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苏念的生物钟准时将她唤醒。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在被窝里静静躺了几分钟，听着窗外依稀传来的鸟鸣和远处街道清扫车的声音。然后，她掀开被子，坐起，伸了个懒腰，睡衣下摆微微上滑，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腰肢。
这个动作自然舒展，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她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卫生间。
监控屏幕前，沈延已经坐了将近一个小时。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睡眠不足，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看着苏念走进卫生间，门被关上——里面的摄像头安装在镜框上角，位置巧妙，既能覆盖大部分区域，又不易察觉。
水声响起。沈延调低了音量，但视线没有离开。片刻后，苏念素着脸出来，皮肤干净，眼下有些浮肿，更添几分我见犹怜。她开始换衣服，脱下睡衣，换上内衣，再套上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裤。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偶尔因套头衣服遮挡视线而露出些许笨拙，显得真实而毫无戒备。
沈延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带着欣赏艺术品般的专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他看着她梳理长发，扎成一个简单的低马尾，看着她往手腕和耳后喷了一点点香水（他记得那味道，清冷的白茶香），看着她检查背包，确认钥匙、手机、工卡。
七点十分，苏念出门。防盗门关闭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沈延立刻切换到门口微型摄像头的画面，看着她走进电梯。电梯下行后，他迅速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深灰色的连帽运动服和一双轻便的旧运动鞋换上，戴上棒球帽和口罩，最后将一个黑色的单肩帆布包斜挎在身前。
他检查了一下包里的东西：几个密封袋、一双一次性手套、一小瓶喷雾、一个强光手电、还有他的手机和耳机。准备妥当后，他出门，走楼梯下楼——他住在C栋的1502，与苏念的A栋1702隔着一个小花园和一条内部道路。
清晨的小区人不多，偶尔有晨练的老人或匆忙上班的年轻人。沈延压低帽檐，步履自然地穿过花园，走向A栋的垃圾集中投放点。这个老小区尚未实行垃圾分类定点定时投放，各楼栋单元门口放着几个大型绿色塑料垃圾桶，每天清晨清洁工会来清运一次。
他走到A栋单元门附近，躲在香樟树后观察了一下。清洁工刚刚拉走装满的垃圾桶，换上了空桶。周围暂时没人。
他快步走过去，动作娴熟地掀开其中一个垃圾桶的盖子。扑面而来的酸馊气味让他皱了皱眉，但他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戴上一次性手套。
他知道苏念昨晚整理房间产生了不少垃圾，包括外卖餐盒、包装袋、还有一些废纸。他需要找到它们。这不仅仅是收集信息，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深入她生活最私密角落、占有她所有痕迹的仪式。
他的动作很快，但有条不紊。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拨开最上面的几袋其他住户的垃圾，很快找到了印着那家知名粥店logo的塑料袋。他将其整个拎出来，放到一边。接着，继续翻找。一个装着碎纸屑的袋子引起他的注意，他打开，里面是些撕碎的纸张，看材质像是旧的账单或笔记。他小心地将所有碎片倒入一个密封袋。
然后，他找到了他最想找的东西——一个黑色的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使用过的纸巾，以及一个被小心卷起、用纸巾包裹着的卫生巾。
沈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出于厌恶，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他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将那个黑色塑料袋整个拿起，放入另一个干净的密封袋中，封好口。仿佛那不是废弃的生理用品，而是某种圣物。
做完这些，他快速将翻动过的垃圾稍微还原，盖上桶盖，提起自己找到的几个袋子，迅速离开，沿着原路返回C栋。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回到自己昏暗的公寓，沈延反锁上门，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摘下口罩，脸上因为憋气和兴奋泛起微红。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一盏明亮的台灯。
他先处理那个外卖袋子，将里面的餐盒、餐具一一取出，仔细查看。粥喝了大半，小菜也吃了不少，筷子使用的痕迹，餐盒边缘可能残留的唾液……他拿着放大镜，像考古学家研究文物一样观察着，然后将几个可能沾有唇印或唾液的位置小心剪下，放入标有“DNA-可能性样本”的密封盒里——虽然他知道私人进行DNA鉴定几乎不可能，但这不妨碍他收集。
接着是那袋碎纸。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像拼图一样，在灯下将那些碎片一点点拼凑。大部分是无关紧要的超市小票、水电费账单碎片，但有几张拼凑起来，是手写的片段，字迹清秀：
“……他说会离婚，我像傻瓜一样等了两年……” “赵婧（这个名字被用力划掉，几乎戳破纸）打电话来骂我，可我才是被骗的那个……” “不能再哭了，要重新开始。找新工作，搬新家。苏念，你可以的。”
沈延看着这些破碎的句子，眼神复杂。既有对陈景舟的鄙夷和愤怒，也有对苏念更深切的怜惜。他将拼好的纸片拍照存档，然后小心地收纳进一个透明的文件夹，贴上标签：“苏念·心碎记录-碎片1”。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装着卫生巾的密封袋上。他凝视了很久，才小心地打开，取出那个被包裹的卷状物。他一层层揭开外面的纸巾，动作轻柔得像在揭开新娘的面纱。直到那片使用过的卫生巾完全暴露在台灯惨白的光线下。
他没有露出任何嫌恶的表情，反而凑近了些，仔细观察着上面的痕迹，甚至深深嗅了一下那混杂着血腥和特有材料的气味。然后，他拿起一个专用的紫外线小手电，照向卫生巾的特定区域，似乎在寻找什么。
“周期正常，量中等，颜色健康……”他低声自语，如同医生在做诊断，“没有明显的痛经或异常迹象。很好。”
他将这片卫生巾重新用干净纸巾包好，放入一个更小的、贴有“生理周期样本-编号003”标签的密封铝箔袋中，然后锁进了工作台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那个抽屉里，类似的铝箔袋还有两个，分别标着001和002，来自苏念之前租住处的垃圾站。
做完这一切，他摘下手套，用消毒液仔细清洗了双手。工作台恢复了整洁，只有那些被分门别类装好的“收藏品”，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多么异常。
他坐回电脑前，打开监控。苏念已经在地铁上了，戴着耳机，看着窗外飞驰的隧道墙壁，眼神空茫。他切换到办公室的隐藏摄像头画面（那是在她入职新公司不久后，他伪装成维修人员进去安装的），看到她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
沈延的心微微揪紧。是因为那些碎纸上的回忆吗？还是新工作不顺心？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外卖咖啡软件，用另一个不常用的账号，给苏念的公司地址点了一杯热拿铁，备注：“送给广告部的苏念，辛苦啦，加油！——来自一位默默关注你的人。”
发送。
他想象着她收到咖啡时惊讶又或许有点温暖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弯起。这种无声的关怀，像细密的蛛网，一点点缠绕上去，而她身处网中，浑然不觉。终有一天，她会习惯这份无处不在的“温暖”，再也离不开。
他不知道的是，几乎在他下单的同时，苏念办公桌下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她拿起，看了一眼，是一条加密信息：“C栋1502，男性，约27-30岁，独居，自由职业者可能性大。今晨6：52于A栋垃圾桶翻检，目标明确，取走你遗留物品。已捕捉面部模糊图像，正在增强处理。”
苏念面色平静地放下手机，拿起那支转动的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随手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里点了一个点。笔尖悬停片刻，又在圈外，画了一个更大的、将小圈包裹在内的虚线圆圈。
她端起刚刚同事帮忙拿进来的、那杯“神秘人”赠送的热拿铁，凑到唇边，热气氤氲了她低垂的眼睫。没人看见，她喝下第一口时，嘴角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咖啡很香，也很烫。 但再烫的咖啡，也暖不热一颗早已预知一切、并开始冷静布局的心。