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水下搏命与悬崖对峙
正在加载上一章
水!必须离开车厢!
车子正在快速下沉,光线迅速变暗。她拼命摸索着安全带的卡扣,手指因为冰冷和颤抖而不听使唤。摸到了!按下!解脱!
身体立刻被浮力向上带了一下,但头撞在了已经变形的车顶。她强迫自己冷静,回想江朔曾经半开玩笑教过她的东西:“真掉水里了,别慌。车窗如果打不开,试试用头枕那两根铁杆子撬,或者等水差不多灌满,内外压力差小了再开门……”
水已经淹到她的下巴。车窗玻璃布满裂纹,但还没有完全破碎。她摸索到驾驶座的头枕,用力按下侧面的释放按钮,将头枕拔了出来。头枕下端是两根尖锐的金属杆。
就是现在!
她憋住最后一口气,将金属杆尖端对准车窗玻璃上裂纹最密集的中心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了过去!
咔——嚓!
早已不堪重负的玻璃终于彻底碎裂,被河水一冲,散落开来。一个逃生的缺口出现了!
她扔掉头枕,手脚并用,从那狭窄的缺口奋力向外钻。碎玻璃划破了她的手臂和脸颊,火辣辣地疼,但她顾不上了。衣服被勾住,她用力一扯,撕拉一声,挣脱出来。
终于,她挤出了车厢,投入了浑浊冰冷的河水中。
河水湍急,裹挟着她向下游冲去。她拼命划动手脚,试图浮出水面。就在她即将力竭时,脑袋猛地冲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她大口呼吸着潮湿冰冷的空气,剧烈的咳嗽让她眼前发黑。河水推着她,岸边模糊的树影快速向后移动。
一个浪头打来,她又呛了口水。体力正在飞速流逝,冰冷的河水正在带走她身体的热量。这样下去,就算不淹死,也会失温。
必须上岸!
她努力调整姿势,看向岸边。不远处,河岸有一处相对平缓的滩涂。她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个方向挣扎游去。
手脚越来越沉重,像绑了铅块。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沉下去的时候,脚底触碰到了河底的卵石。
到了!
她连滚带爬地扑上滩涂,趴在冰冷的鹅卵石上,剧烈地喘息,咳嗽,吐出混着泥沙的河水。全身湿透,寒冷和劫后余生的虚脱让她控制不住地颤抖。
稍微缓过一口气,她猛地想起那个恶魔般的男人——魏铁山!他也掉下来了!他在哪里?
她惊恐地抬头,望向湍急的河面。浑浊的河水奔流不息,看不到任何人影。又看向对岸和上下游的滩涂,也没有那个可怕的身影。
是被河水冲走了?还是……
她不敢细想,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陌生的河滩,前后都是陡峭的山壁和密林,只有脚下这片卵石滩稍显开阔。远离公路,人迹罕至。
得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者想办法求救!
她踉跄着,朝着河滩上方,林木相对稀疏的一侧走去。每走一步,湿透的衣服都紧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拖累。
刚走出没多远,身后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楚昭身体一僵,心脏狂跳,缓缓回过头。
就在她刚才上岸处下游几米的地方,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河水里站起来。水流从他破烂的衣服上哗哗淌下。他低着头,双手空空——斧头不见了。但他慢慢抬起头,那双即使在昏暗天光下也亮得瘆人的眼睛,再一次,精准地锁定了她。
他还活着。
楚昭浑身冰冷,转身想跑,腿却一软,跌坐在碎石上。
魏铁山一步一步,踏着河水,走上滩涂。水珠顺着他纠结的头发胡子滴落。他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不再是追杀时的疯狂,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沉寂。
楚昭想尖叫,想求饶,但喉咙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慢慢走近。
他在她面前几步远停下,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浓重的汗味、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干裂,像砂纸摩擦:
“魏颖,是怎么死的?”
楚昭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魏颖?
他问的是魏颖?
那个一年前死在天陵山的女孩,魏颖?
他……他是魏颖的……父亲?那个新闻里只说了他是杀人犯,杀了两个据说欺负过他女儿的人,却没提他女儿是谁,怎么死的……
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恐惧。楚昭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形容可怖的男人,怎么也无法把他和记忆中那个笑容温暖、总是背着大背包、照顾每个人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说话。”魏铁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陈旭峰临死前,说你知道。他说,是你害死了她。”
陈旭峰?他也死了?被魏铁山杀的?他说是我害死了魏颖?
一连串的信息和指控让楚昭头晕目眩。她想摇头,想否认,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魏铁山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湿透的衣领,将她半提起来!他的力气大得惊人,眼神里重新燃起暴戾的火焰。“说!我女儿是怎么死的?!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近距离面对这张扭曲狰狞的脸,楚昭的恐惧再次炸开,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河水往下流。“我……我不知道……不关我的事……”她语无伦次。
“撒谎!”魏铁山低吼,另一只手扬起,作势要打。
楚昭紧紧闭上眼睛,缩起脖子。
但那巴掌并没有落下来。
她颤抖着睁开眼,看到魏铁山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剧烈地挣扎着,最终,那暴戾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痛苦和疲惫。他松开了她的衣领,任由她跌坐回去。
他站起身,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河滩边缘的树林。“跟我来。”
不是商量的语气,是命令。
楚昭知道,她没有选择。跑?在这陌生的山林里,她根本跑不过这个像山一样强壮的男人。反抗?更是螳臂当车。
她挣扎着站起来,拖着冰冷的身体,跟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魏铁山对这片山林似乎很熟悉。他带着她,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兽径向上攀爬。山路陡峭难行,楚昭的体力早已透支,全靠一股不想死在这里的意志力支撑着,手脚并用地向上爬。湿衣服不断被树枝勾住,脸上、手臂上又添了几道血痕。
不知爬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半山腰一处突出的悬崖平台上。平台不大,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就是令人眩晕的深渊,下方是蜿蜒的河流和茂密的林海。山风呼啸,吹得人摇摇欲坠。
平台上散落着一些烧焦的木柴灰烬,还有一个用石头简单垒成的灶坑。显然,这里曾有人停留过,很可能就是魏铁山之前的藏身之处。
魏铁山走到灶坑边,熟练地捡来一些干燥的树枝和松针,用打火石点燃了一小堆篝火。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些许寒意和昏暗。
他指了指火堆对面的一块扁平石头:“坐。”
楚瑟缩着坐下,尽量靠近火堆,汲取那一点可怜的温暖。火焰烘烤着她湿冷的身体,带来微微的刺痛和麻木后的暖意。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他也在烤火,侧对着她,目光空洞地望着悬崖外的云海。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深刻的皱纹,粗糙的皮肤,还有那双失去了焦距、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悲伤的眼睛。他握着打火石的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口。楚昭注意到,他脖颈处,从破烂的衣领里滑出一根细细的黑色绳子,绳子上似乎拴着什么东西。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与刚才在河滩上的暴怒判若两人,“每一个细节。不准漏,不准编。”
楚昭抱着膝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她知道,隐瞒或撒谎可能立刻招致杀身之祸。但说出真相……那残酷的、被她刻意尘封了一年的真相……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魏铁山转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不再凶狠,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让人从心底里感到冷。“从你们进山开始说。”
楚昭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疼。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前跳动的篝火仿佛变成了另一堆火焰,一年前,在天陵山深处,那个同样冰冷的夜晚燃起的篝火。
回忆,带着潮湿、饥饿和绝望的气息,汹涌地扑面而来。
“一年前,我们大学社团组织了一次徒步,去天陵山……”她的声音干涩,开始讲述。
魏铁山静静听着,当听到“魏颖”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时,他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胸前那根细绳下拴着的东西。
楚昭看到了。那是一个小小的、褪了色的粉色塑料小猪钥匙扣,女孩们喜欢的那种,拴在一把小小的银色钥匙上。钥匙的样式……
楚昭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把银色的小钥匙,和她在小屋墙缝里找到的那把老式黄铜钥匙,风格迥异,但那种“私人所属”的感觉,却莫名相似。那是魏颖房间的钥匙吗?
这个发现,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她心中纯粹恐惧的壁垒。眼前这个疯狂追杀她、挟持她的杀人犯,也是一个失去女儿、执着地揣着女儿房门钥匙的父亲。
这个认知,让她在无边的恐惧中,生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而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最黑暗的部分,还在后面。
山风卷起篝火的余烬,盘旋着升上灰暗的天空。悬崖之上,一场关于生死、罪孽与真相的漫长对峙,随着回忆的闸门打开,正式拉开了帷幕。
共有 条评论
去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