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乡间小屋的温馨与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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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了。”江朔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覆在她放在腿上的手背上。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
楚昭回握了一下，指尖却有些冰凉。“嗯。”她应了一声，声音不大。
江朔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关切，但很快又转回去看路。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下颌线微微绷紧。楚昭知道他也在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自从三个月前天陵山事件后，他们之间就横亘着某种无形的东西。不再轻易提起，却无处不在。
车子拐下主路，驶上一条更窄的碎石小路，颠簸了几下，停在了一栋红砖砌成的小屋前。小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不错，门前一小块空地上杂草被清理过，露出平整的土地。屋后是一片茂密的林子，再远处，是更巍峨的山影。
“就是这儿了，我叔叔以前护林时住的，后来闲置了。安静，没人打扰。”江朔熄了火，解下安全带，语气刻意轻快。
“很漂亮。”楚昭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满是植物的清冽味道，确实能让人暂时忘却一些东西。她绕到车后，和江朔一起把露营的装备和食物搬下来。
江朔拿出钥匙打开屋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和旧木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两把椅子，还有个小小的灶台。窗户不大，但采光还行。灰尘在光线里静静飞舞。
“先通风，打扫一下。”江朔说着，率先走到窗边，用力推开了那扇有些滞涩的木窗。新鲜空气涌了进来。他回头，看到楚昭正站在门口，有些怔怔地看着屋里那张铺着蓝白格子床单的旧木床。
“昭昭？”他叫了一声。
楚昭回过神来，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觉得……挺有味道的。”
江朔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我们会有一个很好的假期，就我们俩。”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像在许下一个承诺。
楚昭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鼻尖有些发酸。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事情上。“我擦桌子，你扫地？”
“好。”江朔放开她，去找扫帚。
分工明确，两人开始忙碌。江朔扫地扬起灰尘，楚昭用带来的湿抹布擦拭桌椅和窗台。阳光从窗户斜斜照入，将飞舞的微尘染成金色。有那么一会儿，只听见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和抹布擦拭的细微声响，气氛竟有种难得的宁静。
江朔扫到窗边时，忽然停下，用指尖在蒙尘的窗玻璃外侧，轻轻划动。楚昭好奇地看过去。只见他认真地写下“楚昭”两个字，然后在外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写完，他退后一步，隔着玻璃朝她咧嘴一笑，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大男孩。
楚昭看着玻璃上那略显幼稚的字迹和图形，心里某处坚硬的东西仿佛被轻轻触碰了一下，漾开一片柔软的涟漪。她忍不住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了起来。“幼稚。”她小声说，语气却带着甜。
“只对你幼稚。”江朔隔着窗户对她眨眨眼。
温馨的泡泡短暂地包裹了她。她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歌，手上的动作也轻快了些。但当她擦到床边，弯腰去擦床脚时，动作不自觉顿住了。床底下的空间黑黢黢的，看不真切。她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一丝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江朔，”她直起身，声音有点不稳，“这床底下……会不会有老鼠啊？”
江朔正在门口抖落扫帚上的灰，闻言回过头：“乡下老房子，难免吧。没事，晚上我们把吃的收好就行。怕的话，我待会儿找找有没有老鼠药或者夹子。”
“嗯。”楚昭应着，视线却还是忍不住往床底瞟。那片黑暗仿佛有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视线边缘。
打扫接近尾声，楚昭整理带来的物品时，在灶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墙缝里，摸到了一个硬硬凉凉的东西。她抠出来一看，是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很小，像是用来开什么精致小匣子或者旧式锁头的，绝不是这屋里任何一把门锁或柜锁的钥匙。钥匙柄上有些模糊的花纹，沾满了陈年的污垢。
“江朔，你看这个。”她举起钥匙。
江朔走过来，接过钥匙看了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可能是以前住的人落下的吧，不值钱的老物件。放那儿吧。”他把钥匙随手放在灶台上，转身去摆弄带来的便携燃气炉，“饿不饿？我们先弄点吃的。”
楚昭“哦”了一声，目光在那把钥匙上停留了一瞬。它躺在斑驳的灶台上，泛着陈旧的微光。
午饭是简单的速食面和罐头。两人坐在门口的小凳上，看着远处的山林默默吃完。大部分时间都是江朔在说话，讲他小时候跟叔叔来这里玩的趣事，试图活跃气氛。楚昭听着，偶尔附和地笑笑，但思绪总会飘远，飘回那片湿冷绝望的山涧。她食不知味。
下午，他们一起在屋后的林边转了转，捡了些干树枝准备晚上点篝火。江朔显得兴致勃勃，甚至用树枝给楚昭编了一个粗糙的花环。楚昭戴在头上，看着他被夕阳镀上金边的笑容，心里却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和疏离感。这温馨像一层脆弱的糖壳，底下是汹涌的、未曾愈合的黑暗。
夜幕很快降临。山里夜晚凉意沁人。他们在屋前空地点起了篝火，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的脸庞。江朔把外套披在楚昭身上，自己则靠着她坐下。跳跃的火苗在楚昭眼中明明灭灭。
“江朔，”她忽然轻声开口。
“嗯？”
“我们……真的能过去吗？”她问得没头没尾，但江朔听懂了。
他沉默了几秒，手臂收紧，将她搂得更近。“会过去的。”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模糊，“我会一直陪着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楚昭没有再说话，只是靠着他，看着火焰吞噬木柴，发出噼啪的细响。他的承诺很温暖，却无法驱散她心底深处冰冷的角落。她知道，江朔也在害怕。他频繁查看手机的动作，虽然隐蔽，但她还是注意到了。而且，每次看完，他眼神里都会掠过一丝极力隐藏的紧张。他在等什么？还是在防备什么？
夜色渐深，篝火渐熄。洗漱后，两人躺在那张旧木床上。床垫有些硬，但还能忍受。江朔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似乎睡着了。楚昭却睁着眼，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山里的夜晚格外寂静，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以及……一些细碎的、难以辨别的声响。
呜——呜——
是风声吗？从墙缝钻进来，低回呜咽。
吱……嘎……
是老房子木材热胀冷缩？还是……
她的听觉在寂静和黑暗中变得异常敏锐。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扭曲，带着不详的意味。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然后，她听到了。
从床底下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像是布料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很轻，很快，一闪即逝。
楚昭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仿佛凝固了。是老鼠吗？江朔说过可能有老鼠。可那声音……不太像老鼠蹿过的迅捷，更像是一种缓慢的、小心翼翼的移动。
她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耳朵全力捕捉着床下的动静。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也许真是听错了。她努力说服自己。过度紧张，草木皆兵。
就在她紧绷的神经刚要稍微松懈一点时——
“叩。”
一声轻响。
非常清晰。
像是人的指关节，轻轻叩击了一下床板。
从正下方的床底传来。
楚昭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放大，冷汗瞬间浸透了背心。她猛地伸手去推身边的江朔，声音卡在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江、江朔……床、床下……有声音……”
江朔被她推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反应了一秒，随即也听到了——又是一声轻微的“沙沙”声，从床底传来。
他立刻清醒，猛地坐起身，一把将楚昭护在身后，厉声喝道：“谁？！”
床底下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山风吹过屋外树林的呜咽。
江朔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强光刺破黑暗。他紧紧握着手机，光柱颤抖着，缓缓移向床沿，照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楚昭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光柱的边缘，扫到了床底最靠外的区域。
灰尘，几根掉落的枯枝，一个不知何时滚进去的空罐头盒。
没有别的。
什么都没有。
江朔举着手机，又仔细照了照更深处，光束所及，依旧只有积累的灰尘和杂物。他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关掉手电，在黑暗中拍了拍楚昭冰凉的手背。
“可能是老鼠，或者风吹动了什么东西撞到床板。”他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楚昭能感觉到他手心也是湿冷的，“别怕，我在这儿。”
楚昭靠着他，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刚才那声“叩”响，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幻听。可眼下，床底确实空空如也。
难道真是自己神经过敏？
江朔重新躺下，将她搂在怀里，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睡吧，明天一早我去县里买点东西，顺便看看有没有防鼠的。等你醒过来，我就回来了。”
楚昭在他有节奏的轻拍下，强迫自己闭上眼。但她知道，这一夜，她恐怕再也无法入眠。床底那片被光照过、看似空洞的黑暗，像一个无声张开的巨口，吞噬了所有的安全感。
而那把被随意放在灶台上的老式黄铜钥匙，在从窗户透进的黯淡月光下，悄然折射出一丝冰冷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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