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出差了。 第二天一早,沈延通过监控看着她拖着行李箱离开公寓,锁好门。确认她已经进入电梯后,他立刻行动起来。
他没有选择立刻过去。上午,小区里人来人往,保洁、邻居、快递员,不确定因素太多。他耐心地等到下午三点,这个时间,上班的未归,午睡的已醒,是一天中最松懈的时段。
他换上那套深灰色的运动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将苏念那把黄铜钥匙用胶带贴在手腕内侧,外面套上长袖外套遮住。他检查了口袋里的手套、鞋套、以及一个小巧的强光手电和一部不记名的旧手机(用于照明和拍照)。最后,他带上了那瓶自制乙醚喷雾,以防万一。
他走楼梯下楼,避开电梯监控,绕到A栋后面的绿化带。这里树木茂密,有一个监控死角。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迅速戴上手套和鞋套,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类似门禁卡的小设备——这是一个小范围的信号干扰器,能暂时屏蔽附近简单的无线报警装置(如果有的话)和电子猫眼的工作信号。虽然他认为苏念不可能安装这些,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干扰器开启,绿灯微弱闪烁。他快步走到A栋单元门前,用一张复制了楼上某位长期不在家住户的门禁卡刷开了门(这张卡也是他之前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楼道里寂静无声。
他走到1702门前,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他拿出两根细长的特制工具,插入锁孔,配合着轻轻转动。这种老式防盗门的锁芯对他来说并不复杂。不到一分钟,轻微的“咔哒”声响起,门锁开了。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将门带上,但没有完全关死,留了一条缝隙,以便随时撤离。
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保持着苏念离开时的样子。空气中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沈延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即将揭开秘密的、混杂着罪恶与兴奋的战栗。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先快速检查了一遍客厅和厨房。和他从监控里看到的一致,整洁,简单,没有任何异常。他重点看了看那些他知道有摄像头的位置:空调出风口、烟雾报警器……它们都好好地待在那里,伪装完美。
他走进卧室。这里的气息更浓郁。床铺整理过,但枕头上还留着几根她的长发。书桌靠窗,那个带锁的抽屉就在眼前。
沈延走到书桌前,深吸一口气,从手腕上取下那把黄铜钥匙。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
锁开了。
他拉开抽屉。里面东西不多:一个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一个巴掌大的旧铁皮糖果盒,还有几支用过的口红,一盒未拆封的止痛药,以及几张过期的电影票根。
沈延首先拿起了那个笔记本。他坐到床边,就着窗外透进的光线,翻开了第一页。
是日记。字迹清秀,有些地方笔迹较重,有些地方字迹潦草,显示出书写时不同的心情。
他开始阅读。日记从大约一年前开始,记录了她和陈景舟恋爱的甜蜜(“他说我是他灰暗生活里的光”),到后来的怀疑(“他总是很忙,电话经常不接”),再到发现真相的痛苦与自我怀疑(“原来他有妻子……我算什么?”),以及最后被抛弃时的绝望和自我重建的决心(“苏念,站起来,你不欠任何人的。”)。
日记里充满了细腻的情感描写和自我剖析,痛苦真实得令人心碎。沈延一页页看下去,仿佛亲身经历了她的煎熬。他对陈景舟的憎恶更深,对苏念的怜惜和保护欲也达到了顶点。
翻到最近的部分,日记内容变了。记录了她搬新家后的点滴,提到了“地铁晕倒”和“好心人沈先生”。
“今天在地铁晕倒了,好丢人。幸好遇到一位沈先生,他很温柔,送我到楼下。这个世界还是有好人的。” “和沈先生一起去超市,他帮我付了账,有点不好意思。但他笑起来很温暖,让人安心。很久没有这种被照顾的感觉了。” “感冒了,沈先生特意送药来。他站在门口的样子,让人觉得很可靠。或许……可以试着相信一下?”
看到这里,沈延的呼吸变得粗重。日记里的评价,让他浑身发热。她对他有好感,她在尝试信任他!这比他预想的进展还要快,还要顺利!
他继续往后翻,想看到更多关于“沈先生”的记载,但后面几页是空白。最新的一页,只写了一行字,墨迹很新,似乎是不久前写的:
“开始新的生活吧。把过去的,都锁起来。”
这句话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沈延合上笔记本,内心被巨大的成就感充盈。他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按照原样放回抽屉。
然后,他拿起了那个铁皮糖果盒。盒子很轻,摇晃没有声音。他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糖果。只有几样小东西:一张撕碎后又小心粘好的两人合影(苏念和陈景舟,照片上的苏念笑得很甜,陈景舟的手搭在她肩上);一枚款式简单的银戒指(内圈刻着“Z&N”,陈景舟和苏念?);几缕用红线缠着的头发(不知是谁的);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片。
沈延展开纸片。上面是打印出来的一行字,字体是标准的宋体:“他知道你的新地址。小心。”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沈延的眉头猛地皱紧。这是什么意思?陈景舟知道苏念搬到这里了?他在威胁她?还是这只是苏念自己写的,用来提醒自己保持警惕?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粘好的合影上,陈景舟那张斯文的脸此刻在他眼里无比可憎。这个人渣,不仅欺骗了苏念的感情,难道还想继续纠缠?
一股怒火夹杂着强烈的保护欲冲上头顶。苏念现在是他要保护的人,绝不能让那个混蛋再来伤害她!这个信息很重要,他必须弄清楚陈景舟想干什么。
他将纸片放回铁盒,又将铁盒和笔记本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摆好,锁上抽屉。钥匙重新用胶带贴回手腕。
他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俯身下去,将脸深深埋进苏念的枕头。上面残留的她的气息和几根发丝,让他几乎要呻吟出声。这是一种极致的、病态的亲近。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衣柜前,轻轻拉开。里面挂着她不多的衣服,按照颜色深浅排列。他伸出手,指尖从一件件衣物上滑过,感受着不同布料的触感,想象着她穿着它们的样子。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一件米白色的真丝睡裙上。触感冰凉柔滑。
他猛地收回手,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不能。
他仔细检查了自己接触过的地方,用随身带的小刷子拂去可能留下的灰尘印记,确保一切恢复原状。然后,他退到卧室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苏念气息的房间,轻轻带上门。
回到客厅,他再次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走到玄关,他看了一眼柜子上那个钥匙模具,它安然躺在原处。他拉开门,闪身出去,从外面轻轻带上门,锁舌“咔”一声复位。
楼道里依旧安静。他迅速下楼,从绿化带原路返回C栋。
回到自己的安全屋,沈延才彻底放松下来。他摘下口罩帽子,脱掉手套鞋套,将所有“作案工具”仔细收好。然后,他坐在电脑前,第一时间调出了苏念公寓的监控。
一切如常。安静的客厅,昏暗的卧室。抽屉依旧锁着,枕头依旧平整。
他打开手机相册,里面有几张他刚才在苏念卧室用旧手机快速拍下的照片:日记的几页关键内容,铁盒里的物品,还有那张警告纸条的特写。
他反复看着那张纸条:“他知道你的新地址。小心。”
陈景舟…… 沈延的眼神阴郁下来。他必须做点什么。保护苏念,清除这个潜在的威胁。这不只是为了苏念,也是为了他自己——苏念是他的,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来染指,尤其是那个曾经伤害过她的男人。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慢慢成形。他需要更多关于陈景舟的信息,需要知道他现在的动向,需要知道他是否真的在骚扰苏念。
也许,可以从赵婧——陈景舟的妻子那里入手?根据他之前搜集的信息,赵婧似乎还不知道苏念的新地址,但肯定对丈夫的出轨怀恨在心。
借刀杀人。 沈延的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念发来的短信:“出差地下雨了,好冷。[发抖] 项目谈得不顺利,心累。”
沈延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寒意,换上温柔的语气回复:“多穿点,别又感冒了。工作的事慢慢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回来请你吃火锅暖暖。”
很快,苏念回复了一个笑脸:“好呀,等你火锅。我后天下午回去。”
“嗯,我去接你?告诉我车次。” “不用麻烦啦,我直接打车回去就好。” “不麻烦,反正我有时间。就这么说定了。” “……那好吧,谢谢你,沈延。[可爱]”
沈延看着手机屏幕,笑容重新变得温和满足。看,她多依赖他,多需要他。他会处理好一切障碍,给她一个安全、纯净的世界,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他关掉监控画面,打开数位板。画纸上,苏念的轮廓逐渐清晰,这次,他画的是她在地铁站“晕倒”时,被他扶住的那一瞬间。画面中的苏念,双眼紧闭,脆弱无助,而扶着她的那只手(属于画面外的“沈延”),则被刻意画得稳定、有力,充满保护意味。
他沉浸在创作的满足感里,没有去想,那个看似脆弱地倒在他怀里的苏念,当时闭上的双眼里,藏着怎样冷静的算计。
也没有去想,那张出现在铁盒里的、打印体的警告纸条,出现的时机和内容,是多么的……恰到好处。
更不会去想,此刻远在临市出差的苏念,正坐在酒店的窗边,看着手机上沈延温柔的回复,脸上没有任何感动的表情。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用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着。 敲击的节奏,依旧是摩斯电码。 这次的内容是: “钥匙已取。信息已投递。反应符合预期。进入下一阶段。”
窗外,雨丝如织,模糊了城市的灯火。 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
而自以为是的蜘蛛,还在沾沾自喜地,编织着他以为的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