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绝望行进与“意外”崴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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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兆琛和魏颖再次尝试辨别方向。魏颖指着一个方向，说根据苔藓和树木长势，那边应该是东南，可能是出山的方向。但她的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肯定，带着不确定和虚弱。
“走吧，总比坐以待毙强。”江朔一锤定音。
队伍再次出发。速度比前一天慢了许多。每个人都脚步虚浮，眼神涣散，仅靠求生的本能驱动着身体。
陈旭峰走在魏颖后面，目光几乎没离开过她背上的背包。那背包现在看起来无比诱人，仿佛装着全部的希望。他的喉结不时上下滚动。
楚昭跟在江朔身边，握着他的手。江朔的手心有些汗湿，不再像往常那样干燥温暖。他偶尔会回头看看队伍，目光在魏颖和陈旭峰之间短暂停留，眉头深锁。
山路越来越崎岖，需要攀爬陡坡，跨越倒木。体力消耗巨大。
突然，走在前面的魏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脚下一滑，整个人向旁边歪倒！
“小心！”跟在她身后的陈旭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但魏颖还是摔倒在地，捂住了右脚踝，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怎么了？”江朔等人连忙围上来。
“脚……好像崴了。”魏颖吸着冷气，尝试动了一下脚踝，立刻疼得龇牙咧嘴。脚踝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在这种地方，受伤，尤其是脚伤，几乎意味着成为累赘，甚至是……死亡。
“能走吗？”江朔蹲下身检查。
魏颖尝试扶着石头站起来，右脚刚一点地，就疼得浑身一颤，额头上冒出冷汗。“不行……好疼……”
队伍停了下来。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众人。只有山风吹过树林的呜咽。
陈旭峰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盯着魏颖肿起的脚踝，又看看她背上的背包，眼神闪烁不定。忽然，他上前一步，语气出乎意料地“热心”：“伤得不轻啊。我来背你吧，颖哥。”
魏颖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江朔也看向陈旭峰：“你背？能行吗？路不好走。”
“总得有人背啊，不然怎么办？”陈旭峰咧了咧嘴，笑容有些僵硬，“总不能把她丢在这儿吧？来吧，颖哥，我体力还行。”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蹲下身，示意魏颖上来。
魏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其他人。江朔沉默着，谌兆琛推了推眼镜，没说话。黄诗瑜转过头去。楚昭心里一阵难受，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谢谢你了，旭峰。”魏颖低声道谢，忍着痛，趴到了陈旭峰的背上。
陈旭峰深吸一口气，将她背了起来，顺手很“自然”地将魏颖的背包也拎到了自己手里。“背包我帮你拿着，省得你背着不舒服。”
魏颖的身体僵了一下，想说什么，但陈旭峰已经迈开了步子。
队伍继续前进。但气氛变得更加沉重和诡异。陈旭峰背着魏颖走在中间，他走得很吃力，呼吸粗重，汗水不断从额头滴落。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反而时不时地，手会“无意地”碰触一下挂在身侧的、属于魏颖的背包。
走了大约半小时，在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陈旭峰脚下一滑，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背上的魏颖惊呼一声。
“歇……歇会儿！”陈旭峰喘着粗气，小心地把魏颖放下来，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把魏颖的背包放在自己身边。
其他人也疲惫地坐下。沉默再次蔓延。
陈旭峰喘息稍定，目光落在手边的背包上。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背包的拉链。
“你干什么？”魏颖立刻察觉，声音带着惊慌。
陈旭峰动作一顿，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热心”，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审视和怀疑。“不干什么。就是看看，我们最后的‘保障’，到底是什么样的。”
“陈旭峰！”江朔呵斥道，“把包还给魏颖！”
“社长，”陈旭峰转过头，脸上是一种混合着饥饿、愤怒和豁出去的神情，“我们都要饿死了！背着个累赘，还不知道要走多久！她这包里到底有什么宝贝，让她护得跟什么似的？我就看一眼！看看我们还能撑多久！这不过分吧？”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割在每个人的心上。“累赘”两个字，更是让魏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我说，把包还给魏颖！”江朔站了起来，声音带着怒意。
但陈旭峰没动，他的手还放在拉链上。谌兆琛低着头，没出声。黄诗瑜捂住了脸。楚昭看着江朔，又看看魏颖，心里乱成一团麻。
“让他看吧。”魏颖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有点空洞。
所有人都看向她。
魏颖低着头，看着自己肿起的脚踝，长长的睫毛垂着，挡住了眼睛里的情绪。“既然大家都不信我，那就看吧。”
陈旭峰得到“许可”，立刻嗤啦一声拉开了背包拉链，迫不及待地将里面的东西往外倒！
罐头和那盒牛奶先滚了出来，落在枯叶上。
然后，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几团用过的纸巾，几个皱巴巴的零食包装袋（空的），一个断了齿的梳子，还有一件叠得整齐但有些旧的T恤。
没了。
背包空了。
陈旭峰不敢置信地抖了抖背包，又伸手进去掏摸，确实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没有更多的食物，没有秘密储备，只有他们昨天看到的罐头和牛奶，以及……一堆垃圾。
“这……这是什么？”陈旭峰抓起一个空的薯片包装袋，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他猛地抬头，眼睛血红地瞪着魏颖，声音因为极度的失望和愤怒而扭曲，“吃的呢？！你说的肉罐头呢？！就这一个？！牛奶就那一盒？！这些垃圾是怎么回事？！”
魏颖慢慢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和眼底深处深不见底的哀伤。“罐头……只有一个。牛奶……也只有两盒，昨天喝了一盒。”
“那这些垃圾呢？！”陈旭峰像疯了一样把空包装袋摔在地上，“你他妈背着这些垃圾干什么？！耍我们吗？！”
“那是我昨天……从营地里，大家吃完丢掉的……我觉得乱扔不好，就捡起来了，想带出去扔。”魏颖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罐头和牛奶……是我自己的储备，就这么多。我……我没想藏私。”
她顿了顿，看着眼前一张张写满震惊、失望、乃至愤怒的脸，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脸上的尘土。
“我撒谎了……”她哽咽着，声音破碎，“我说有很多食物……是骗你们的。我怕……我怕大家知道就这么点东西，会更绝望，会更早放弃……我想给大家一点希望……哪怕只是多撑一会儿……”
她哭得浑身发抖，像寒风中一片凋零的叶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只有这些了……”
死寂。
只剩下魏颖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哭泣声在山林间回荡。
所有人都呆住了。陈旭峰脸上的愤怒凝固，慢慢变成了一种难言的荒谬和更深的恐惧。江朔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堆“垃圾”和孤零零的罐头牛奶，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谌兆琛的眼镜片后，眼神复杂。黄诗瑜也跟着啜泣起来。
楚昭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魏颖，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窒息。原来不是藏私，不是自私……是一个善良到愚蠢的谎言，一个试图在绝境中维系住最后一点希望和团结的、徒劳的努力。
而他们，却用猜忌和逼迫，亲手撕碎了这最后的善意，也撕碎了彼此之间最后一点信任。
陈旭峰猛地站起来，一脚踢开脚边的空瓶子，对着魏颖低吼，更像是发泄自己的恐惧和无处可去的愤怒：“希望？就这点东西，能撑多久？啊？！现在好了，希望没了！还他妈多个瘸子！”
“陈旭峰！”江朔厉声打断他，眼神冰冷，“闭嘴！”
陈旭峰喘着粗气，瞪着江朔，又看看哭泣的魏颖，最终狠狠地啐了一口，走到一边，背对着众人。
魏颖的哭泣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无声的颤抖。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绝望，像浓重的墨汁，彻底浸透了每个人的心。食物真相的揭穿，抽掉了最后一根虚幻的支柱。而魏颖的脚伤，更是雪上加霜。
楚昭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她看向江朔，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力量和方向。江朔站在那里，背影僵硬，许久，他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罐头和牛奶，还有那个空背包，默默放到魏颖身边。
然后他走回来，声音沙哑干涩：“休息十分钟，继续走。”
没人动。
“我说，继续走！”江朔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楚昭走过去，想要扶起魏颖。
“不用。”魏颖自己挣扎着，用手撑着地，尝试单脚站起来，试了几次，都因为疼痛和虚弱而失败。她咬着牙，额头上冷汗涔涔。
楚昭心里难受极了，她转向江朔，带着哭腔：“江朔，你背她吧，她这样走不了……”
江朔看了楚昭一眼，那眼神冷漠得让她陌生。他转向陈旭峰：“旭峰，你继续背她。”
陈旭峰猛地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着江朔：“还背？！社长，你看清楚了！她包里就他妈一个罐头一盒奶！我们还带着她干什么？拖累死所有人吗？！”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刺穿了最后那层薄薄的、名为“同伴”的遮羞布。
江朔的脸色铁青，拳头攥紧，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陈旭峰，一字一句地说：“我说，你、背、她。”
语气里是一种濒临爆发的、可怕的平静。
陈旭峰和他对峙了几秒，最终在江朔冰冷的眼神下败下阵来，骂了一句脏话，极其不情愿地走过来，粗暴地把魏颖扯起来背到背上。
魏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伏在他背上，不再哭泣，也不再说话，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队伍再次蠕动起来。速度更慢了。沉默比山石更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楚昭走在江朔身边，心里一片冰凉。她看着江朔紧绷的侧脸，忍不住低声质问，声音带着颤抖：“江朔……你怎么能这样？她需要帮助！陈旭峰他……”
“那谁来帮我们？”江朔猛地打断她，转过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那里面翻滚着楚昭从未见过的烦躁、恐惧和一种深藏的、她看不懂的情绪，“你来背？还是我来背？我们都快没力气了！带着她，我们可能谁都走不出去！”
这是江朔第一次用这么冷硬、甚至近乎残酷的语气对她说话。楚昭呆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可是……她是魏颖啊……是我们的朋友……”楚昭的眼泪掉下来。
“朋友？”江朔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在活命面前，朋友算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了楚昭的心脏。她愣愣地看着江朔，看着他眼底那片陌生的黑暗，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绝境是如何一点点剥去文明的外衣，露出底下冰冷残酷的生存本能。
而江朔，这个她深爱的、阳光体贴的男友，灵魂深处也藏着这样的阴影。
争吵没有继续，因为连争吵的力气都在流失。队伍在死寂和越来越沉重的绝望中，蹒跚前行。
没有人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残酷的选择。而那个只剩下一个罐头和一盒牛奶的背包，此刻仿佛重若千钧，压在每个人的良心上，也预示着更加血腥的“公平”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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