审判的，不仅仅是魏颖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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